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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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安在家待了三個月。
“把身體養好再去。”商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沈遇安聽出來了，這不是商量。
他每天喝兩杯牛奶，吃三頓飯，商徹在家的日子會多做一個菜。
阿姨變著花樣燉湯，排骨湯、魚湯、雞湯，沈遇安一碗一碗地喝，喝到後來看到湯碗就想跑。
三個月長了十二斤，肋骨摸不到了，顴骨冇那麼突了，臉上終於不再是皮包骨頭的模樣。
衣服換了一批又一批，袖子不拖地了，褲腿也不用卷三道了。
商徹看著他站在鏡子前麵拽衣領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行了，能看了。”
“什麼叫能看了？”沈遇安轉過頭，耳朵紅著，下巴抬著，“我一直都能看。”
“嗯，之前也能看。”商徹的語氣很平，“像個小難民。”
沈遇安氣得摔了一下門。
入學測試是在兩個月前做的，數學初一水平，語文四年級，英語二年級。
商徹說給他兩個月，他用了三個月，不是冇學完，是學完了之後商徹又拖了一個月，說“再養養”。
沈遇安不知道他在等什麼，隻知道每天早上稱體重的時候，商徹會靠在門框上看他一眼，然後說一句“還差兩斤”或者“今天多吃點”。
去學校那天早上，沈遇安醒得比鬧鐘早，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床單上蹭了蹭，坐起來。
樓下廚房已經有動靜了。
商徹站在料理台前，麵前擺著兩份三明治和兩杯牛奶。沈遇安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他把三明治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緊張？”商徹在他對麵坐下。
“冇。”沈遇安的聲音硬邦邦的。
商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自己那份三明治裡的火腿夾到他盤子裡。
沈遇安看著那塊火腿，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沈遇安的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泛白。
校門口人來人往，有家長送孩子的，有學生結伴往裡走的，嘰嘰喳喳的，很吵。
他三個月冇出過門，拳場的喧鬨、後巷的血腥、福利院的寂靜——那些東西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
他坐在副駕上，盯著窗外那些穿校服的學生，後背僵得像一塊鐵板。
商徹把車停了，冇催他。
“六年級三班，”商徹說，“班主任姓方，到了先去找她。”
“嗯。”
“中午在學校吃，彆挑食。”
“嗯。”
“放學我來接你。”
沈遇安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你不用來，我自己能回去。”
“我來接。”商徹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沈遇安冇再說話，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有點軟。
他站直了，把書包往肩上甩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往校門走。
走了三步。
“沈遇安。”
他停下來，冇回頭。
“書包背反了。”
沈遇安低頭一看，書包的肩帶擰著，正麵朝後，背麵朝前。
他站在原地僵了一秒，把書包轉過來，動作很大，像是在跟書包打架，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纔快了一倍。
商徹坐在車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校服穿在他身上還是大了一點，肩膀那裡空空的。
他走路的姿勢冇有變，背很直，步子很穩，像一隻混進羊群裡的狼崽子。
他笑了一下，發動車子走了。
沈遇安找到六年級三班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最後一排靠窗有個空位，他走過去，坐下，把書包塞進桌洞裡，然後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很微妙，不是冇人說話，是所有人都在說話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人走進來，然後說話的聲音集體低了一個調。
有人抬起頭看他，有人跟同桌咬耳朵，有人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才把目光移開。
沈遇安冇看他們，他看著窗外操場上跑操的班級，臉上冇什麼表情。
“哎，你新來的？”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圓臉，眼睛不大，笑起來眯成一條縫，校服拉鍊冇拉到頂，領口歪著。沈遇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我叫錢宇傑，”圓臉男生不介意他的沉默，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一點，“你叫什麼？”
“沈遇安。”
“沈遇安？”錢宇傑重複了一遍，“名字挺好聽的，你從哪個學校轉來的？”
“冇怎麼上過學。”
錢宇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開什麼玩笑。”
沈遇安冇解釋，錢宇傑盯著他看了兩秒，發現他是認真的，嘴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那你……你怎麼直接上六年級？”
“考進來的。”
錢宇傑眨了眨眼睛，還想問什麼，上課鈴響了。
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走進來，看到沈遇安，衝他招了招手，沈遇安站起來走過去，方老師把他領到講台旁邊。
“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沈遇安，大家歡迎一下。”
下麵稀稀拉拉地鼓掌，夾雜著幾聲起鬨的口哨。
沈遇安站在講台邊上，手垂在身側，冇有說“大家好”，隻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回座位。
方老師愣了一下，冇說什麼，開始上課。
沈遇安翻開課本，聽了一會兒，發現數學老師在講分數除法，他在家學過了。
他往後翻了翻，小數、百分數、比例，都學過了，他把課本合上，繼續看窗外。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還冇反應過來，錢宇傑已經湊過來了。
“你數學是不是很好？”
“還行。”
“什麼叫還行？”錢宇傑把他的課本翻到後麵，“這題你會嗎？”
沈遇安看了一眼，是道應用題，關於行程的，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三行，把答案推過去。
錢宇傑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把答案還給他的時候表情變了。
“你以前真冇上過學？”
“冇有。”
“那你……那你天天在家乾嘛？”
沈遇安想了想。“喝湯。”
錢宇傑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第二節課是語文，第三節課是英語，英語課沈遇安聽得很吃力，老師讓他們寫成語翻譯。
他皺著眉，在作業本上寫寫畫畫。
錢宇傑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他的。
“你……這麼寫的？”
然後就看到作業本上。
半信半疑翻譯成yes/2＋no/2。
沈遇安把課本合上，耳朵尖紅了一點。“不行嗎？”
“行行行，”錢宇傑憋著笑，“當然行。還英語和數學結合。”
沈遇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業，臉騰地紅了。
他把作業翻到下一頁，動作很大，差點把文具盒碰到地上。
錢宇傑終於冇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