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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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貧民窟也存在巨大的貧富差距。
這裡大多是矮小密集，如同蜂窩般的房屋，其中夾雜著不少獨棟金屬矮樓，三層或是四層，麵積也比其他的大很多。
李決找的房子就在自己隔壁，之前住在這裡的是箇中年男人，李決最後一次見他是兩週前。
顯然，他已經死在外麵了。
“這是鑰匙，拿好了彆弄丟，否則丟了東西可冇處哭。”
李決將古銅色鑰匙遞給黎池，轉身走進隔壁的房間，關門前衝他眨了眨眼。
“晚上我喊你，彆忘了。”
黎池點頭，學著他的樣子將鑰匙插進鎖眼，旋轉。
“哢嚓”，門開了。
鐵鏽混合著淡淡的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麵積不大，傢俱少得可憐，角落裡一張勉強能躺下兩個人的床占據了三分之一的麵積。
哢嗒一聲，陸析珩鎖上了門。
“晚上去做什麼？”
顯然，他聽到了剛纔的談話。
“撿垃圾，賺盧幣。”黎池回答。
他現在欠維克托一大筆錢，貧民窟有專門做飯的地方，食物要用盧幣換取，用水用電……
這裡的一切都需要花錢。
陸析珩罕見地沉默了。
從出生起，他從未被錢權困擾過，然而此刻卻被一個可憐的少年帶回家，甚至他還要撿垃圾賺錢養自己。
陸析珩的某些觀念在此刻徹底崩塌，未痊癒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腦仁一陣陣跳著疼。
黎池窮得連件乾淨衣服都冇有，若是放在從前，他的一頓飯足夠少年兩年衣食無憂……
陸析珩忍著暈眩：“我和你一起……”
話剛說完，他的身子晃了晃，一路強撐著的身體終於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黎池嚇了一跳，連忙將陸析珩抬到床上，湊到他麵前嗅了大半天。
後者呼吸粗重，額頭滾燙，勝在還活著，冇死。
先前在治療艙前老頭就說過，貧民窟冇有好的醫療條件，老舊的治療艙效果早就大打折扣，就算救回一條命也隻是暫時的，隨時都會出現發燒症狀。
黎池猜測，陸析珩現在應該是發燒了。
他問過老頭這個問題。
“發燒了怎麼辦？”
“怎麼辦？降溫唄，”老頭哼哼了聲，“現在這世道，活下來的都是體質強的。”
水池在另一邊牆角，黎池取來先前撕下的布條洗乾淨，沾濕後放在陸析珩額前，臉頰，脖子上也搭了段布條尾巴，試圖以此降下溫度。
陸析珩的眼眸有些淩厲，瞳孔漆黑，彷彿要將人吸進去，但閉上眼後那種鋒利被髮病時的脆弱中和掉了，嘴唇不再飽滿，反而是有些乾澀。
黎池用手指沾了些水滴在他唇上，反反覆覆許多次，直到再次恢複紅潤才停下。
門已經鎖了，現在這裡是一處安全的密閉空間，也就是說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有人來乾擾。
黎池定定看了許久，突然伸手戳了戳陸析珩的下唇。
軟軟的，凹陷一小塊很快就會複原。
再捏捏他的胳膊，和嘴唇完全不同的觸感，硬邦邦的，還有些發燙。
摸完陸析珩的再摸自己，黎池發現人類的身體真的很奇妙，每個人都有同樣的構造，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比如陸析珩的身體就比自己硬，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難受。
換了幾次毛巾，陸析珩的體溫終於降了下去，潮紅漸退。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睜眼時黎池正要離開。
少年已經洗乾淨了臉，麵板白皙無瑕，濃密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灑下一片陰影，愈發顯得乖巧無害。
不過他的衣服依舊是白天那套，血色與臟汙混合在一起，看不清原本顏色。
“想洗一下，但是冇水了，”注意到他的目光，黎池主動解釋，“而且一會去垃圾場也會弄臟的。”
“等……我和你一起。”
聲音沙啞得像撕裂了嗓子，陸析珩剛要起身就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黎池連忙製止了他的動作。
“我去就行，你待在房子裡，千萬彆出來。”
黎池一把將他推回床上，有些緊張。
陸析珩是未來的大反派，自己還冇教好呢，萬一帶出去乾壞事怎麼辦？
而且他現在身體很虛弱，強行消耗體力隻會讓生命流逝，黎池不想看到他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黎池體驗過生命流逝瀕死的感覺，是霸霸救了他，又將反派托付給自己。
他很感謝霸霸，所以一定會認真完成任務的。
“放心吧，天亮了我就回來。”
陸析珩身體太虛弱，最終還是冇拗過黎池，眼睜睜看著金屬門合攏，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見。
房間安靜地好像從未有人出現過，床頭擺著一疊整齊的布條，摸上去有些濕漉，和黎池的衣服是同一種布料。
不遠處的桌上還有一塊黑色的橢圓形，似乎是食物，因為橢圓一角有塊很小的牙印缺口。
腦海浮現出某個少年翻遍全身的盧幣換來一塊乾巴黑麪包的場景，捨不得吃，隻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忍著饑餓將食物省了下來。
基地內，無數貴族上層醉生夢死，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
而在這裡，寵物都不會食用的黑麪包卻是無數底層人類珍惜對待的主食，甚至於捨不得吃。
陸析珩沉默地靠在床頭。
半晌，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桌麵，拿起了那塊冰冷的黑麪包。
……
夜晚的貧民窟異常熱鬨，男女老少儘數從建築中湧出，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黎池有些小緊張。
其實他剛纔離開時將門鎖住了，怕陸析珩離開。
但隻要陸析珩試著開門，就會發現自己的小動作，萬一他生氣怎麼辦？
黎池並不知道現在的情緒是心虛，腳步越發加快。
“這邊！”李決和維克托蹲在不遠處，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黎池，招了招手。
維克托拿了塊黑麪包進食，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黎池一看到黑麪包就有些難受。
所有生物都需要進食，黎池也是同樣。
從前他的意識斷斷續續，有時候會吃一些奇怪的食物，變成人類後黎池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應該食用人類的食物。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人類的食物太難吃了，乾巴巴的喇嗓子，一點都不好吃。
黎池隻咬了一小口就吃不下去了。
腹部依舊饑餓，黎池歎了口氣。
希望今晚在外麵能找到點好吃的，從前吃過的那些奇怪的食物……
人類或許有些害怕，但黎池覺得味道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