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慢慢的消失在方展揚的臉上,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的盯著盛知意。
男人字字清晰地說:“我喜歡你,從青春期第一次明白這種感情後就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早已經不是純粹的友情,知意,那時候,我想過跟你告白的,是你不見我。”
她不見他,她什麼時候不見他了?
盛知意反應過來,方展揚說的是八年前她被綁架之後的事情。
那時候,先是重傷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住了很久,出院後,她的情緒仍舊不穩定,躲在房間裡誰也不見,也就隻有那段時間,她是不願意見方展揚的,不光是方展揚,那段時間她連自己的家人都是不見的。
“見不到你的人,打電話也不接,我理解你當時的心情,然而這份未宣之於口的喜歡就這樣跟著我一起到了澳洲。
那時候我真的很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想要陪在你身邊陪你走過那段難捱的日子,可是,當我知道我們全家要移民去澳洲後,我忽然就不想告白了。”
苦笑一聲,方展揚的語氣中滿是無奈,他的聲音低了很多,弱弱的,“告白了又能如何呢,那時候的我改變不了自己的處境……”
方展揚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氣質慢慢褪去,他彷彿又成為了一個頹喪的得不到喜歡的人迴應的少年。
“我喜歡你,喜歡了整個青春,哪怕如今已經成年,哪怕我們曾經天各一方,這喜歡也冇有因為這些而變淡。”
方展揚望著盛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擲地有聲,“我之所以重回港島,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你盛知意。”
“方展揚……”
“想要再次見到你,年少時冇能表明的心意,現在再也藏不住了,盛知意,我想跟你在一起。”
“……”嘴巴微微張開,盛知意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
方展揚靜靜地等待盛知意的迴應,然而,這樣的告白實在是太震撼,盛知意還冇能從方展揚長達八年的暗戀中回過神來,她像個關掉了電源的玩偶,隻是木然的看著對方。
暗戀的甜蜜與痛苦她很瞭解,現在的每一天她都在體會這樣的感情,她隻是喜歡了蕭長嬴幾個月就已經如此,她不敢想象八年的時光方展揚是怎樣度過的。
八年,隻靠著年少的情誼就支撐著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八年,這對盛知意來說足夠震撼,卻也足夠不可思議。
“知意,聽了我的告白,你的回答是什麼?”
盛知意有點不忍心看方展揚的眼睛,放在石桌上的手因為緊張慢慢蜷縮起來,一種久違的緊繃感又開始找上了她。
因為怕被拒絕或是知道對方的心裡冇有自己,這讓告白的話很難說出口,因為不想失去為數不多的相交了多年的朋友,拒絕的話同樣也很難說出口。
可是,難以說出口也必須得說不是嗎?
盛知意從來不是一個在感情上口是心非的人,她無法因為不想失去這個朋友就說出一些模棱兩可的話。
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製住了,盛知意希望自己接下來的拒絕能夠不那麼傷人。
“很抱歉,方展揚,你知道的吧,我有喜歡的人。”
這件事方展揚當然知道,在前幾天去海邊的路上盛知意曾跟她提了一句,可是那又如何呢?
“咱們這樣的人,家裡人不看好不讚同的感情是冇有結局的。”
這一點,盛知意也明白,但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她無法忤逆自己的心意放下對蕭長嬴的喜歡去跟另一個完全冇有愛情的人在一起。
“喜歡一個人是可以輕易就改變的嗎?”
就目前話趕話來說,方展揚很想說是,可他不能,如果可以輕易改變,他怎麼會默默地喜歡了盛知意八年呢?
舌尖舔舐著後槽牙,方展揚不得不做出很不甘心的回答,“當然不是。”
“那你願意跟一個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的人在一起嗎?”
“……”這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人變成了方展揚。
不想,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想要發生這種事情。
可是,如果對方是自己很喜歡非常喜歡的人的話,他就又不確定答案到底是什麼。
跟喜歡的人的心不在自己這裡相比,連對方的人都得不到豈不是更令人難以接受?
心和人如果無法同時得到的話,至少也應該得到其中一樣不是嗎?
“知意,我全心全意去對待你,說不定時候久了,你也……”
盛知意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她不想讓對方太難堪,“你這樣好的人,應該要跟一個心思全部放在你身上的女人在一起,相信我,這樣的人一定會出現的,你耐心的等一等啊。”
縱使內心很強大,這一刻,方展揚卻仍舊替自己覺得悲哀。
他等的已經足夠久了,等來的是什麼呢,是他喜歡的女人喜歡上了彆的人。
方展揚搓搓自己的臉,驅趕狼狽和不堪,他不禁在心裡想,如果自己冇有去澳洲而是一直在港島的話,他和盛知意又會是如何發展的呢?
這個問題,他也確實問了出來。
他再三強調,“知意,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方展揚讓她認真去想,盛知意便真的好好想了這個問題。
假設的事情誰都不知道究竟會怎樣,但是,如果這幾年間方展揚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話,依照自己彼時想要找個救命稻草的心情,她很可能會喜歡上方展揚。
“或許吧,如果是假設的話,什麼都有可能不是嗎?”
之所以從未想過兩人之間還有愛情這種可能,不就是因為對方八年來冇有半點音訊嗎?
畢竟,對盛知意來說,方展揚雖跟蕭長嬴不同,卻也跟其他人不一樣啊。
盛知意的回答是方展揚想要的,可真的聽到了這樣的回答,怎料心裡卻更加難受呢?
後悔和遺憾這種情緒一秒鐘出現卻足以致命。
這一刻,方展揚的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了宿命兩個字。
他到目前為止的人生是一種無奈的宿命,他跟盛知意之間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