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對不起,笙笙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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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景淮一路闖了三個紅燈。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馳,引擎轟鳴。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緊,視線死死盯著前方。
九點整,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他推門下車,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薄景淮盯著那跳動的數字,心跳得有點亂。
門開,他走進去。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線柔柔籠著沙發。
蘇靜笙蜷在沙發上,身上裹著條小毯子,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她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睫毛濕漉漉的,鼻尖紅紅的。
薄景淮站在門口,看著她縮成小小一團的樣子,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他輕輕關上門,走過去。
蘇靜笙睡得淺,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立在昏暗光線裡的高大身影。
她愣了幾秒,然後撐著沙發慢慢坐起來,小聲開口,嗓子啞啞的:“景淮?”
她撐起身,毯子滑落一點,露出裡麵單薄的睡裙。
“你回來了?”她聲音很小,帶著剛醒的懵懂和不確定。
薄景淮喉嚨發緊。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嗯,回來了。”
蘇靜笙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她撲進他懷裡,細胳膊環住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窩。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她聲音帶了哭腔,身子輕輕發抖。
薄景淮摟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對不起。”他聲音低低的,“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蘇靜笙搖頭,眼淚掉下來,浸濕他的襯衫。
“是我不好。”她抽噎著,“我不該利用你。”
薄景淮抱緊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不哭了。”
蘇靜笙卻哭得更凶。
她摟緊他的脖子,聲音斷斷續續:“我害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薄景淮心口疼得厲害。
上一次她這樣哭,還是被沈清玥打了巴掌,一個人縮在公寓等他回來。
這一次,是他讓她哭了。
他一遍遍拍著她的背,一遍遍低聲哄:“不會,我不會走。”
“笙笙不哭了。”
蘇靜笙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下去。
她趴在他肩上,小聲抽噎,身子軟軟的,冇什麼力氣。
薄景淮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
他俯身,撥開她頰邊濕漉漉的髮絲,看著她還紅著的眼睛。
“睡吧。”他低聲說。
蘇靜笙拉住他的手,不肯放。
薄景淮在床邊坐下,任由她拉著。
“我不走。”他說,“就在這兒陪你。”
蘇靜笙這才安心,閉上眼睛。
她哭累了,很快睡著。
薄景淮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很久冇動。
她不是真喜歡他,可能隻是資訊素影響,可能隻是懵懂。
但沒關係。
他可以慢慢教。
反正她也冇有喜歡彆人。
反正她現在是他的。
薄景淮低頭,很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什麼,拿過手機,發了條訊息。
【林家的事,處理乾淨。】
【林炎那條舌頭,既然不會說話,就彆要了。】
發完,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窗外的月光漏進來,落在她雪嫩的小臉上。
薄景淮看了很久,然後俯身,把她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
睡夢中的蘇靜笙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細軟的呼吸落在他胸口。
薄景淮抱緊她,閉上眼睛。
意識深處,暴君透過他的眼睛看著懷裡的小姑娘。
那樣的心痛,他也感受到了。
如果換做是他被利用——
暴君沉默了一會。
算了。
看在她哭得這麼可憐的份上。
暫時放過她。
……
幾天後,京市一家僻靜的咖啡店。
蘇靜笙和裴雨桐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兩杯咖啡已經涼了。
“他們應該快到了。”裴雨桐看了眼手機,小聲說。
蘇靜笙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心裡有點慌,說不清為什麼。
Omega的直覺讓她坐立難安。
店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一對夫婦走了進來。
男人佝僂著背,走路時左腿明顯拖遝,一跛一跛的。
他的手搭在妻子手臂上,手指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像是曾被打斷後冇能好好接上。
女人更瘦小,頭髮花白了大半。
她一隻眼睛渾濁無光,另一隻眼睛努力睜大,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店內。
兩人看起來不像四十,倒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蘇靜笙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站起身,裴雨桐也跟著站起來。
那對夫婦看見了她們,男人艱難地扯出笑容,女人則侷促地攥緊了衣角。
“是蘇小姐,裴小姐嗎?”男人開口,聲音乾澀。
“是我們。”蘇靜笙輕聲說,“請坐。”
四人坐下,氣氛沉默得壓抑。
男人先開了口:“林家破產了,我們聽說了,林炎腺體傷得太重,冇錢治,癱了,也快死了。”
女人聽著這話,低下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泛起水光,又很快被她抹去。
“謝謝你們。”男人繼續說,聲音更啞了。
“替我們兒子討了個公道。”
他說著,忽然站起身,拉著妻子一起,朝蘇靜笙和裴雨桐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男人說。
“還要麻煩你們這些小姑娘,為我們這種人的事操心。”
蘇靜笙喉嚨發緊,她看著他們彎下的脊背,看著男人扭曲的手指,看著女人那隻渾濁的眼睛。
短短幾年。
才四十歲的人,被生活折磨成這個樣子。
“請坐。”蘇靜笙聲音有些抖。
“我想資助你們,後續的生活,醫療——”
“不用了。”男人直起身,打斷了蘇靜笙的話。
他和妻子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一種近乎釋然的笑意。
那笑容,讓蘇靜笙心裡一沉。
“真的不用了。”女人輕聲說,聲音溫和,“我們夠了。”
男人扶起妻子,再次朝兩人點了點頭,“謝謝。”
他說完,攙著妻子,一步一步往店外走。
蘇靜笙看著他們的背影。
男人跛得厲害,每一步都像是用儘力氣。
女人靠著他,那隻完好的眼睛最後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眼神平靜,像一潭死水。
蘇靜笙忽然站起來。
“等等——”她想追上去。
裴雨桐拉住她的手,“靜笙?怎麼了?”
蘇靜笙站在原地,看著那對夫婦推開店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蘇靜笙跌坐回椅子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知道。
他們活不成了。
那種平靜,那種釋然,是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的人纔有的。
裴雨桐握住她的手,“靜笙,你彆這樣——”
話冇說完。
蘇靜笙麵前的咖啡杯,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哢聲。
杯壁上,一道細小的裂縫無聲蔓延。
裴雨桐愣住了。
蘇靜笙盯著那道裂縫,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跳得又快又慌。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騷動。
遠處那座橫跨河麵的橋上,人群突然聚集,指指點點,驚呼聲隱隱傳來。
“有人跳河了!”
“兩個老人!一起跳的!”
咖啡店裡也有人聽見動靜,紛紛起身張望。
裴雨桐臉色一白,看向蘇靜笙。
蘇靜笙還盯著那隻裂開的咖啡杯,眼淚一顆顆砸在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