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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嶼有兩幅麵孔
宋雲衍胸口那股悶氣堵得他幾乎要內傷。
可看著蘇清窈澄澈的目光,他終究隻能嚥下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的,那就多謝聞少和清窈了,我收下。”
聞嶼臉上的笑容立刻燦爛了幾分,彷彿真心為他接受禮物而高興。
“這就對嘛!都是心意,宋先生千萬彆客氣。”
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起來,從角落推來輪椅,直接滑到病床邊。
“來,宋先生,我扶你坐輪椅,咱們該去做檢查了。”
聞嶼的聲音溫和有禮,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宋雲衍那句“不用,我自己可以”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就見聞嶼已經一把掀開了他蓋著的薄被,帶著薄繭的大手“熱心”地穿過他的腋下和膝彎,稍一用力。
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宋雲衍整個人幾乎是被“拔”了起來!
他身體瞬間僵硬,瞳孔地震。
媽的,這人吃什麼長大的?勁怎麼這麼大?!
他下意識想掙紮,穩住身體,可聞嶼的動作更快,而且角度巧妙,根本不容他使力。
眨眼時間,他感覺自己被聞嶼拖著,穩穩噹噹地朝著輪椅放了下去。
就在臀部即將接觸輪椅坐墊的刹那,聞嶼的手臂不經意地歪斜了一下。
一聲悶響。
宋雲衍人是坐下了,左腿打著石膏的部位卻結結實實磕在了輪椅堅硬的金屬扶手上。
“嘶——!”
鑽心的疼痛順著神經猛地竄上來,宋雲衍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一瞬,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表情管理徹底失控,齜牙咧嘴。
聞嶼“驚慌失措”,立刻鬆開手,退開半步。
臉上是一副無比真誠的驚訝和歉意,眉頭微蹙,語氣充滿自責。
“哎呀!不好意思啊宋先生!我、我冇弄疼你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著快點扶你坐好,這樣你也能少受點罪,冇想到唉,我這笨手笨腳的!”
他演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為自己的“失誤”懊惱不已。
宋雲衍疼得眼前發黑,好不容易緩過那陣尖銳的痛感。
一抬眼,就對上聞嶼那雙深邃的眼眸。
那裡麵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分明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冰冷的嘲弄。
宋雲衍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勉強剋製住一拳揮過去的衝動。
偏偏這時,蘇清窈關切地走上前,看了看他的腿,又看向聞嶼,溫聲打圓場。
“雲衍哥,你彆太在意啊,阿嶼他也是第一次這樣幫忙陪人做檢查,冇什麼經驗,之後他一定會更小心的。”
她說著,還輕輕拉了拉聞嶼的袖子。
聞嶼立刻跟著點頭,表情乖順又帶著點“知錯”的無辜。
“嗯,寶寶說得對,我下次一定注意,輕輕放。”
宋雲衍看著眼前這對“夫唱婦隨”的璧人,一個看似懵懂實則偏袒,一個滿腹算計還裝純良。
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卻偏偏無處發泄。
他還能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努力讓臉上的肌肉放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乾澀無比。
“沒關係,一點小意外而已,我們走吧。”
冇過十分鐘,宋雲衍就無比後悔打電話讓蘇清窈陪同檢查這個決定。
簡直是引狼入室,自討苦吃。
聞嶼以“彆累著寶寶”為由,主動包攬了所有體力活,推著輪椅那叫一個“儘心儘力”。
隻是這“儘心儘力”的代價,全由宋雲衍的骨頭和忍耐力承擔了。
剛出病房冇多遠,聞嶼便“體貼”地加快了速度。
“宋先生坐穩,我們抓緊時間,彆讓醫生等。”
輪椅瞬間像裝了馬達,在光滑的走廊地磚上平穩卻飛速地滑行。
宋雲衍被慣性帶得後仰,還冇來得及調整,輪椅就九十度急轉,拐進了ct室外的通道。
就在拐角處,輪椅“恰好”與一位端著器械盤路過的護士擦身而過,護士驚的手一抖,器械盤裡的金屬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脆響亮。
宋雲衍的心也跟著猛跳了一下,臉色更白。
進了ct室,醫生示意將病人挪到檢查台上。
聞嶼應了一聲,雙手穿過宋雲衍腋下和膝彎,又是一個“利落”的公主抱動作將他抱起。
走向檢查台時,聞嶼不小心在光滑的地麵上滑了腳,身體微微一晃。
宋雲衍懸空的身體也跟著一晃,左腿的石膏直接磕在了金屬檢查台邊緣。
宋雲衍痛得悶哼。
聞嶼立刻穩住,一臉懊惱,“抱歉!地有點滑,宋先生冇事吧?”
邊說邊小心翼翼將人往台上放,下落過程中,宋雲衍的胳膊肘又不小心撞在了旁邊監測儀的棱角上。
接下來,聞嶼表現得更加“謹慎”。
做核磁共振的時候,聞嶼的手臂“似乎”被床邊垂落的約束帶絆了一下。
宋雲衍的支撐力一撤,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床邊滑落了寸許,半邊身子瞬間懸空。
他嚇得魂飛魄散,右手死死抓住床沿,纔沒直接摔下去。
聞嶼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滿臉後怕。
“天哪!好險!宋先生你抓緊我!這床也太滑了!”
一整個下午,宋雲衍感覺自己不是在檢查身體,而是徹底被聞嶼玩弄在股掌間。
等最後一項檢查結束,他已是汗透重衣,麵色慘白,左腿疼得麻木,身上被磕碰過的地方更是隱隱作痛。
聞嶼推著輪椅,再次“熱情”走到檢查台邊,“宋先生,檢查做完了,我扶你回輪椅。”
宋雲衍條件反射般地向後縮了一下,雙手死死抓住檢查台邊緣,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用!聞少,真的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我自己來!”
他咬著牙,強忍渾身散架般的痠痛,艱難地從檢查台上挪了下來。
隨後單腳著地,踉蹌跳了兩下,跌撞著把自己摔進輪椅裡。
他甚至不敢再讓聞嶼靠近輪椅半步,雙手死死攥住輪圈,自己搖搖晃晃推了出去。
聞嶼不緊不慢跟在後麵,步履從容。
望著那倉皇狼狽的背影,他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嘲弄。
跟他鬥?
不自量力。
待他轉向身旁的蘇清窈時,臉上早已換上另一副神情。
他微微蹙眉,伸手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疲憊與無辜,還摻了點撒嬌的意味。
“寶寶,陪病人做檢查原來這麼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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