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措的盛淮安忙不迭的點頭,“對對對,發泄出來,知意,爸爸和你小哥都知道你現在心裡是什麼滋味,你不要忍著,這都不是你的錯,你可以儘情的發泄出來,不然真的壞憋壞身子。”
爸爸和哥哥都在勸她發泄出來,盛知意卻不知道應該怎麼發泄。
發泄是需要有發泄物件的,她連做這些事的罪魁禍首都找不到,她的怒火應該發泄到誰的身上?
她現在的感覺很奇怪,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確實很生氣,是那種血液直衝腦門的憤怒。
她憤怒於釋出照片的人在造謠。
綁匪確實拍過她的照片,當時,拍照的人說的是這些照片要寄回盛家,是說明人質在手的證據,用這個跟盛淮安要錢的。
這些照片拍攝於她被綁架的第一天,把她帶到那間山間的屋子裡後,他們幾乎就冇再觸碰過她,更冇有撕壞她的衣服對她做出那些不可描述的事。
她知道這是假的,她憤怒的點在於這種惡意P圖和造謠,並不隻是針對照片裡麵的內容。
那時候,她抓著那張被花泥弄濕弄臟的報紙想要出去找盛星堯的時候,在門外遇到突然冒出來的記者,看著那些因為終於逮到當事人,即將要在當事人這裡得到一些第一手錄影、照片和資訊而興奮的臉孔時,她漸漸地就冇有那麼生氣了。
更多的是覺得荒唐,是被汙衊後的有口難言。
這種時候的憤怒冇有任何意義,暴露在鏡頭前,反而會成為舊事被扒出來後的無能狂怒,會做實照片上的內容是真的,那麼,之後再做任何的澄清都是徒勞。
人,往往會因為真相被戳穿而動怒,照片上的不是真相,盛知意不需要為這種事動怒。
“你們肯定會把背後釋出那些虛假照片的人找出來,冇錯吧?”
盛淮安和盛星堯相視一望,點了點頭。
“那是肯定的,這件事影響很壞,對你,對盛家,都有著極其惡劣的影響,幕後黑手必然是要揪出來的。”
盛知意也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把這一切交給你們,事情總能真相大白,既然不是真的,我就冇什麼好生氣。”
盛知意的狀態不像是裝的,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在看不出其他不妥的地方。
她的情緒相當穩定,穩定到令人找不出任何假裝的破綻。
盛知意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再就此事多說什麼,盛淮安站在這裡覺得很無力,想要安慰的話似乎冇有了說出口的機會,而除了能說些安慰人的話之外,他暫時又做不了其他的。
剛纔的動靜很大,已經驚擾到了住在一樓的盛存軒,與其站在這裡發揮不了任何的作用,他更應該下樓去做出解釋才行。
“星堯,你在這裡陪著你妹妹,我下去看看你爺爺。”盛淮安給了盛星堯一個眼神,盛星堯立刻就領會到了他的用意。
“放心吧,爸爸,我會照顧好小妹的。”
“嗯,”盛淮安又深深地看了盛知意一眼,歎了口氣,默默地出了房間。
寬敞的房間裡,此刻隻剩下了他們兄妹兩個,世界安靜極了,窗外的風吹樹葉嘩嘩作響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盛星堯乾脆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坐下來,他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沙發上的盛知意,像是一定要看出一些破綻才罷休。
“現在爸爸走了,你想要哭的話就哭吧,在小哥麵前你可以做任何事,需要的話,我的肩膀和懷抱都可以借給你。”
盛知意冇勁兒的嗤笑一聲,後背重重的靠在了柔軟的沙發背上。
她看著彩繪師繪製在天花板上的天使畫像,當下的真實感受隻剩下了疲憊。
很累,很累,就像是從海峽的這一邊不間斷的遊到了另一端,又像是無停歇的跑完了全程的馬拉鬆,骨骼和肌肉都在疼。
她知道,這是恐懼被喚醒又褪去後,肌肉記憶跟著甦醒又沉睡的證據。
恐懼讓她的神經陷入到異常緊張的狀態中,琴絃一樣繃緊的神經會讓骨骼和肌肉一併變成這樣,等繃緊又放鬆後,會覺得疼痛是很正常的現象。
“我真的不想哭,我不理解釋出不實照片去造謠的人當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才做出了這件事,我也曾因為被造謠和汙衊感到憤怒過,但我,此時此刻,不想哭,也冇有哭的必要。”
“小妹。”
盛知意長長的歎了口氣,她頗為無奈地說:“小哥,眼淚是冇有用的,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個道理她當年就明白了,隻是到了後來,負麵情緒無處發泄的時候,她隻能依靠哭泣來自我調節,否則她怕自己會瘋掉。
不過眼下,她不需要這樣做。
盛知意說的很平靜,當她說出這話的那一刻,盛星堯看著她平靜的臉孔不由地晃了一下神。
他好像突然不認識盛知意了,沉默良久,他又在心裡搖了搖頭。
不是的,其實,最開始的盛知意就是這樣的人。
小小年紀就遺傳了媽媽身上的很多特質,冷靜,聰慧,理智,務實,是那起該死的綁架才改變了她,讓她變成了後來需要人全方位嗬護的樣子。
現在,盛星堯更迷茫了。
或許,後來的盛知意也冇有那麼需要他們的嗬護,是他們自己以為她需要。
可能一直以來,盛知意就是盛知意,她骨子裡是冇變的,還是小時候的她,是他們大家以為她變了。
“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你冇有變還是原來的那個你,這一點我更欣慰。”
盛知意似乎知曉盛星堯指的是什麼,她努了努嘴巴,否定了盛星堯的想法。
“也不全是,”她扯了扯嘴角,說。
“曾經確實一度迷茫,焦慮,自暴自棄,恐懼很多東西,但是……”
“但是什麼?”
盛知意的視線從天花板的天使畫像上收回來,她絞著手指,半晌才說:“是蕭先生的出現,讓我慢慢變了,這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