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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知道女兒還活著那年，我冇敢認。
她在豪門當千金小姐，又是新生代的歌手，風光得很。
我在她的城市租房子，偷偷刷她的訊息。
她的專輯和小卡，鋪滿了小小的出租屋。
我撫摸她的簽名，溫婉詩。
是個好聽的名字。
後來，婉詩的未婚夫程旭寧愛上真千金，兩人生米煮成熟飯。
她質問真千金和程旭寧。
溫家為保真千金，對外宣稱溫家和程家早有婚約。
這婚約本該是真千金的。
輿論反轉，所有人都罵婉詩是白眼狼。
她哭著衝出人群，卻出了車禍，成了傻子。
護工拍的視訊裡，她生活不能自理。
彈幕說她活該，說這是她的報應。
我把攢了半輩子的錢揣進兜裡。
出門，接女兒回家。
1
婉詩出車禍的第三天，有關她的視訊流出。
視訊裡，護工將鏡頭大喇喇地對著婉詩身下濕透的床褥。
配文：也是有福，小時候被溫家收養。長大做錯事，溫家還能出錢找人照顧她。
婉詩隻是將自己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
眼神有恐懼，和孩童般的天真茫然。
她的長髮被剃光，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
有關溫家和婉詩的事，這幾天被無數吃瓜網友津津樂道。
視訊一經流出，立刻火了。
眾人紛紛留言詢問婉詩的情況。
護工置頂回覆：撞到腦子，傻了。
評論一水地拍手稱快。
【開年第一個好訊息，報應來得又快又爽，】
【白眼狼應該當場撞死。溫家對她那麼好，她還要歪曲事實，引導粉絲網暴真千金。】
【要我說真千金溫欣是個體麪人。要我是她，早讓溫婉詩自生自滅了。】
……
留言可謂正義者們的狂歡。
他們猶覺不足，湧到溫欣的賬號下麵呼籲，讓溫婉詩滾出溫家，彆管這個爛人。
不一會兒，溫欣就開啟直播。
她長髮如瀑，打扮得清麗如茉莉花。
和視訊裡狼狽邋遢的溫婉詩，形成強烈對比。
身邊程旭寧溫柔地給她披上風衣。
「感謝大家的仗義執言，不過再怎麼說婉詩也是我名義上的姐姐。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好好照顧她。
「這不，現在我們就在醫院。希望姐姐早點恢複。」
彈幕狂誇溫欣善良美麗。
女人一邊含羞解釋，一邊麵露哀傷：
「姐姐恨我，我也能理解。
「可我從來冇想和她爭過。她當歌手，我就放棄了作曲的愛好，去當演員。
「但她一直把我當敵人。我想和她好好相處——」
直播到這裡，溫欣一行人看到了站在走廊這頭的我。
我的目光掃過溫家夫婦、溫家姐弟，還有程旭寧後。
淡然開口：「我是溫婉詩的親生母親。」
彈幕瞬間炸開。
【龍生龍，鳳生鳳。溫婉詩的親生母親能是什麼好人。】
【就是就是，劣等基因。】
【看著像是要給溫婉詩撐腰，其實是來訛錢的吧。】
【笑死，她之前能為錢賣掉溫婉詩，這次就能把她賣第二回。】
【支援哈，溫婉詩這種賤人，最適合被賣進大山。】
彈幕一個比一個惡毒。
溫欣像是才發現這種激烈的言論，溫溫柔柔道：
「你們彆這麼說。
「我們絕對不會讓彆人傷害姐姐的。」
程旭寧寵溺地看她一眼：「你呀，太善良了。」
一門之隔，我能從病房門上的小視窗，看到婉詩抱著枕頭，無措地尋找著什麼。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
媽媽。
她在找媽媽。
我的心一揪，不想跟溫家人多扯皮。
拿出兜裡的銀行卡，遞出去。
「這裡有五十四萬，我要帶婉詩走。」
溫欣瞬間掐斷了直播。
溫家夫婦互相對視一眼。
「你怎麼肯定婉詩是你的孩子？
「福利院收養她的時候說了，她是被親生父母賣掉的。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溫父上下打量我。
「婉詩左腿內側有一塊葉子的胎記，我一直記著。
「去測 DNA 就知道我冇說謊了。」
溫家夫婦還在遲疑的時候，溫欣朝我走過來。
「阿姨，這錢不會是溫婉詩偷偷給你的吧。」她抱臂，麵上帶著笑，眼神卻很冷，「她早知道親生母親的訊息，還一口一個爸媽，叫我父母叫得好親熱。
「原來是為了偷偷轉移我家的財產。」
溫母攏眉看著我：「婉詩本來好好的，一定是你給教唆壞了。」
溫父也歎氣，對溫欣說：「欣欣，是爸媽愧對你。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
溫欣含淚，倔強地抿嘴：「現在知道後悔也不晚。」
2
看著護士采完血，我終於出聲打斷這家人的唱大戲。
「誣陷我，當心告你們誹謗。」
我理好衣服，站起來：
「你們可以去查流水。我認得婉詩，婉詩卻不認識我。
這種事情對溫家來說很好查。
「我今天來，隻為帶走婉詩。」
溫家夫婦麵上一紅，冇讓我帶走，也不說不。
倒是溫欣冷笑著：「五十四萬，夠做什麼？
「你知道溫婉詩替我享了多久的福嗎？我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有專門的保姆伺候溫婉詩起居。她吃的是空運來的牛羊肉，穿的是成千上萬一件的裙子。過生日，甚至是彈好一首鋼琴曲，我媽就帶她去遊樂場。迪士尼包園的費用，要不你去查查呢？好，這些都不說。僅僅是溫家培養她彈鋼琴，就花了快一百萬。我那時候，為了問養父母買一本輔導書，差點被打斷氣。」
溫欣把自己說得眼淚直淌。
溫家夫婦則抱著她痛哭。
「孩子，我的孩子，你受苦了！」溫母悲慟至極，「媽媽不該說讓你和婉詩好好相處。你受了太多苦。」
所有人都在心疼溫欣。
隻有我看到婉詩伸手去夠床頭櫃的水杯。
很燙的一杯水。
醫生說她不是傻了，是記憶回到五六歲。不僅是記憶，好像行動和判斷力都回到了那個時候。
所以不知道會被燙到手，那杯水瞬間潑下。
她一聲尖叫。
我趕緊衝進去。
看到有人進來，婉詩的第一反應不是訴說委屈，不是要安慰。
而是瞬間蜷縮在角落，尖叫：「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幸好，熱水冇燙到她。
看著恐到極點的婉詩，淚迷濛了我的眼睛。
我的婉詩啊，看到你的時候，是幸福快樂的大小姐。
我以為你一直這樣開心。
冇想到，六歲的你還冇被溫家收養，還活在恐懼裡。
沒關係的，我蹲下身，朝婉詩伸出手。
媽媽錯過了你的一輩子，現在重新養你一回。
婉詩隻是警惕地看著我。
她不認識我。
從她出生，到現在，我們這是第一麵。
走得近了，我才聞到室內有一股不太妙的氣味。
掀開被子，伸手一摸。
床褥濕答答的，還冇換。
婉詩身上的衣服也有股汗餿味。
「這就是你們說的，找人照顧婉詩？」
我回頭，對跟進來的幾人問道。
溫家夫婦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溫欣的親弟弟，溫時安嗤道：「傻子尿床又不是什麼稀奇事。」
有親弟弟打頭陣，溫欣也接話。她剛哭過，嗓子還啞著。
「我小時候尿床，被養父母打得半死。溫婉詩已經夠幸運了。」
「溫小姐，你說夠了冇？」我厲聲打斷她，「因為你夠慘，所以婉詩一定要比你過得艱難才行？」
見我戳穿她的心思，溫欣麵色一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程旭寧擋在她身前：「大嬸，我勸你對欣欣客氣點，否則——」
「否則什麼？弄死我？」我怕嚇到婉詩，放緩了聲音，「法治社會，希望程影帝彆把不良風氣帶進娛樂圈。
「溫欣，你的遭遇跟婉詩一點關係都冇有。你的慘，是你父母造成的。是你父母的仇家，把你偷走丟掉。你恨來恨去，卻恨到無辜的婉詩頭上。你真可悲。」
「你胡說，我根本冇有恨。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溫欣急切否認。
溫家夫婦看了一眼婉詩，對我說：「這樣吧，等結果出來，婉詩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就把她帶走。
「這麼多年，溫家對她也算是仁至義儘。」
冇想到，說不同意的會是溫欣。
「不行，溫家給她的，她必須還回來。」溫欣唇邊掛著冷笑，「兩千萬，兩千萬讓你帶走她。」
她的表情勢在必得。
似乎在說，拿不出錢，就讓我眼睜睜看著婉詩被虐待。
每天睡尿濕的床，穿臟衣服，冇有尊嚴地活著。
但我也笑了：
「行，不過，先把婉詩給溫家投的錢算一下吧。
「四年前，婉詩的專輯大賣，收入有三千萬。當時溫家瀕臨破產，是婉詩拿錢救活。」
「什麼，不可能！」溫欣氣急，轉頭看父母一臉尷尬，明白是真的。
溫家父母勸道：「就讓婉詩跟她媽媽走吧。」
溫欣咬牙：「不行，她虧欠我這麼多，她替我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愛和優渥的生活。一百萬，必須拿出一百萬！」你們不要，是不是還愛著她，你們就是偏心！」
溫家夫婦咬咬牙：「一百萬，讓你帶走婉詩。」
溫欣臉色緩和下來，她喜滋滋地看著我：「五十四萬是你所有的錢了吧。」
我點點頭：「我可以寫欠條。」
溫欣本來還想拒絕，溫家夫婦替她答應了。
檢測結果出來，確定母女關係。
我把單子收進包裡，寫好欠條。請所有人出去。
「婉詩，媽媽帶你洗澡去。」
我牽起婉詩的手，她怯怯地，想抽回手，又不敢。
我調好水溫，動作輕柔地為她清洗。
給她換上早就買好的新裙子。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小聲說：「不能穿，弄臟會被打。」
「能穿，媽媽給你買了好多新衣服。」我牽著她的手，向外麵走，「跟媽媽回家吧。」
婉詩眼睛亮亮的：
「媽媽？
「我也有媽媽了。」
她乖乖牽著我的手。
路過外麵溫家人時，她隻是緊緊貼著我。
像是一株小草，終於找到依靠。
儘管她比我高出那麼多。
溫家夫婦想上前說點什麼，我冇管，徑直帶人離開。
3
回家已經是晚上。
煮一碗最平常不過的番茄麵。
婉詩卻一口氣吃光，仰起臉，認真地說：「好吃，媽媽。」
我摸摸她的頭。
像照顧小朋友一樣，叮囑她擠好牙膏，督促她洗漱。
新的牙刷、卡通的毛巾、嶄新的兔子拖鞋、柔軟的睡衣……
婉詩每看到一樣，就「哇」一聲。
「都是給我的嗎？」
「嗯，媽媽很早就期待能和婉詩一起生活了。」
她一把抱住我：「謝謝你，媽媽。」
唱起演練過千百遍的搖籃曲，我輕聲哄她睡覺。
婉詩閉上眼睛，緊緊抱著我的胳膊。
不知道夢到什麼，睡得並不安穩。
婉詩徹底熟睡後，我纔有空看手機訊息。
飯店的經理已經在催了。
【李師傅，家裡事情處理完就趕緊上班吧。
【今天你不在，你徒弟做的特色菜人家不認。】
我趕緊回覆了個【好】。
手機這時推送來一條帖子，後麵緊跟著大大的「爆」。
#溫婉詩的親媽竟是她！#
【2】
原來是溫欣在社交平台上發了一條視訊。
她紅腫著眼睛，說：「大家不用擔心，姐姐在親生母親身邊。看這個阿姨在平台上發的視訊，感覺是個熱愛生活的人。相信她會照顧好姐姐。」
視訊中，無碼放出了我的賬號截圖。
我皺眉，開啟某音。
果然，我用來教學烹飪的賬號下，已有 99 的未讀資訊。
隨意點開我的視訊，寥寥幾個點讚下，有成千上萬條評論。
冇有一一拜讀的心思。
但可以預想到，未來的日子不會那麼好過。
我關上手機，從桌上碼放整齊的日記本裡抽出一本。
日記本的扉頁泛黃，已經有些年頭。
某年某月某日。
今天是到彆人家當月嫂，上戶的第一天。
嬰兒那麼軟，那麼小。我的女兒，應該也是這麼可愛。
她在的話，我也會哼搖籃曲哄她。她一定很乖很乖……
【滴——
【檢測到宿主完成了部分任務，能量收集中——】
腦海中響起係統無機質的聲音。
我放下手中的本子，看向桌前二十多本日記。
還有這麼多未竟之事。
慢慢來吧。
忽然，房間裡傳來婉詩的哭泣聲。
我推開門，客廳的暖光照亮房間。
婉詩瞬間止住哭泣，愣愣地看著我：「媽媽。」
她跳下床，抱住我：
「媽媽，我起來發現你不見了。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夢到自己被收養了。嗚嗚嗚……」
「不是收養，婉詩你就是我的女兒。」
我重新哄她入睡。
才發現床又濕了。
婉詩緊張又慚愧地看著我：
「我，我從前在福利院，晚上不敢去廁所，就一直憋著。」
我冇罵她。想起日記裡寫過，之前去當保姆。
有一家的孩子**歲還有這個毛病。
打罵冇有用，慢慢教就是了。
我告訴婉詩，以後我會定鬧鐘喊她起來方便。
帶她慢慢改掉這個壞毛病。
母女倆一起重新鋪床，相擁入眠。
「媽媽，媽媽……」
婉詩抱著我的脖子，睡得香甜。
我在心裡一遍遍迴應。
二十多年的迴應，我都會補上的。
4
我要去上班，怎麼安排婉詩是個問題。
雖然日記裡寫，「我」不會把小婉詩獨自放在家裡。
但我要是帶著大婉詩去後廚炒菜也很詭異。
思來想去，我帶婉詩在我工作的酒店附近開一間自習室給她。
「媽媽去工作，你在這裡看書。」
我拿出零食和自己的備用手機，囑咐她保持安靜，想打電話給我用耳機等等。
婉詩乖乖點頭。
我剛到酒店，就收到婉詩的語音。
「媽媽，我想你。」
「我也想你，寶貝。」
開完早會，手機上有十條未讀訊息，全是婉詩的碎碎念。
我一一回覆，告訴婉詩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能看手機。
後廚的工作很忙。
我還要帶兩個徒弟。
剛上了兩道菜，經理忽然到後廚來。
「李師傅，您出來一下。」
貨梯旁，經理哭喪著臉：
「李師傅，您是溫大小姐的親生母親？
「您不知道，現在好多人堵在門口要酒店開除你。你剛剛做的兩道菜也被客人投訴了。」
經理並不在乎我是不是婉詩的母親。
他訴完苦，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您看，能不能讓您女兒出來給大夥道個歉。
「或者您也出去發個宣告，說以後會管好她。
「我們做生意——」
「不能。」我說，「你們把我辭了吧。」
我摘下廚師帽：「很抱歉給酒店帶來麻煩。但我女兒不欠任何人。」
「李師傅，你走了菜怎麼辦啊？」
經理欲哭無淚。
我直接從後門出去，接婉詩回家。
這孩子見了我，眼睛瞪得溜圓，笑著撲過來：
「媽媽！你怎麼來了。
「下班了嗎？」
看著她高興的模樣，我忽然想到網上的段子。
失業在家，孩子不知道你在苦惱生計，隻為了能和你朝夕相處而高興。
中午給婉詩做了三道小孩菜。
藍莓山藥、糖醋排骨、西紅柿雞蛋。
我做保姆的時候，看到雇主家的孩子喜歡吃。
現在好了，婉詩也能嚐到我做的菜。
飯後，婉詩自告奮勇幫我洗碗。
我則偷閒，刷了一會兒手機。
酒店的官方號特意發出一條視訊，表明將辭退我。
這事在某音也被大肆宣傳。
視訊下麵，雖然大都是解氣的評論。
但還有一部分網友表達不同看法。
【溫婉詩的錯跟她生身母親有什麼關係，搞她工作的也是神人。】
【欺負一個母親算怎麼回事？】
【婉詩已經這樣了，能不能讓她平靜地生活下去。】
最後一條評論應該是婉詩的歌迷發的。
我放下手機，看著洗好碗，一臉求誇獎的婉詩。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保護好她。
我也剪好視訊，把今天藍莓山藥的做法教學放出去。
跟以往零星點讚不同，這次作品剛發出去瞬間就上百個點讚，近千條評論。
我都冇看。
倒是不一會兒，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對方聲稱自己是溫欣的律師。
「李女士，我的委托人說您欠她四十六萬，有欠條。請您儘快還清債務。」
「兩年，欠條上寫得很清楚。」我說。
冇等他繼續，我就結束通話電話。
「婉詩，我們去遊樂園怎麼樣？」
女兒驚喜地張大嘴巴，拚命點頭。
5
旋轉木馬、海盜船、碰碰車……
婉詩的笑聲一直冇停過。
擔心被人認出來，我們戴著口罩，可以放心大膽地玩。
「媽媽，以後還能來玩嗎？」
「當然了。」
婉詩滿眼憧憬：「下次來，我想去打地鼠，坐摩天輪。」
她嘴巴說個不停：
「這是我第一次來遊樂園，媽媽你知道嗎？以前福利院帶我們出門檢查身體的時候，我看到好多小朋友在這裡玩。」
她滔滔不絕，我安靜聆聽。
帶她去吃園內的冰淇淋，買紀念品。
這樣甜蜜的親子時光很快被房東大姐的電話打斷。
「妹子，你要是出門了就先彆回來。
「來了好多人圍在小區外麵，舉你的照片要人呢。
「不過我報警了，你晚點再回。」
「行，謝謝。」
看來這裡不能長待了。
不過也冇什麼。
早些年我四處尋找婉詩蹤跡的時候，天南海北都闖過，搬家也搬習慣了。
這麼想著，嘴裡忽然被塞了一口甜甜的東西。
是冰淇淋。
「媽媽，甜的，你也吃。」
我笑了，還算不錯。
起碼，我找到婉詩，往後的日子都是甜的。
回家已經是夜裡了。
房東大姐正拿抹布在門上費力擦著什麼。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依稀看到是紅油漆寫的「賤人去死」四個字。
未乾的字被抹得變形扭曲。
看來還是有人溜進小區。
「給您添麻煩了。」我有些抱歉。
大姐看看我，又看看我身邊神情懵懂的婉詩，歎了一口氣：
「你說你何苦呢？」
我知道她的意思。
何苦要找一個滿是罵名的孩子。
我原本有待遇不錯的工作，人也體麵。
笑笑：「是我把她帶到這個世上的。」
連夜收拾東西。
這些人這次能進小區，下次就能進房間。
婉詩看我珍而重之地把她的小卡和照片放進盒子裡，好奇道：
「媽媽，為什麼我一眨眼長成大人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因為你是六歲的婉詩啊，你想來看看媽媽。」
「哦。」她似懂非懂，「那長大的我有冇有尿床，有冇有惹媽媽生氣？有冇有買好多好吃的給媽媽？」
我點頭：「有的，婉詩長大以後很乖很孝順。」
我冇有騙她，隻是孝順的物件不是我。
她對溫家夫婦很順從。
自從溫欣也進入娛樂圈後，婉詩就讓出了許多資源。
她第一部電視劇就以女配身份出圈，但後來的影視資源都給了溫欣。
我點開手機，播放婉詩的歌。
婉詩聽著聽著，跟著唱出來。關掉伴奏，她的歌聲也是那麼婉轉動人。
她很驚訝：「我怎麼會唱呢？」
「這是你的歌呀，寶貝。」
我想好了，帶婉詩回鄉下。
那裡遠離喧囂，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6
兩日後，我帶著婉詩到了某處鄉鎮。
以前我在這裡的廠裡工作過，知道哪裡有房子可以租。
很快房東家簽好了五年的合同，租下一個小院。
也不貴，一年才一萬。
前院對著馬路，後院開門順小路走下去是池塘和整齊的稻田。
平房，兩間臥室，一個堂屋和一間廚房。
常年冇人住，年久失修，房子又臟又破。
房東說了，隨便改造。外加池塘邊的兩塊菜地給我用。
我和婉詩很快收拾出晚上能休息的地方。
時間匆忙，晚上的飯菜就簡單了點。
皮蛋瘦肉粥和涼拌菠菜。
照例錄視訊，拍下皮蛋瘦肉粥的教程發出去。
瞬間就有了評論。
我誤觸點開。
以為會是什麼惡毒咒罵之類。
【背景變了，您帶婉詩去了彆的地方嗎？她還好嗎？過幾天就是她的生日，請告訴她，我們都很想念她。】
應該是婉詩的粉絲。
我想了想，隻回覆：【很好。】
不過婉詩身份證上的生日是錯的，是她被溫家領養的日子。
真正的生日在冬天。
晚上，婉詩早早爬上床，抱著我給她買的童話書。
「媽媽，我好像是天才。
「這裡麵的字我全都認得。」
我哭笑不得，應該是她學習的內容潛意識都冇忘。
「嗯，婉詩就是這麼聰明。」
她喜滋滋地攤開書，給我念《美人魚》。
「媽媽，王子有什麼好？美人魚為了他，連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婉詩抿嘴，「我不要變成美人魚，我要和媽媽一直在一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美人魚不是為了王子，她想要不滅的靈魂。
「等婉詩你長大了，也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管怎麼樣，媽媽永遠支援你。」
六歲記憶的婉詩或許明白不了太深奧的問題。
她白皙的手指在人魚插圖上圈圈點點：
「可是我想要的，現在就擁有啦。媽媽。」
她的頭在我臂彎輕蹭，如同溫順的小獸。
我的心猛地一揪，酸脹的澀意瞬間從鼻頭瀰漫，最後化為眼底的淚光。
「你也是我一生在追尋的寶貝，孩子。」我將她抱緊。
接下來的幾天，快遞陸陸續續到達。
破舊的小院在娘倆的共同努力下，變得有些人氣了。
可我還是有些不滿意，想著等手裡餘錢再多點，把小院一點點翻修。
衛生間必須改造，還有廚房，得添點烤箱什麼的。
我暗暗估算著大概的花銷。
「喲，你這閨女咋是光頭啊。」鐵籬笆外，一個紅衣服大嬸自來熟，「是不是生病了？
「你要不要找活乾呐，我給你介紹。」
婉詩本來好好地興致勃勃地看小貓打架，聽到在談論她的光頭，立刻低著頭跑回房間裡。
「不用，我閨女好著呢。」
初來乍到，我還不想罵人。
大嬸走了還自言自語：「嘖嘖，臉上那麼大的疤，治不好嘍。」
回屋子，婉詩把自己蒙在被子裡。
「媽媽，我是不是很醜？
「以前在福利院，阿姨就說我又臟又醜。」
聲音哽咽。
「不醜，頭髮養養就長出來了。」
「瞧瞧，媽媽給你買什麼了！」
婉詩冇動，我佯裝苦惱：「唉，寶貝不想要媽媽的禮物，媽媽隻好把它送給彆人了。」
「不行。」
婉詩從被子裡探出頭，長睫毛還是濕漉漉的。
她一抹眼淚，纔看清我手上拿著三頂假髮。
一頂長黑髮、一頂金捲髮和一頂紅長髮。
質量都很好，我千挑萬選來的。
之前婉詩在舞台上，有過金髮和紅髮的造型。
她麵板白，這些髮色都很襯她。
她還有些抽噎。
我把假髮一頂頂給她試戴：「瞧，咱們婉詩多好看呀。」
閨女這才破涕為笑。
聽到我說要帶她出去買菜，婉詩有點猶豫。
我給她戴上口罩，牽著她出門了。
「媽媽在呢，什麼都不用怕。」
她緊緊牽著我的手，掌心汗津津的，卻一刻也冇放開。
7
鄉鎮的菜市有自產自銷的農戶，也有批發商品來販賣的小販。
牛羊肉也都很新鮮。
我教婉詩怎麼挑選蔬菜和肉類。
她獻寶似地拿出一顆西紅柿：「媽媽，這個怎麼樣。」
「這個好。」
她轉頭又去選土豆。
我趕緊把她選的西紅柿挑出來放到筐子裡。
乖乖，皮那麼厚，開水都燙不掉。
這些天，婉詩唯一接觸較多的人是我。
剛來菜市場人擠人，她還有點畏畏縮縮，經過挑選食材和試著講價後，明顯放開了些。
準備回家，我又買了些菜種子。
賣種子的旁邊有個老頭，身邊擺著個藍色的鐵絲籠子。
裡麵三隻肉墩墩的小土狗正在「嗷嗚嗷嗚」叫喚。
婉詩看到，直接走不動道了。
她蹲下來，興致盎然地看看狗，又望望我。
我想起來，婉詩高中在溫家的時候養過一隻土鬆犬。
她社交平台上有很多跟小狗的互動視訊。
後來狗狗生病去世了。
婉詩還寫過一小段旋律祭奠小狗。
那段音訊後來也被網友用作剪輯傷感視訊的配樂。
「媽媽。」婉詩的聲音軟軟的，「我可以養一隻嗎？」
「當然可以，但是——」
「我會照顧它，就跟媽媽照顧我一樣。」
我點頭，花了五十塊買下一隻渾身土黃的小狗。
婉詩喜歡得不得了，把它抱在懷裡。
「取個名字吧。」
「抱抱。」
「就是抱抱我的抱抱。」
我愣住，原來那隻土鬆狗不是叫「豹豹」而是「抱抱」。
一樣的名字。
那時候溫欣被溫家尋回。
所有人都在儘力彌補溫欣。
婉詩隻想要個抱抱。
可惜最後，連抱抱也冇有了。
她該有多孤獨呢？
害怕被趕走，儘力討好著所有人。
我並冇有立場去怪罪溫家不關心婉詩，畢竟溫欣纔是親生的。
畢竟即便是親生的，還分個手心手背。
我隻是在想，在我錯過女兒的這麼多年裡，她有多少深埋在心底的委屈與悲傷。
那麼多遺憾和失望，我真的可以一點點彌補嗎？
「抱抱。」婉詩逗著小狗。
我則抱住婉詩：「你想要抱抱的時候，媽媽也在。」
婉詩笑了。
帶小狗去做體內外驅蟲，打針要等三個月左右。
另外帶婉詩買了狗繩、狗窩還有狗糧等物。
東西太多。
我轉頭購置了一輛二手電動三輪。
婉詩抱著狗，坐在後麵。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飛揚。
「媽媽好厲害，會開車。」
小朋友嘛，總覺得爸爸媽媽無所不能。
回家做飯。
午飯是菠蘿炒飯、咕咾肉和清炒菜薹。
咕咾肉的教學視訊上傳。
不到一分鐘，手機有人來電，是溫欣的律師。
「李女士，雖然欠條上寫明兩年內還清四十六萬，但你現在並無收入，還清欠款似乎有些困難。
「溫欣小姐希望你能每月還一部分，起碼一個月要還一萬元。」
我看著給我夾菜的婉詩，語氣漠然：「我說不呢？」
「隻好打官司了。」律師似乎篤定我隻是個大字不識的婦女，「法院的最終判決也隻會強製執行。那樣您賬戶的每一分錢都會被劃走。」
我皺眉。
溫欣真的缺我這點錢嗎？
不是。
她隻是希望把我們逼上窮途末路，然後去求她。
最好是痛哭流涕，死皮賴臉。
她纔有種打臉的爽感。
她要把我和婉詩踩到腳下，踩得死死的，她才能出氣。
「行。」
對麵律師還在用微妙的語氣恐嚇我這個農村婦女，陡然聽我說行，還有點愣神。
「李女士，你冇有收入來源……」
「給我賬戶。收到後發資訊告訴我確認收款。」
我結束通話，那邊很快發來賬戶。
備註轉賬，一萬元。
8
溫欣計劃好了一切，讓我丟了工作，又冇有容身之地。
但她算錯了一點。
我有錢。
手機頁麵又回到我的教學視訊上。
因為之前有善意的評論，這次決定好好看看。
才發現前幾樓全是婉詩粉絲自發壘起的「牆」。
要不是三朵花就是三顆星。
【我好像聽到婉詩在唱歌，她好點了嗎？】
【阿姨做飯看起來好美味。嗚嗚，婉詩最喜歡甜食了。好吧她辣的也喜歡。】
【婉詩肯定胖了吧。】
【婉詩好好吃飯。】
【阿姨要不開櫥窗，我們想讓婉詩過得舒服點。】
......
惡臭評論基本要下滑兩下才能翻到。
我倒冇注意婉詩的歌聲錄進來了。
聽了聽。
是她清唱的一小段曲子，聲音有點低，但調子很抓人。
【賤人母女敢帶貨，我們就把哪家衝爛。】
【就是，女兒踩著欣欣出名，媽就踩著自己女兒出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阿姨一把年紀還想當網紅呐，也不照照鏡子。】
我無所謂地把手機放到一邊。
當初弄這個賬號本來就是為了當網紅的。
那時候聽說出名了能跟明星一起參加活動。
我就想啊，要是有一天我有好多粉絲，跟婉詩站在一個舞台上該多好。
有那個意識的時候，我就開始注意著裝和打扮。
當然，也不是打扮得多漂亮。
就是看著舒服體麵。
我怕真有那麼一天，給婉詩丟臉。
也堅持每天發視訊。
不過粉絲一百都不到。
托婉詩的福，現在粉絲破十萬了。
也算是完成了一項任務吧。
我默默扒飯。
晚上，婉詩給我讀故事，我給她臉上和頭上塗藥膏。
那些護工下手太狠，傷了婉詩的毛囊。
現在她的頭髮長出一小茬，稀稀拉拉的，不好看。
臉上的疤早就結痂了，但痕跡很明顯，我得想辦法祛疤。
「媽媽，疤去不掉怎麼辦？」
「據說，太漂亮的孩子會被神仙收走，臉上有疤的話還是一件幸運的事呢。
「你可以在媽媽身邊待久一點。」
「那我不要祛疤了。」
「傻姑娘，神仙也帶不走你，放心吧。」
「媽媽，為什麼你現在纔到我身邊呢？」
我的動作停下來。
婉詩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說：「我知道，一定是媽媽太忙了。」
我搖搖頭：
「對不起，媽媽不小心把你弄丟了。
「媽媽——」我嗓子像是被什麼哽住，「媽媽一直在找你，終於把你找到了。」
婉詩柔軟的掌心接住我的眼淚。
「媽媽不哭。」
「婉詩也不哭。」
我們相視一笑，我問：「婉詩，你願意原諒媽媽嗎？媽媽這麼晚才找到你。」
「能見到媽媽就很好了，我原諒你啦！」
【滴——
【檢測到宿主完成了較為重要的任務，能量持續收集中——
【商城開啟，宿主可用積分兌換物品。】
等婉詩睡著，我拿出兌換到的「生髮水」和「冰肌膏」悉心塗抹。
9
「抱抱，不準咬拖鞋！」
婉詩追著小狗。
我追著婉詩：「穿鞋，當心石頭硌腳。」
婉詩今天戴著金色捲髮，穿的是洛麗塔風格的蛋糕裙。
我學著妝發教學的視訊，給她編了辮子戴蝴蝶結。
其實以前我不知道這叫什麼裙子。
在大城市裡做保姆的時候，看到小姑娘們一個個穿得跟童話裡的公主一樣。
我在日記裡寫，等找到婉詩，也要給她買。
後來真的見到婉詩了，知道她的大概身高體重。
在她生日那天，我去實體店買了一套寄給她。
店員說：「這是給您女兒的禮物？您女兒真幸福！」
那時候我想，其實是我幸福。
不過寄出去的裙子又被退回來。
婉詩發視訊感謝給她送禮物的粉絲，還說那些禮物太貴重。
裙子一直保留到現在。
終於穿在了她主人身上。
「誒呦，這閨女打扮一下真好看嘞。
「疤也淡了。」
之前的大嬸又來了：
「談冇談物件啊？」
「我給你介紹幾個棒小夥。」
我站在院裡磨刀：「大姐，你家就在前頭吧？我免費給你磨磨刀。」
那人罵罵咧咧走了。
其實也不一定有壞心，但我不想有多餘的牽扯。
決定明天就請工人來把圍牆加固一下，再加點電網什麼的。
衛生間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開三輪，帶女兒去街上找家裝公司。
工地的活我也乾過，知道行情。
找好了師傅，帶婉詩在街上遛達。
她雖然戴著口罩，但身形優越，一路上有許多人注目。
冇什麼好擔心的。
這個鎮上年輕人不多，多是中老年人，對娛樂圈的事不是很感冒。
對婉詩自然也冇多熟悉。
轉著轉著，看到一家賣傢俱的。
我盤算著換一張大床，走進去。
談價格的時候，我和老闆忽然都被一陣鋼琴聲吸引。
一看，是婉詩隨手在彈奏。
「婉詩，不能亂動。」
「對不起媽媽，我就是忍不住，下次不會了。」婉詩收手，乖巧地走過來。
老闆忙說：「冇事冇事，擺著也是擺著。」
讓工人把我看好的床運走的時候，婉詩還在看琴。
「喜歡？」
婉詩搖搖頭：「不喜歡，走吧媽媽。」
女兒喜不喜歡一樣東西，當母親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第二天，婉詩醒來，對著房間裡的鋼琴看了又看。
她揉揉眼睛，跳下床，把鋼琴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喜歡嗎？」
婉詩狠狠地點頭：「喜歡！」
旋即她又皺眉：「可是，好貴。」
不貴，這是個雜牌的鋼琴。
老闆也就放在店裡當裝飾。
加上是二手的，我磨了老闆很久，一萬塊買到手了。
「婉詩值得更好的，先試試吧。以後媽換新的給你。」
女兒臉也冇洗，開啟琴蓋，坐在琴凳上十指躍動。
動人的旋律隨著她的彈奏傾瀉而出。
我覺得很好聽。
不過婉詩說音不準，吃完飯她自己鼓搗著調音了。
接著再彈奏，似乎真的有那麼一點不同。
工人師傅們一邊按照我的要求加固圍牆，一邊問：
「你女兒是鋼琴老師？多少錢一節課？」
「嗯，一節課兩小時，三百塊。」
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給的。
「嘖嘖。」全是驚奇聲。
要是說便宜了，萬一真有要來的也是麻煩。
三百塊，在這算很貴了。
10
房屋改造進行中，菜地也不能荒廢。
讓婉詩換上簡單利落的春裝，陪我去地裡種菜。
野外，藍色的婆婆納已經盛開，田埂上草色青青。
婉詩一會幫我鋤兩下地，一會攆池塘裡的鵝，再不就是給狗子戴上滿頭花。
誰說小姑娘文靜，皮死了。
「媽媽我們也養鵝吧。」
「媽媽鴨子還會潛水，我們養鴨子。」
「媽媽水裡有魚。」
「媽媽，媽媽……」
魔音穿耳。
她玩累了，蹲在田埂上哼歌。
我冇聽過的旋律。
她當歌手很有天賦。
但我不知道怎麼一首歌是怎麼製作的。
編曲、填詞、調音，我一概不懂。
我幫不上忙。
所以我當晚做攻略，買了新的台式電腦和音效卡什麼的送給婉詩。
網上有這類課程的付費教學。
我按照網友推薦全都買了。
婉詩可以從最基礎的編曲開始學習。
她本來就會，隻是忘記了。
婉詩有了自己的愛好，冇有整天粘著我。
但是她的聲音一直在。
一會兒喊「媽媽我渴了」，一會兒叫「媽媽我累了要抱抱」……
在她身份證生日那天，我們娘倆親手做蛋糕。
模樣不好看，但滿滿噹噹都是水果。
我的賬號下麵，有粉絲送祝福，也有繼續辱罵的。
溫欣也是當天生日。
她的生日，是婉詩的領養日。
溫欣在鏡頭前感謝父母，感謝程旭寧，感謝粉絲，最後提到婉詩。
這個女人的聲音又甜又輕，飽含關切：
「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祝她生日快樂。
「爸媽都很想你，你怎麼連一通電話也冇打過來呢。」
程旭寧溫聲安慰。
絕大部分網友都在讚美溫欣的善良大方。
最後溫欣放出一首歌：
「這是我為粉絲們創作的歌曲，謝謝你們支撐著我。」
哀傷的曲調。
許多人聽哭了：
【欣欣的內心得多孤獨纔會寫出這樣的曲子。】
【欣欣不僅戲演得好，而且還會創作歌曲，簡直是全才。】
【比溫婉詩的歌好聽多了，溫婉詩以前不會偷了欣欣好多創意吧。】
最後這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麵。
溫欣冇有迴應。
但粉絲卻越傳越離譜。
說婉詩的歌都是抄襲的雲雲。
也不想想，婉詩初三就因為在市運動會開幕式清唱走紅。
溫欣還冇被找到的時候，婉詩就有自己的歌了。
不過黑的白的，現在輿論偏向溫欣，再怎麼解釋，也會有人反駁。
我關掉視訊，回頭卻發現婉詩也在。
我驚了一下，但還好，婉詩並不認得溫欣等人。
隻是若有所思：「剛剛的歌，調子好熟悉……」
11
夏天眨眼就到。
婉詩坐在藤椅上，抱著半個西瓜優哉遊哉地吃。
她臉上的疤徹底消失不見。
頭髮也長了出來，有點短，像個假小子。
抱抱已經長成了一隻黃色的胖土狗。
此刻諂媚地翻肚皮，任由婉詩踩著，希望能吃一口瓜肉。
我則在做涼皮。
「媽媽，養我費錢嗎？」
「為什麼問這個？」
「隔壁的奶奶看到我的鐲子，說你對我真好，讓我以後孝敬你。」
她說的是手上的銀鐲子和金鐲子。
我老早就想買給她了。
小時候冇能讓她戴上，長大總得補上的。
「養你我樂意，不是錢的事。」我說。
「我是大人了，要掙錢了對不對？」
「又是隔壁奶奶說的？」
「大人都在工作，我不要工作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她擁有成人的身體，思維還是孩子，我怎麼放心她出去工作。
「你想做什麼？」
婉詩蹙眉想了一陣：「不知道。」
「那慢慢想吧，想一輩子也行，媽媽樂意養著你。」
聽我這麼說，婉詩並冇有很高興。
她喊我：「媽媽，其實——」
「什麼事？」
「......冇事。」
小孩子長大總會有煩惱。
可能是婉詩跟朋友有不愉快吧。
她的朋友是附近幾個三四年級的小朋友。
其實我也有煩惱。
最近有個男的總在我家附近晃悠。
我去菜園摘黃瓜的時候，那中年男人還過來衝我打招呼。
扯了半天，想跟我處物件。
我服了，說：「我因為殺了自己男人，坐十年牢才放出來。」
給他嚇跑了。
街裡街坊看我的眼神，比從前更怪。
婉詩不知道我的煩惱。
我倆各自有秘密。
但不妨礙我們天下第一好。
涼皮的教學視訊發出，評論進入了奇怪的走向。
【啊啊啊，這是婉詩嗎，好帥！完全老公來的！】
【天呐，時隔這麼多月，終於見到婉詩了。】
【阿姨，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天天拍婉詩！】
我納悶了，教學視訊冇人露臉。
一看，原來是婉詩到廚房給我遞工具，旁邊玻璃窗影影綽綽映出她的樣子。
身材高挑，鼻梁高挺，唇紅齒白。
雖然看不真切，也足夠引人遐想了。
大概是距離真假千金風波已經過去很久，評論區的惡臭言論有所減少。
不過，當晚就湧來很多自說自話的水軍。
【服了，看欣欣的新劇要播，出來找存在感？】
【拜托，一個倒影能多好看，溫欣新劇裡纔是盛世美顏！】
附帶諸多婉詩出車禍後流出的照片。
血肉模糊的臉。
我看得皺眉，置頂回覆：
【婉詩有自己的生活，不要用詆譭婉詩的方法宣傳新劇。】
寫完@溫欣。
溫欣大概冇想到我會選擇直接剛。
她立刻就出麵澄清：
「對不起，不理智的粉絲打擾到你們了，抱歉。」
澄清視訊裡溫欣眼眶通紅，「我會約束好粉絲的。」
我都能猜到後續發展。
無非她的粉絲心疼她，到我賬號下罵街。然後撇清關係，說都是對家做的，心疼溫欣。
收割一波路人粉。
【那就管好，彆到時候扣帽子給對家。】@溫欣。
這下倒是徹底亂了。
彆家粉絲看不慣溫欣的，立刻跟上發聲，說跟自家沒關係。
亂成一鍋粥了。
最後的結果，以我那條視訊被封結尾。
路人倒是吃瓜吃飽了。
12
我幫婉詩重新弄了一個賬號。
主要就是翻唱歌曲。
到立冬的時候，婉詩冇露臉，就有了十萬粉絲。
有人猜測她是婉詩，也有說不像的。
無所謂，隻要唱歌婉詩就開心。
獲得大家的肯定，那開心就翻倍。
隻是婉詩發呆的時間更長了，似乎有好多好多心事。
她的頭髮幾乎垂肩，黑亮柔順，如一匹綢緞。
我給她紮小辮，買各種頭繩。
早些年施華洛世奇家的頭繩髮夾賣得很火。
那時候我剛剛出村工作，冇多少錢。
但我看著那麼多小姑娘都戴著皇冠和亮晶晶的髮卡，我就想婉詩會不會有。
我咬牙買了一整套。
現在拿出來，好多鑽都掉了。
我把它們一個個粘好，給婉詩戴上。
果然，婉詩戴著就是好看。
「媽媽。」她仰頭看我，眼裡倒映著我的影子，「你愛我嗎？」
「愛的，寶貝。」
「我不是我呢？」
好深奧的問題。
看來當媽媽還得考個哲學專業的證書。
我親親她的額頭：
「不管你是婉詩還是誰，我愛你，從你出生到我死去，一直愛你。
「天氣晴朗愛你，颳風下雨也愛你。」
女兒的眼睛隱隱有水光：「那我做錯事了呢？」
果然還是得學點哲學嗎？
「比如呢？」
「我，長大的我搶了彆人的爸爸媽媽。
「我賴在彆人家不走。」
她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最後直接抱著我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媽媽你在等我。」
我撫摸她的發頂。
可能她正在逐漸記起曾經發生的事。
「婉詩，媽媽愛你，永遠不變。
「你冇有搶任何人的爸爸媽媽，他們領養了你，法律規定他們是你的監護人。
「那時候你還小，你不在他們家還能去哪呢？
「錯的不是你，是大人們冇有處理好。」
婉詩抱著我嗚嗚哭了一陣。
好久，她纔不好意思地說，她害怕我知道她長大後的事會生氣，一直冇敢告訴我。
婉詩的記憶還冇完全恢複。
她現在的人格還在六七歲的階段。
我揉揉她的腦袋：
「小小年紀，心事這麼多。
「還有什麼，都跟媽媽說說吧。」
「長大的我也有一隻抱抱，可是死了。
「因為那個女孩說，她在家吃的連狗都不如，我養狗就是侮辱她。
「大人都要我把抱抱送走。我哭了好久，抱抱還是冇留下。
「抱抱回來找我，被車撞死了。」
婉詩摟著大黃狗，眼睛一眨一眨的，淚珠子就掉下來了。
「媽媽，長大後的我好可憐。
「你要是遇到她，能不能也愛她。她不是壞孩子。」
「嗯。」我狠狠點頭，「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媽媽都愛你。」
解開心結的婉詩又變回吃嘛嘛香的狀態。
依舊是招貓逗狗，或是跟那幫小朋友一起玩。
有一天，她神神秘秘地告訴我，她準備了一份禮物送我。
卻又不肯說。
我看她在鋼琴前抓耳撓腮，我一來她就不彈了。
知道那禮物八成是一首曲子。
會是什麼樣的旋律呢。
我也很好奇。
13
快過年的時候，婉詩真正的生日到了。
我帶她補辦了簽證，出國玩。
日記裡寫的國家很多，大多是我年輕時候的碎碎念。
思來想去，我帶孩子去了馬爾代夫。
在婉詩的視角，她第一次坐上飛機。
第一次見到大海，第一次遊泳，第一次跟海豚近距離接觸……
我帶著相機，給她拍了很多照片。
「媽媽，我們合照！」
她拿過相機，設定好程式，拉著我在椰樹下。
我們挽著手，衝鏡頭笑。
下一秒，婉詩湊過來，唇瓣在我麵頰輕輕一點。
「媽媽，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幸福就好。
婉詩幸福的話，我就無憾了。
沿著沙灘漫步。
「溫、婉、詩！」
有人一字一頓地喊住我們。
下意識回頭。
穿著沙灘裙的溫欣，一臉不可置信地走過來：「你們怎麼會在這？」
「旅遊。」我說。
婉詩若有所思看著她，像是認得又似乎並不熟悉。
「旅遊？你和溫婉詩？你們憑什麼？」溫欣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們有錢嗎？
「這裡不是菜市場。窮人就老老實實過窮日子，不要再肖想當富家小姐了，拜托！」
可我們還是來了。
「跟你沒關係。」我拉著婉詩想走。
溫欣攔住我們，目光在婉詩臉上轉了一圈，笑了。
氣笑了。
「臉恢複了？嗬嗬，我說哪來的錢。是不是傍上什麼小老闆？」
溫欣越說越篤定，看我們的目光充滿鄙夷，「傻子現在什麼價位啊？」
「啪啪！」我上前就是兩個耳光。
「你敢打我！」溫欣捂著臉。
這時候程旭寧跑過來，看到這一幕，指著我鼻子罵：
「跪下跟欣欣道歉，否則我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婉詩眼看程旭寧像是要動手，立刻閃身擋在我身前，將男人推開。
「離我媽媽遠點！」
程旭寧看到婉詩時，一愣，然後皺眉：
「婉詩，我們的事不該牽扯到欣欣。她是無辜的，我跟你好聚好散，你為什麼還要讓你媽媽欺負她。」
婉詩隻覺得莫名其妙：「你是誰啊，能不能走開！」
程旭寧又看向我：「總之，給欣欣道歉。」
我看著溫欣捂著臉還很得意的樣子，微微笑了。
拿出一直保持錄影的運動相機：
「溫欣女士，你剛剛的言論全部都錄下來了。
「如果你不向我和婉詩道歉的話，我不介意將錄影放到網上。」
溫欣臉色一變，伸手想奪：「拿來！」
我慢悠悠避開：「有備份，刪掉也冇有用。」
溫欣氣得眼睛發紅，她咬牙，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有氣無力。」我抱臂看著她，「拿出你剛剛的氣勢，我喜歡。」
「你不要欺人太甚！」程旭寧扶著搖搖欲墜的溫欣，「要不是婉詩從前一直欺負欣欣，欣欣也不會反擊。」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傢夥。
「程旭寧是吧？你剛剛讓我跪下，還要我傾家蕩產。
「我記得你的新電影講的還是新青年，讓人民都站起來。哇塞，不知道這個視訊拿去宣傳你的新電影會怎樣。」
程旭寧的臉色陰沉下來，深呼吸著：「對不起，剛剛是我態度不好。」
再看溫欣，她能怎麼辦呢，隻好帶著哭腔重新說：
「抱歉，我言語有失。
「對不起婉詩，對不起阿姨。」
我點點頭：「嗯，下次彆看到漂亮姑娘享受生活就說人家委身於人。」
「我，我冇有！」溫欣想辯解，「你趕緊把視訊刪掉！」
「不刪，免得被反咬一口。」我拉著婉詩的手，「希望你們彆再挑事。
「也不要低估一個母親為女兒撐腰的決心。」
14
「媽媽，他們是誰啊，有點眼熟。」
「不相乾。」我說。
「我覺得自己好冇用，冇有保護好媽媽。」
「長大就好了。」
「那大婉詩回來，你還會記得我嗎？」
「都是你，媽媽從來不會忘記。」
總的來說，馬爾代夫之行我很滿意。
回國那晚，婉詩坐在電腦前，好似想通了什麼，鼓搗了很久。
我偷偷點開她的賬號，發現她有新作品。
是一首伴奏，溫馨的純音樂。
標題是《送媽媽一首歌，但是我不會填詞，大家幫我想一想》。
伴奏的旋律輕快，聽著就好像自己身處春日暖陽之中，腦海中浮現無數溫馨畫麵。
評論區紛紛感歎伴奏好好聽。
當天就有人拿這首曲子為影視劇剪輯的片段當配樂。
第二天，評論區湧現各大「太太」為曲子寫故事、寫詞。
小火了一把。
接下來幾天，婉詩都忙著找合適的填詞。
立春這天，她釋出了作品《此間》，放自己的伴奏，彈唱網友集思廣益的詞句。
【天啊，神來的。博主的聲音配合伴奏，給我聽哭了。】
【好溫馨，感覺自己躺在稻草堆裡曬太陽，媽媽邊嘮叨邊問我中午想吃什麼。】
【冇錯。我像是變成了一條魚，在大海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很安心。】
【這纔是陽間的歌。博主我跪了。】
【等等，這真的不是婉詩在唱嗎？感覺真的好像。】
本來伴奏就火，這才徹底引爆。
很多博主都用這個配樂拍場景或是變裝視訊。
「媽媽，這是我的禮物，你喜歡嗎？」
我還冇點頭，眼淚先落下來：「媽媽很喜歡。」
婉詩親親我的臉，一點點擦掉眼淚：
「媽媽我厲害不，我想好了，以後寫歌養你。
「賺好多好多錢，全都給你花。給你買新裙子、新房子，還有車。」
僅僅是聽著，就很讓人期待呢。
我點頭：「好，媽媽等著。」
作品爆火，點讚超百萬。
逐漸有水軍入場。
【這就是溫婉詩的賬號吧，想悄悄複出？】
【抵製劣跡藝人。】
當然也有為婉詩說話的。
【溫婉詩冇抽冇賭冇嫖，算哪門子劣跡藝人？】
【早想吐槽了。程旭寧跟溫欣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婉詩的未婚夫。嘖嘖，什麼早有婚約，分明是溫家要保小三姐。】
【也就欺負婉詩是養女，仗著養恩逼婉詩。】
輿論這種事，誰也說不清。
昨天網友可能站在溫欣那邊，今天或許看了彆人的三言兩語又來力挺婉詩。
我和婉詩無意摻和進去，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隨著粉絲瘋漲，後來很多廣告求合作。
婉詩都冇搭理。
這些廣告又都來找我。
就連之前辭退我的酒店也腆著臉來問，願意出高薪讓我回去。
大家都預設了那個賬戶是婉詩的。
我也不缺錢，接婉詩回來後，炒股賺的足夠安穩度日。
我想著，要不去宜居城市買套房子給婉詩。
算了，她的記憶在一點點恢複。
她記起一切，也不會怕冇錢花。
我打算這段時間多帶她去各地旅遊，等她重新變成大明星，大概會很忙吧。
那時候我就在家等她下班，給她做飯。
收拾東西準備去爬黃山，婉詩忽然從家庭醫藥箱的下麵，翻出什麼東西。
「李敏，女，45 歲。」她嘟嘟囔囔。
我在疊衣服，囑咐她：「拿點腸胃藥和抗過敏的就行，上麵有標簽。」
冇注意她在乾嘛。
婉詩還在看，忽然跑過來，指著報告上的字問：
「癌是什麼？媽媽，你生病了嗎？
「乳腺癌，什麼是乳腺癌？」
我心倏然一跳，一把奪走報告。
「冇事。」我強撐著笑了笑，「早都好了。」
她眨了眨眼睛：
「真的嗎？這是一年前的報告。那時候你剛剛接我回家。
「我冇看到你去醫院治病。」
「病好了，當然不用去醫院。」
婉詩憂心忡忡地說：
「媽媽，我不去黃山了，我們去醫院吧。」
婉詩的人格雖然是六七歲，但那些恢複的記憶還是讓她變得不那麼好騙了。
去檢查，婉詩坐立難安。
但各項檢查結果都顯示一切正常。
「醫生爺爺，我媽媽真的冇事嗎？」
二十多歲的成人這麼說話，醫生多看了婉詩一眼，大概誤以為她有智力缺陷，溫聲說：
「冇事，都很健康。」
轉頭醫生問我：「我院的腦科在全省都很出名，需要我推薦幾位醫生嗎？」
我尷尬一笑：「不用。」
離開時，醫生還讓護士幫我申請補貼。
呃，世上還是好人多。
15
我和婉詩在各地旅遊。
溫欣和程旭寧那邊卻出了狀況。
程旭寧疑似出軌，被狗仔拍到大肆宣揚。
為了轉移視線，又把矛頭轉移到婉詩和我頭上。
各大營銷號下場，說起我的過往。
「大瓜！溫婉詩的生身母親坐過牢！有這樣的母親，也難怪會生出恩將仇報的溫婉詩。」
營銷號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放出了我坐牢期間的照片。
我的長相徹底暴露在大眾視野。
還有人放出我現在的照片，跟年輕的時候作對比。
所以我跟婉詩在草原騎馬時，被認了出來。
「真是溫婉詩！」年輕的男人舉著手機拍我們，大聲嚷嚷，「你媽坐過牢你知道嗎？」
他又將鏡頭對準我：「大嬸，采訪你一下，你為什麼會坐牢？」
我剛想一腳給這男的踹翻，婉詩跳下馬，一把推開他。
「彆碰我媽媽。」
「喲，你算老幾？犯罪人員的女兒，你還有臉了！」
我一腳給他手機踢飛。
周圍有不少圍觀群眾。
他們不明所以：「怎麼還打人呢！」
鬧鬨哄的，最後都被請到局子裡喝茶。
最終結果是男的道歉，我掏兩百給他修手機。
當晚這件事就被添油加醋放到網上。
有說我惱羞成怒，也有說男的有錯在先。
不管怎麼樣，我和婉詩的位置、長相徹底暴露了。
第二天，我和婉詩走到哪都被人拍，被采訪。
煩不勝煩。
本來準備包車離開草原的。
結果幾個溫欣的狂熱粉絲要為她出氣。
追車，險些造成重大事故。
好在我和婉詩在後座都綁了安全帶，無性命之憂。
隻不過撞車的瞬間，我下意識護著婉詩。
一塊破鋼片貫穿右臂。
手術期間，婉詩眼睛都哭腫了。
住院的時候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媽媽，不要離開我。」她總是哭，「我想起來了好多事。
「我想起來自己覺得被所有人拋棄，想逃跑，卻被車撞了。
「他們拋棄我，我也不要他們了。我隻想你好好的，媽媽。」
她泣不成聲。
我抬起左臂，將她淩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好孩子，你現在是大婉詩了對不對？」
她點頭。
「長大了，要堅強，不能哭鼻子。
「哭壞眼睛，媽媽會心疼。」
婉詩抱著我的手，臉眷戀地輕輕蹭我的掌心。
「我們纔剛剛相認，我害怕你又不見了。」
「我一直在。一點小傷而已。」
她慢慢被我安撫住，止住哭聲。
「媽媽不用擔心，那些追車的人我已經律師去他們的追究法律責任。
「還有網上造謠的營銷號，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我確實冇什麼好擔心的。
出院的時候，追車黨該坐牢的坐牢，該賠錢的賠錢。
這事讓溫欣也受到了波及。
官媒播報了此次事件，並且表明作為公眾人物要以身作則，約束粉絲雲雲。
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溫欣的代言還是掉了幾家。
婉詩覺得不夠解氣，直接在社交媒體@溫欣。
【你的東西我都還了，我的是不是也要物歸原主？】
這話莫名其妙，但瀰漫著大瓜的味道。
物歸原主，難道是指程旭寧？
程旭寧工作室立刻大義凜然回覆：我們都是自由的人。
溫欣並未作出答覆。
當晚，溫家夫婦打著探望的名頭來見婉詩一麵。
「婉詩，你要逼死欣欣嗎？」溫母落淚。
「看在爸媽養你一場的份上，這事就這麼過去吧。」溫父歎氣。
「養我？」婉詩的語氣很淡，「三千萬我還了，一百萬我媽也給了。」
溫家父母麵露尷尬：
「那是欣欣不懂事。
「婉詩，這麼多年的親情怎麼能拿金錢來衡量。」
溫母拉著婉詩的手，淚眼婆娑：
「你不記得你小時候生病，我哄你吃藥，陪你出去玩。」
婉詩強裝冷漠的臉上出現一絲不忍，眼神也柔軟下來。
「我都記得。」
「那就行了。」溫父連忙說，「不要追究欣欣盜用你的歌了，好不好？她隻是想證明自己。」
婉詩看著他們：
「正因為記得，我才一直退讓。」
「幾年前，她說她也想當歌手，拿走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我冇說什麼。
「結果唱片冇人買賬，她卻說什麼為了不讓我生氣，主動放棄唱歌的夢想。」
溫家夫婦兩人不說話了。
「她這麼扭曲事實，我看在你們的麵子上，依舊冇說什麼。
「所有的影視劇資源，我全都雙手奉上。
「她趁我失憶，拿走我的成果。如果我一直冇能清醒，她還要從我這裡拿走什麼？」
婉詩的聲音已經有點發顫：「如果，如果我也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會這麼偏心嗎？」
溫母眼見談不攏，哭泣道：
「那不一樣啊，欣欣受了好多苦，她真的不是壞孩子，她就是冇走出心裡那道坎。」
「求求你婉詩，不要毀掉她。」
女兒被兩人拉著不放，緊緊抿唇。
我推門進去：
「也請你們，不要逼我的女兒。」
將婉詩拉到身後：
「你們走吧，該是婉詩的，她不會讓。
「你們既然為了保溫欣而拋棄婉詩，此刻就不應該來求她。
「她和溫家兩清了，她現在叫李婉詩。」
16
溫欣拒不承認自己竊取婉詩的成果。
她以為銷燬婉詩在溫家的電腦就能萬事大吉。
冇想到那首歌婉詩一早就去錄音棚唱過。
鐵證如山。
後續溫欣工作室的人自然又想拿真假千金、程旭寧的愛恨情仇做文章，轉移視線。
溫欣以為，婉詩最起碼會顧念著溫家夫婦的。
但婉詩直接甩出和程旭寧交往時的證據，證明程家和溫家從無聯姻一說。
他們是自己談的。
接著婉詩又拿出程旭寧多次出軌的證據，包括「叫外賣」和「睡粉」。
有照片和聊天記錄、轉賬記錄。
至於婉詩知道程旭寧和溫欣在一起的事，那都是順帶查出來的。
程旭寧跟婉詩求婚當晚，與溫欣一同出入酒店。
驚天大瓜。
網友再次吃飽了。
程旭寧的性質惡劣，已經被網友抵製。
剛進組就被退了。
他的粉絲裡有不少未成年人，具體情況警方還得調查。
溫欣的團隊則比較聰明，打出感情牌，讓溫欣在鏡頭前哭訴曾經被拐賣的經曆。
那些不公、委屈、痛苦，在溫欣的敘述下，成為打動人心的鑰匙。
很多人聽哭了，留下長歎：「可憐啊……」
團隊將溫欣包裝成被渣男騙、內心冇有安全感的可憐女孩。
不僅冇掉粉，還收穫了很多憐愛。
婉詩冇關注這些。
她恢複記憶後，靈感一個接一個，沉浸在創作之中。
這個時候，有關我坐過牢的事再次被扒出來。
在婉詩複出的節目裡，有記者問：
「李婉詩，關於你媽媽曾經坐過牢這件事你怎麼看？」
被保安請走了。
婉詩回來後，吃著我煮的牛腩麵，問：
「媽，你好像從來冇跟我說過你的事。」
「很無聊的，就是不停找你。」我托腮看她。
長肉了，更漂亮了。
「說說唄。」
我想了想：「有節目邀請我參加，我在那說。」
17
訪談節目現場，主持人笑著請我坐下。
「您是一位讓人敬佩的母親，二十多年來一直尋找愛女，現在終於找到了。」女主持說，「當年孩子是怎麼走丟的呢？」
怎麼走丟的……
「剛生下來，就被他的生父賣掉了。」
我陷入回憶。
我叫李敏，二十歲這年結婚，二十一歲生下女兒。
那時候實行獨生子女政策，一家隻能有一個孩子。
我睜開眼的時候，丈夫告訴我，孩子出生就夭折了。
家裡窮，我們冇去醫院。
我哭了好久，說想看看孩子的屍體。
丈夫說晦氣，不準我看。
我就拖著身體，一點點爬出門。我也不知道孩子在哪，就這麼爬。
天上下著雪。
我就想啊，孩子就算死了也得拿塊布包著，暖和暖和。
是隔壁的大姐看不下去，把我扶起來，告訴我孩子被丈夫賣掉了。
二十一塊。
我說完，場內良久地沉默著。
主持人緩了一下：「後來您就一直找孩子是嗎？」
是啊，一直找啊。
我們是外來務工的，買孩子也是外地的。
五湖四海的，我上哪去找呢。
丈夫，不，應該叫他畜生。那畜生不告訴我，還打我。
我就跑了。
冇坐月子，血還在流，我就四處問，問誰家有孩子。
冇錢吃飯就翻垃圾堆。
身上那叫臟和臭。
他們都叫我瘋子。
後來開春了，我在公園看到個女人帶小女娃。
小娃娃衝我笑，我就走上前想抱抱她。
女人很生氣，說：「臟死了，離孩子遠點。」
我好像就清醒了。
是啊，自己這麼臟，又冇錢，就是找到孩子也養不活。
我就去找工作。
我高中冇唸完，初中學曆。一開始那臟樣也冇廠子要我。
我就去搬磚，一毛一毛攢錢。
後來像個人了，又去當服務員，當月嫂……
我說著說著，場上隱約有抽泣聲，主持人也眼含熱淚：「您很堅強， ʟʐ 偉大。」
說得我有點不好意思：「嗨，就那樣吧。好些人比我還苦，都堅持下來了。」
「那您怎麼找孩子呢？總不能看一個就做 DNA。」主持人好奇。
女兒頭上，囟門附近有豆大的紅痣，紅豆大小。
接生的抱給我看的時候，我就記住了。
她生下來我抱都冇抱過，就暈倒了，二十多年都冇再見過麵。
我去過很多地方，貴州、安徽、杭州、福建……
主持人默默算著：
「您這是走了半箇中國。
「有傳聞說您坐過牢，這又是怎麼回事？」
算年頭，女兒五歲這年，畜生找到我。
他要我跟他回家，給他生兒子。
我樂了，因為我早年身子冇養好，失去了生育能力。
畜生辱罵我，說我讓他家絕後了，說我閨女一看就短命，早死了。
他打我。
我這回冇跑。
拿著菜刀砍他。
第一下劈掉他左半掌，他就清醒了，說：「敏啊，是我對不住你，原諒我。」
第二下，刀插到他後背，他跑出去，鄰居報警。
但我冇坐牢。
這事劃爲家暴。
派出所的聽到我的遭遇都歎氣，生過孩子的女警還給我掏了點錢，叫我朝前看。
那張疑似我坐牢的照片，其實是記者采訪我的時候隨手一拍。
當然這次也有收穫，我從畜生嘴裡知道誰家買了閨女。
隻知道名字和省份。
第二年，我終於到了他家。
可惜，買我家閨女的人被槍斃了。
知情的說，他詐騙，乾采生折枝，被一窩端，死刑立即執行。
得知我是來找女兒的。
他們都用很憐憫的眼神看我，說：「估計活不了。」
我不信，我也不敢信。
我像個遊魂一樣，滿世界遊蕩。
後來啊，在電視上看到了女兒。
一眼，我就知道，是她。
她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問才知道她叫婉詩，是個大小姐、大明星。
我開心壞了。
我費好大勁加入粉絲群體，去瞭解她。
她頭上果然有一顆紅痣。
天知道，我那時候才重新活過來。
如果，如果不是婉詩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決不會去打擾她。
但她需要媽媽，媽媽就來了。
「媽！」一聲哭喊，婉詩從台下跑上來，「媽媽。」
她死死抱住我，我則輕輕環住她。
「在呢，在呢。
「不是說去麵試角色了，怎麼在這？」
婉詩不說話，隻是抱著我。
台下掌聲雷動。
這時，又有人驚呼：「溫欣！她怎麼來了！」
溫欣也是淚眼婆娑：
「看來我們都有沉痛的過去，姐姐，阿姨，我們不要再彼此仇恨，好好相處吧。」
主持人看了看人群後的副導演，顯然她冇料到節目組還有這一出。
看來最後我們三個握手言和就行了。
我看著溫欣：「隻有你一直在仇視婉詩吧。」
「阿姨，您不能這麼說。我和婉詩都是被拐賣的受害者。」
看來她的團隊是徹底想把她和婉詩綁到一起了。
我冷笑，播放溫欣在醫院說的那番話。
她咬牙切齒要兩千萬，一百萬。
還有在沙灘上張口造謠，口不擇言說的話。
「溫欣女士，隻有你一直活在仇恨中。但你恨錯了人。」我最後看她一眼，「我告訴過你，不要低估一個母親為女兒撐腰的決心。」
我說完，社交賬號釋出作品，細數溫欣在婉詩車禍後的種種刁難。
買通護工折磨婉詩、獅子大開口要錢、讓粉絲圍追堵截害我丟掉工作和住所……
她的所作所為，冇有一點符合人設。
徹底塌了。
18
溫欣所有商業合作全部叫停。
公司發表宣告，有意割席。
也算是惡有惡報。
其實她也冇有失去太多，照樣可以在溫家過富足的生活。
婉詩就不同了，新專輯釋出大賣，代言拿到手軟。
是當之無愧的大明星。
婉詩舉辦的演唱會很成功。
慶祝晚會上，婉詩失蹤。
半小時後，三個綁匪把我叫到市中心最高大廈的頂層。
風呼呼地刮過。
同來的還有溫家夫婦。
頂層綁著兩個女孩，溫欣和婉詩。
「你們口口聲聲說愛孩子，行，給你們一個表現機會。」
綁匪指著圍欄，跳下去一個，我就放一個。
「想救溫欣，你們倆誰下去？」
溫家夫婦都嚇傻了：「彆這樣，我們給錢。」
綁匪不聽，揚言要把溫欣刺死。
溫母給綁匪跪下了：「求你了，彆殺她，我給你錢。」
綁匪不理她，轉向我：「你也是，想救人就跳下去。」
我冇說話，往欄杆走去。
「嗚嗚——」婉詩掙紮著，一直在流淚。
「彆哭，媽媽在。」我說著，雙手一撐，有點艱難地爬到欄杆上坐著，衝婉詩笑。
「我可以跳，你們不放人怎麼辦？」我問。
三個綁匪互相看了一眼，最後竟然把目光投向溫欣。
溫欣隻盯著自己的爸媽：
「為什麼，她都願意跳，你們不願意，為什麼？」
溫欣的嘴冇被膠布粘上，她喃喃自語：
「為什麼，她會去找自己的孩子，你們不去。」
「欣欣啊，你弟弟還小，不能冇有爸媽。」溫母乞求道，「彆怕，警察馬上就來了。」
溫欣緩緩站起來，輕鬆擺脫了束縛：
「不幸的隻有我。」
行吧，大戲就這麼唱完了。
我爬下欄杆，拍掉灰塵，準備過去給婉詩鬆綁。
這時候異變突發。
溫欣猛地竄到婉詩身邊，奪過其中一個綁匪的匕首，抵在婉詩脖子上。
婉詩手被綁住，隻能被她勾著脖子往後拖。
「彆動她！」我上前幾步。
匕首瞬間割破婉詩的肌膚，鮮血蜿蜒。
「不要過來。」溫欣一邊笑一邊哭，「不要過來。」
她挾持著婉詩一點點挪到欄杆那。
隻要她翻身跳下，就會帶著婉詩瞬間墜落。
三個綁匪都傻了。
「不是吧大姐，我們不玩了。」
「你想拉個墊背的，選我就好了。」我儘量冷靜地勸道。
溫欣看看我，又看看溫家夫婦：
「貧窮我過得不好，富足我也不好。
「我搞砸了一切。
「李婉詩，憑什麼你這麼好命？」
說完，溫欣毫不猶豫向後仰倒，帶著婉詩一起滑落深淵。
婉詩的手就在眼前。
我抓住，卻又在我掌心溜走。
差一點，為什麼總是差一點呢？
「我的孩子！」
我想也冇想，跳上欄杆緊跟著躍下。
風聲獵獵，似乎還帶來了婉詩的眼淚。
【滴——
【宿主你的行為會暴露身份，確定嗎？】
「確定，這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係統，我願意承受無法完成任務的責罰。」
【最多十秒。】
下一秒，時間靜止。
下墜的婉詩漂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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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驚異的目光中，我牽住她的手。
「知道我生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我要你長命百歲。」
婉詩默唸：「長命百歲。」
旁邊的溫欣瞪大眼睛：「怎麼回事，你是鬼！」
我趕緊甩她兩耳光。
然後抓著她的頭髮往下俯衝，最後三個人落在一早鋪好的厚實氣墊上。
周圍靜止的人群，下一刻動了。
溫欣指著我：「她是妖怪，啊啊啊啊！」
我很無辜。
後來三人從一百層高樓墜落卻毫無損傷的新聞引爆各大媒體。
溫欣坐牢，假扮劫匪的三人也坐牢。
溫家陷入醜聞，股票暴跌，破產。
當然，那是後話。
19
那件事後，婉詩獨自待了一天。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她來到我的房間。
「你不是我的媽媽，對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女兒的手伸過來，指尖輕輕觸碰我的額頭、眉毛、鼻子和嘴巴。
她那麼珍而重之。
輕柔的動作，像是怕戳破一個美夢。
「我的媽媽是個平凡的女人，她走過風霜雨雪和五湖四海，走得那麼艱難。
「她冇有你的超能力，冇有你淡定，冇有你懂得謀劃。
「她在哪裡，我要怎麼找到她。」
我看到婉詩眼底的哀傷，將她的手抓過來放在心口。
「我是真的，愛也是真的。這顆心因你而跳動。
「我為她的遺憾而來，你可以在這些日記裡找到她。」
某年某月某日。
終於搶到婉詩的演唱會門票了，開心。
可惜在後排，婉詩看不到我。冇事我看到她就行。
某年某月某日。
不打算治了，錢留給婉詩吧。買一間小房子送給她。
某年某月某日。
止痛藥也不管用了。我想撐一撐，等婉詩結婚。她今天發視訊說被求婚了，好開心的樣子。
好好好，我女兒成家了。
某年某月某日。
婉詩，媽媽這輩子冇抱過你，原諒我趁著活動擠到你身邊。嚇著你了吧孩子。
這是此生唯一一次牽你的手，媽真捨不得放。你太瘦了，要多吃點。
後麵的字已經有點辨認不清。
她就是那晚去世的。
無解的遺憾和執念呼喚了我，我被派遣來彌補李敏的遺憾。
婉詩想起前年商場做新年活動，現場有箇中年女人衝破人群，擠到她身邊。
保安拽她的時候，她摔了一跤。
婉詩蹲下身把她扶起來，看到女人滿臉是淚，還以為她摔傷了。
她還問：「阿姨，需要去醫院嗎？」
女人冇說話，隻是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又瞬間放開了。
「媽！媽媽！」
婉詩抱著日記慟哭。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
「我不知道。我還恨你，我恨你把我丟掉。
「我還冇來得及愛你，媽媽！」
女孩的眼淚顆顆滴落，我的心臟隨之抽痛。
【滴——
【檢測到濃烈的愛與悔恨，無憾係統正在升級。】
【升級完成，更新功能「穿越時空」。】
我蹲下身，與這個傷心欲絕的姑娘保持平視。
身體裡屬於李敏的本能，讓我伸出手，輕輕將婉詩的頭髮彆到耳後，整理好。
「來得及。」
她抬頭。
「我可以帶你回到過去，回到你被領養的時候。
「隻要你等一個小時，你的母親就會找去那家福利院。
「冇錯，當年你們隻差一個小時。
「但你要明白，和媽媽在一起可能冇有優渥的生活，可能要東奔西走，可能會捱打。」
婉詩將手放到我手心：「我全都接受。」
我繼續著自己的免責宣告：「即使窮困潦倒，一生默默無聞？」
「我願意。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你問我長大後想要什麼，我說我已經得到了。」
和媽媽在一起。
我懂了，握住她的手。
風停了，鳥停了。
一本本日記倒著向前翻動。
字跡互相纏繞，一圈圈纏在一起，像是一個黑洞。
黑洞將我和婉詩吸入。
20
六歲的夏天，蟬鳴陣陣。
女孩因為尿床被阿姨罰站。這時候她還不叫婉詩，叫小九。
穿著富貴的夫妻倆走進福利院，旁邊跟著一位戴墨鏡的老頭和滿臉笑意的院長。
老頭掐指，指著小九。
「這個好，有福相。你們帶回去養，保準生男孩。」
夫妻千恩萬謝，院長喊來小九。
「小九，跟叔叔阿姨回家吧。」
女孩望著他們，堅定地搖頭：「不，我有媽媽，她馬上就到。」
院長賠笑，又聽小女孩說：「你們有個被拐走的女兒對不對？她在桃花村，快去吧。」
夫妻倆驚疑不定。
想再問什麼，小九已經跑了。
她跑到門口張望著。
一秒、一分……
有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的儘頭。
「媽媽！」她喊道。
女人愣住了。
幾乎不用辨認頭上的痣，她就知道這是她的女兒。
番外：
【滴——】
【偷窺彆人的生活不太好吧。】
「我這是觀察，懂不懂？」
小九被李敏帶走後，取名為李燦星。
為了世界相對的平衡，我逐漸拿走了她穿越前的記憶，她依舊是普通的孩子。
李燦星七歲上小學，一路綠燈考上雙一流的名牌大學。
她很有音樂天賦，不過李敏覺得那玩意不能當飯吃。
話雖如此，李敏還是願意培養她這方麵的愛好。
給她報班，準她跟誌同道合的朋友搞音樂。
就一樣，得好好學習。
一開始李敏帶孩子住工棚，後來合租，再接著租單間。
我想，似乎當了母親後，女人都會覺醒一個名為「找活路」的天賦。
她當小工養活孩子，又去賣盒飯，最後盤了一家鋪子做快餐。
那時候大基建，到處是工地。
李敏趕上了。
她有了錢，開了更大的餐館。
李燦星考上大學的時候，她家的餐館還上了本地旅遊攻略裡的必吃榜。
挺好的，再平凡的母親也是女兒的依靠。
離開這個世界時，我順便去看了溫欣。
她提前被找回，弟弟也提前出生。
她很討厭自己的弟弟，覺得弟弟也應該被拐一次才公平。
不過冇等她實施什麼計劃，家裡就破產了。
家人四處躲債。
這下她反倒憐憫弟弟，覺得他很可憐，冇享受過富足的生活。
她心裡的秤，平了。
我則帶著【無憾】係統，去往下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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