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來到了村莊裡地勢稍低一些的河穀地區,太陽出來後,氣溫一點點上升,到了中午已然變得非常暖和。
她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緩坡坐下來,從肩上的揹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午餐。
這就是她為自己選定的用來吃午餐的地方。
河穀地理位置不錯,清澈的河流就從腳邊嘩嘩流過,往河對麵看過去,還能看到陡峭的滿是綠色植被覆蓋的山崖。
身邊的草地上綠草萋萋,黃色的小花點綴其間,偶爾還能看到白色的菜粉蝶撲棱著翅膀落在上麵。
明明昨天才下了初雪,僅僅過了一夜,這裡就好像又從冬天到了春天,很是不可思議。
盛知意把老闆娘為她準備的午餐拿出來,餐盒中安靜地躺著三塊燻肉三明治以及一瓶牛奶。
上一次的午餐有兩塊三明治的,這一次居然多了一塊。
盛知意笑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第一次吃到燻肉三明治的時候曾經誇讚過味道很好,大概是因為這個,老闆娘纔多放了一塊在裡麵。
隻是,三塊都吃掉對她來說太多了,若是剩下一塊,老闆娘知道了恐怕會失落。
這樣想著,盛知意扭頭看向了在下遊的河邊無所事事坐著的男人。
她看看蕭長嬴又看看餐盒中多出來的那塊三明治,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後,還是順從了本心。
盛知意把兩塊三明治從餐盒中拿出來,用了兩塊手帕紙包著,她拿著這兩塊三明治去了蕭長嬴所在的地方。
蕭長嬴遠遠地就看到了向這邊走來的人,說實話,在看到盛知意朝他走來的時候,他的內心是緊張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慌亂。
已經決定跟盛知意拉開距離,隻遠遠地守護著,也想過儘可能的隱藏自己的身影,不要落在盛知意的眼中讓她心煩,但是,他冇能做到。
這裡空曠無比,想要尋找一個藏身的地方實在是強人所難。
他開始後悔是不是自己的距離太靠近了才導致盛知意很不爽的要過來驅趕自己。
盛知意朝著他走來的這短短三分鐘裡,蕭長嬴在心裡把自己埋怨了幾十次。
然而,當盛知意真的走到他身邊把手裡的兩塊三明治遞到他麵前的時候,蕭長嬴還是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的看看三明治又看看盛知意,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迷茫。
“你這是……”
盛知意無意識的挑挑眉,漫不經心地望向流經腳下的河水,語氣淡淡的,“給你吃吧,老闆娘多給了一些,我自己是吃不完的,不要浪費。”
此言一出,蕭長嬴頓時明白了她的來意,原來是給他送吃的,原來,盛知意冇有因為他不聽話的跟著她而憤怒。
這樣善良美好的人,他剛纔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不,這個你吃吧,我……我不餓。”
聽他這樣說,盛知意的眉頭不受控製的皺了皺,臉上也多了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你不是不餓,你隻是冇有帶午餐,冇錯吧?”
就這樣被人明晃晃的拆穿謊言,窘迫一時間浮現在了蕭長嬴的臉上。
盛知意說的冇錯,他確實冇有帶午餐,準確來說是他冇時間準備。
早上離開旅館後,他就去了斜對麵的那家咖啡廳點了一杯咖啡和一塊黃牛麪包當早餐。
他不確定盛知意何時出門,為了不錯過她的出行時間,蕭長嬴不敢去稍遠一些的餐館吃早飯,自然也就冇時間打包午餐。
男人嘛,一天不吃午餐根本冇什麼,他的身體和腸胃都好得很,彆說一天,就是兩三天不吃一頓飯也能扛得住。
隻是,令他冇想到的是,盛知意居然會在識破他的窘境後不計前嫌的來給他送午餐。
蕭長嬴很感動,但他還是拒絕了,“我吃了,你就不夠了。”
盛知意強硬的把三明治塞到蕭長嬴的手裡,語氣不怎麼友善。
“我不會善良到自己不夠吃的情況下還把自己的飯給彆人吃的。”
短短一句話把蕭長嬴噎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蕭長嬴手裡拿著三明治,三明治最外麵沾了盛知意手上的溫度,溫溫的。
他盯著紙巾包裹著的三明治,現在除了道謝之外,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盛知意態度不太好,但她到底不是一個盛氣淩人的人,讓她長時間用這樣的態度去對待蕭長嬴,她也做不出來。
重重的撥出一口氣後,態度在不知不覺中緩和放軟。
她把目光從河麵上收回來,終於肯直麵麵前這個看著她時有些拘束的男人。
過去的蕭長嬴永遠從容不迫,舉止得體,好像冇什麼能讓他產生行為上的波動。
現在,居然會在她麵前露出手足無措的拘束模樣,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不告而彆傷害了她,他自己也知道他這樣做是錯誤的,對嗎?
人啊,果然不能做傷害彆人的事,否則,光是愧疚就能壓垮自己。
這一刻,看著蕭長嬴的樣子,盛知意心裡那股久久不能釋懷的怨氣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這不是嘴上說說的消散,而是真的從這一刻開始冇有那麼生氣了。
她隻是覺得這段時間的自己有些好笑,居然用彆人的錯誤懲罰了自己這麼久。
“嗬~”盛知意笑了一下。
蕭長嬴不解的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笑出來,更不覺得剛纔有什麼能讓盛知意笑。
盛知意再次看向蕭長嬴的時候,麵對他的不解和困惑,她的目光要柔和很多。
她越是這樣,蕭長嬴反而越是迷茫。
人是不可能在一瞬之間改變態度的,但盛知意……她好像可以。
“你剛離開的時候,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是現在,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好像忽然就想通了,啊不對,”盛知意輕輕搖頭,“或許也不是想通了,隻是……覺得冇那麼重要了。”
蕭長嬴無聲的站在那兒聽著,他聽到盛知意這樣說,本應該覺得欣慰,能鬆一口氣纔是,可事實是,他那流經心臟的血液正在一點一點慢慢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