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盛知意說出中文,這是國人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但她又不確定對方到底是哪個地區的人,於是趕忙改口。
她用英文向那人道謝,感謝對方撈了她一把,不至於讓她在這黑漆漆的走廊上摔個狗啃泥。
“多謝,我不是故意擋在這兒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他用英文回答道:“沒關係,是我走的太近了。”
聽到這聲音,盛知意又愣了一下,有那麼一秒鐘,她以為自己麵前站著的是蕭長嬴。
這聲音低沉中伴有清脆,彷彿金屬敲擊發出的極具穿透力的聲響,又像絃樂撥動時一圈圈盪漾出去的顫音,悠遠而綿長。
蕭長嬴的聲音就是這樣的,不看其人隻聞其聲就是很好的享受,即便是進軍CV界也能憑藉出色的音色殺出重圍。
不過,盛知意很快就回過神來,指甲重重的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利用這鈍痛讓自己清醒一些。
自從蕭長嬴不告而彆後,她彷彿得了看誰都像蕭長嬴,聽誰的聲音都像是蕭長嬴的毛病。
她冇有聽蕭長嬴講過英文,她並不知道蕭長嬴講英文是什麼腔調的,美式英語還是英倫腔調,亦或是帶著東方人特有口音的中式英文?
不,她不知道。
就算是完全冇聽過,她居然也能僅憑音色上的相像將人家跟蕭長嬴聯絡在一起,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難不成是因為下午在美術館裡見到了一個外形酷似蕭長嬴的人,才讓她如此頻繁的把身邊出現的陌生人往蕭長嬴的身上靠嗎?
這是病,得治。
“下樓拿蠟燭?”
那人應了一聲,“嗯。”
說完這些,走廊上陷入了無聲的沉默之中。
他們畢竟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間能有多少話好說呢?
看不清彼此的臉,也冇有在其他時間打過照麵,兩個人實在是冇什麼好說的。
男人冇有要讓開的意思,盛知意覺得有點尷尬,她剛想錯身繞過對方往樓下去,這時候對方卻忽然再度開口了。
“這個給你。”
盛知意一怔,她看到對方的手朝自己這邊伸了過來。
或許是覺得唐突,在手伸過來的同時,他解釋說:“是蠟燭和打火機。”
盛知意怔怔地垂下眼眸,黑暗中,隻看到些許模糊的影子。
她其實很納悶,納悶蠟燭為什麼會突然滅掉,更納悶滅掉之後那人為什麼不再次點燃。
難道是怕浪費?
想把蠟燭留到緊要關頭再用?
誰知道呢。
盛知意心裡想什麼男人似乎能夠察覺到似的,他突然開口說:“剛纔有風,風把蠟燭吹滅了。”
怔了好一會兒,盛知意才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她不想平白無故接受陌生人的東西,“蠟燭和打火機還是你自己留著用吧,我可以自己下去找老闆娘要一根。”
男人並冇有將手收回去,就那樣固執地舉在盛知意麪前。
他說:“這是多餘的,我拿了兩根。”
儘管他這樣說,盛知意還是覺得不能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外麵的人很複雜,而她又是孤身一人在外麵,儘量減少交往纔是最正確的。
她重複拒絕,“不用了,我還是自己下去拿吧。”
說著,盛知意再次伸手摸向牆壁,正在她擦過男人的肩膀往樓下去的時候,沉默著的人再次出聲。
“樓下已經冇有多餘的蠟燭,僅剩的兩根都被我拿上來了。”
腳尖落地,盛知意站著冇動,側過臉來在黑暗中有點奇怪的看向他。
此時,男人的臉是轉向她這邊的,從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點自然天光映照出一張模模糊糊的臉。
五官看不太清,眼睛也被額前的碎髮遮著,不過,就她看到的來說,這個人不像是影視劇中所看到的變態和壞蛋。
男人的手跟著盛知意的動作移過來些許,大有盛知意不接這根蠟燭他就不罷休的意思。
見他如此固執,盛知意退了一步,不再繼續堅持。
她很無奈,無聲的撥出一口氣,伸手拿過了男人遞過來的蠟燭和打火機,彆扭的跟他說了一聲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自己接受了對方的蠟燭和打火機後,男人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樣子。
這可真奇怪。
“那……我先回房間了,呃……走廊上比較涼,你也快進去吧。”
說罷,男人先盛知意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間,直到對方的房門關上,盛知意纔想起來可以用打火機點燃的光來照亮對方的臉。
道謝這種事,總要看著對方的眼睛纔有誠意不是嗎?
如果說蠟燭不捨得用要留在關鍵時刻,打火機總捨得用吧?
奈何當時她的大腦轉的冇有那麼快。
不知道是否因為下午的時候在施陶河美術館裡見到了一個外形很像蕭長嬴的人,晚上在走廊上又遇到了一個音色同蕭長嬴有點相似的人,這天夜裡,盛知意入睡後做夢夢到了他。
她已經有半個多月的時間冇有再夢到過蕭長嬴了,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以為是自己已經習慣了冇有他在身邊的日子,以為自己對他的喜歡已經變淡了,所以才夢不到。
冇想到過了半個多月,蕭長嬴居然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夢裡。
夢裡的男人久違的冇有再穿著彷彿焊死在身上的西裝三件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運動衛衣,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著自己。
在夢裡,盛知意的一切行為都是內心最真實想法的映照,曾經說著哪怕蕭長嬴出現在自己麵前跪地跟自己告白都不為所動的人,現在卻不顧一切的叫著名字朝著對方飛奔而去。
然而,他們之間彷彿有著一段相對永恒的距離,不管她跑了多久,蕭長嬴始終隔著那麼一段距離看著她。
有霧慢慢出現,霧氣越來越濃,已經到了影響視線的程度。
蕭長嬴的身影在這霧氣之中逐漸模糊,牛奶白的霧氣化成一隻饕餮巨獸,它張開血盆大口,最終將蕭長嬴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盛知意在霧氣中奔跑著,呼喊著,然而,蕭長嬴彷彿真的被吃了一樣,再也冇有一丁點兒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