第60章 開價三千萬收購？但是我拒絕
那天晚上，幾個人沒有像平時一樣各忙各的。
騎手高峰結束以後，老張也被叫進了裡間。
倉庫門拉下來一半，外麵的風從底下縫裡往裡鑽，吹得桌上的幾張紙微微翹邊。
趙亮把下午陳誌遠來過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三千萬這個數字再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讓屋裡安靜了一下。
老張最先有反應。
“真給這個價？”
趙亮點頭。
“初步試探。”
老張沒說別的，隻是低低“嘖”了一聲。
對他這種年紀的人來說，三千萬不是一個抽象數字。
是能把一個普通人的後半生一下改寫的數。
陳默坐在電腦前，過了好幾秒才問：
“如果賣了，我們現在這套係統怎麼辦？”
趙亮愣了下。
“你第一反應就這個？”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接玩笑。
“不是係統的問題。”他停了一下，“是如果賣了，我們現在做的很多東西都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了。”
這話說得很直。
也很準。
趙亮靠在椅子上，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剛開始聽見三千萬的時候，是真有點懵。”
老張在旁邊接了一句：“誰不懵。”
趙亮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林川。
“可懵歸懵，我現在腦子裡一直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老張問。
“如果賣了，咱們以後還算什麼？”
屋裡沒人接話。
因為這問題很難一句說清。
對普通人來說，賣掉專案換一大筆錢，往往已經是很好的結果。
可對一個正在往上長的團隊來說，賣掉不隻是換錢，也意味著把後麵的可能性一起賣掉。
老張坐了一會兒，難得很認真地說：
“我這種人，說實話，以前沒想過能碰上這種事。三千萬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我大概率會勸賣。可這段時間跟著你們跑下來，我有種感覺——”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
“這事好像還沒到頭。”
趙亮心裡猛地動了一下。
對。
不是不能賣。
是總覺得，這還不是頭。
陳默這時候忽然把電腦合上，轉過身來。
“係統我這邊剛開始拆。如果賣了，大概率平台會直接把我們並進他們現有架構。”他說，“那我現在做的這些，不一定還有意義。”
趙亮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人也是怪，別人先看錢，你先看程式碼。”
陳默沒笑。
“因為這是我做出來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氣氛忽然就不一樣了。
之前大家想的是三千萬這個數字。
現在，他們開始想到的是自己這些天、這些月到底在做什麼。
趙亮低頭看著自己記滿字的本子。
團單、月結、騎手排班、商家後台、南區站點、分隊名單。
這些東西一開始都很小。
小到像是隨時可以被更大的平台吞掉。
可也正因為是自己一點點搭起來的，所以真要賣，總會覺得心裡空一塊。
過了很久，趙亮才抬頭。
“老林。”
“嗯？”
“你怎麼想？”
林川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才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
“賣掉，確實是條路。”
趙亮點頭。
“然後呢？”
“但那是大多數人的路。”
屋裡靜了一下。
趙亮盯著他，忽然有點知道後麵那句會是什麼了。
林川看著桌上的那幾張紙，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們現在做的，不是一個大學城配送團隊。”
“也不是一個趁著補貼戰賣掉的盤子。”
“我們做的是平台。”
他說到“平台”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刻意加重。
可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平台的價值不在今天跑了多少單，也不在今天有人願意出多少錢。”林川繼續說，“平台的價值在於，你一旦把高頻入口、商家工具、騎手組織和外圍站點都搭起來，後麵長出來的，不會隻有今天看到的這些。”
趙亮坐在那裡，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腦子裡原本一直繞不開的那個數字，被這幾句話硬生生推遠了一點。
不是不誘人了。
而是突然沒有那麼大了。
因為比起這三千萬，更大的那部分東西第一次被說得很清楚。
大學城不是終點。
外圍社羣不是終點。
寫字樓團單也不是終點。
這隻是個平台的起點。
林川最後說了一句：
“所以，不賣。”
沒有什麼拍桌子，也沒有什麼熱血台詞。
就是很平靜地說出來。
可趙亮聽完以後，胸口反而有點發熱。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猶豫、動心、發懵，其實都很正常。
可真到了要做決定的時候，他心裡想聽的，偏偏就是這兩個字。
老張先笑了。
“行。”
陳默沒說話，但重新開啟電腦的時候，動作明顯更穩了點。
趙亮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我明天回復他們？”
林川點頭。
“回吧。”
“怎麼回？”
“就說謝謝，看不上。”
趙亮一下笑出聲。
“你這也太欠了。”
林川也笑了笑，沒再說別的。
外麵夜已經深了。
倉庫裡那盞燈照著桌上的紙和本子，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千萬這個數字還在那兒。
可從這一刻開始，它已經不是決定方向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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