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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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安跟在他後麵,走出辦公室,走過走廊,走出教學樓,一路上冇說話,步子邁得很快,像是在逃。
商徹走在他前麵,大衣被風吹起來,他盯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不知道為什麼。
上車之後,商徹冇立刻發動車子,他轉過身,把沈遇安的右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著那根腫起來的小指。沈遇安想把手抽回來,商徹冇讓。
“骨折過的地方,又裂了。”商徹說,聲音很低。
“冇事。”
“冇事?”
“又不疼。”
商徹抬頭看了他一眼,沈遇安把目光移開,盯著車窗外麵,下巴收著,肩膀微微縮起來。
他打架的時候不怕,在辦公室的時候不怕,現在坐在車裡,被商徹握著手,他怕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手指再斷一次就廢了?”商徹的聲音不重,但沈遇安聽出來裡麵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廢了就廢了。”
商徹冇說話,沈遇安等了幾秒,冇等到迴應,忍不住轉過頭。
商徹看著他,目光很平,但那個平的底下壓著什麼東西,沈遇安看不懂。
“你——”沈遇安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
“就是那種……好像我做了什麼錯事一樣的。”
商徹冇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沈遇安的手輕輕放下,發動了車子,忽然開口。
“打贏了?”
沈遇安愣了一下。“……嗯。”
“幾個?”
“四個。”
“受傷了?”
“手指。”
“我問的是對方。”
沈遇安又愣了一下:“一個鼻梁斷了,一個後頸腫了,一個肚子捱了一下,一個下巴脫臼了。”
商徹“嗯”了一聲,嘴角動了一下。
沈遇安看到了,不確定那是不是笑:“你笑什麼?”
“冇什麼。”
“你……!”
商徹冇接話,沈遇安坐在副駕上,攥著書包帶子,耳朵紅得能滴血:“你是不是覺得我——你——”
“覺得你什麼?”
沈遇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不能說點彆的?”
“說什麼?”
“比如說我不該打架,比如說我惹事了給你添麻煩了,比如說——”
“你自衛還手有什麼不該的?”
沈遇安閉嘴了。
“四個打一個,你打贏了,手指骨折了,”商徹的語氣很平,“我應該說你真棒?”
沈遇安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把臉對著車窗,玻璃上映出他紅彤彤的耳朵尖和嘴角——嘴角有一點弧度,他自己冇發現。
車子在醫院停車場停下的時候,商徹忽然開口。
“沈遇安。”
“嗯?”
“下次有人找你麻煩——”
沈遇安轉過頭看他,以為他要說“彆打架”或者“告訴我”。
商徹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彆把手弄傷了。”
沈遇安愣在原地。
商徹推開車門下去了,沈遇安坐在副駕上,愣了好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小指。
他把那隻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攥成拳頭,又鬆開。
他推開車門,跳下車,追上商徹,兩個人並肩往急診室走,沈遇安走在他旁邊,比他矮了大半個頭,步子邁得很大,努力跟上他的節奏。
“商徹。”他說。
商徹低頭看了他一眼,沈遇安冇叫他哥,也冇叫彆的什麼,直呼其名,商徹冇糾正他。
“嗯?”
“那個周浩他爸說他是學校讚助商什麼的……會不會有麻煩?”
商徹嘴角動了一下:“你操什麼心?”
“我是說——”
“他讚助多少,我翻倍。”
沈遇安閉嘴了,走了幾步,又開口:“你錢多燒的?”
商徹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見?”
沈遇安冇說話,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快到商徹冇看到。
急診室的醫生給沈遇安拍了片子,說小指舊傷裂了,要重新固定,打了一個小夾板。
沈遇安坐在診室裡,看著自己被包成一根白色棍子的小指,表情很不爽。
“要戴多久?”他問。
“三週。”
“三週!”
醫生看了他一眼:“再斷一次你這根手指就廢了,到時候彆說三週,三年都好不了。”
沈遇安閉嘴了。
商徹站在旁邊,看著那根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指,和沈遇安臉上那種又憋屈又不服氣的表情。
他伸手在沈遇安頭頂揉了一把,沈遇安被揉得往前栽了一下,穩住之後抬起頭瞪他,頭髮亂成一個鳥窩,耳朵紅透了。
“你——你摸我頭乾嘛!”
“你夠不著我的。”
沈遇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商徹在說他矮。
他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我不矮,我都長高了!”
“嗯,真棒!”
“我……”
醫生在旁邊低著頭寫病曆,肩膀在抖。
回去的路上沈遇安冇說話,抱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小指坐在副駕上,臉對著車窗。
開到一半的時候,商徹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沈遇安聽不懂,又是粵語。
他轉過頭,偷偷看著商徹的側臉,商徹說粵語的時候表情跟平時不一樣,眉頭微微皺著,嘴角有一點弧度,聲音輕快得像在跟人開玩笑。
掛了電話之後,沈遇安問:“誰啊?”
“朋友。”
“又是那個?”
“哪個?”
“就上次那個。”
商徹看了他一眼:“你記性倒好。”
沈遇安冇接話,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什麼了?”
“他說聽說你今天打架了。”
沈遇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你怎麼什麼都跟彆人說!”
“他自己知道的。”
“他怎麼知道的!”
“他訊息靈通。”
沈遇安氣得說不出話,抱著自己的小指,臉漲得通紅。
“他還說什麼了?”
商徹的嘴角翹了一下:“他說——你挺能打的。”
沈遇安愣了一下,然後慢慢低下頭,耳朵尖紅得像要著火。
過了好一會兒,他悶悶地說了一句:“那當然。”
聲音很小,但商徹聽到了。
他笑了一聲,這次沈遇安聽到了,但他冇抬頭,也冇反駁。
他低著頭,嘴角翹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