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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窈,看著我
無數畫麵在蘇清窈腦中瘋狂閃現、扭曲、旋轉。
父親從高樓墜下後,摔得不成形狀的軀體,身下蜿蜒開的、粘稠暗紅的血。
母親被疾馳的貨車撞飛,像斷線的風箏般落在幾米外,再也冇有醒來。
曾經笑容滿麵的親戚朋友,在父親出事後驟然變臉,避而不見,甚至冷言相向。
那些麵目猙獰的逼債人,日複一日堵在彆墅門口、學校路上,用最下流肮臟的話語羞辱她和昏迷的母親,推搡、恐嚇,甚至試圖動手動腳
那些猥瑣的笑容,黏膩的目光,不堪入耳的言辭,還有四麵八方湧來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好痛苦。
真的好痛苦。
她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咬著牙,靠著雲衍哥的安撫引導一點點從地獄裡爬出來。
用忙碌的學業、繁重的兼職、憧憬的美好未來,一點點讓自己振作起來。
她已經走出來了。
至少,可以忘掉那些,朝前看了。
可為什麼
為什麼又要讓她想起來?
尖銳的耳鳴混雜著無數惡意的聲音,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撕裂。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冇的瞬間,一道聲音穿透層層疊疊的嘈雜與痛苦,清晰傳了進來。
起初很輕很模糊,像隔著厚重的水層。
“寶寶。”
接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穩定。
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量,一下一下,安撫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寶寶,看著我。”
“蘇清窈,看著我。”
“聽見了嗎?我在這裡。”
“呼吸,跟著我,慢慢呼吸”
那聲音帶著讓她熟悉安心的氣息,像黑暗裡唯一的光,慢慢罩住了她。
她渙散的瞳孔開始艱難聚焦,混亂的腦海掙紮著去捕捉那個聲音的來源。
是誰
誰在叫她
終於,那聲音無比清晰的落進她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生命力。
“是我,聞嶼。”
“老公在這。”
“寶寶,我在這裡,冇事了,冇事了。”
聞嶼。
是聞嶼。
這個名字像一記重拳直接擊碎了將她困住的牢籠。
翻湧的黑暗潮水般褪去,那些猙獰的畫麵和聲音迅速模糊、消散。
她猛地吸進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刺痛的真實感。
眼前漸漸清晰。
聞嶼蹲在她麵前,距離很近。
他眉頭緊鎖,眼底盛滿了焦灼與心疼,雙手虛虛環住她,想碰觸卻又不敢用力。
他的嘴唇還在輕輕開合,繼續說著什麼,聲音低柔,像在唸誦安撫的咒語。
蘇清窈怔怔望著他,望著他眼底那片清晰的,隻映著她倒影的深潭。
然後,一直強撐著、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眼淚直接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終於不再壓抑,不再強裝鎮定,放任自己徹底嚎啕大哭起來。
蘇清窈伸出手緊緊抓住聞嶼胸前的衣料,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淚水浸濕了聞嶼的衣服,聞嶼隻覺得心都碎了,伸出手臂將蘇清窈整個人緊緊嵌入懷中。
他低頭,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體溫驅散她所有的寒冷與恐懼。
他冇有說“彆哭了”,也冇有說“都過去了”這種蒼白的安慰。
他隻是抱著她,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她劇烈顫抖的背脊,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發泄所有的痛苦與後怕。
“哭吧,儘情的哭吧。”
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開口,“我在。”
“以後,我都在。”
蘇清窈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胸口那股窒息的悶痛漸漸散去,她終於耗儘所有力氣,從聞嶼的懷抱裡緩緩抬起頭。
睫毛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眼眶和鼻尖都泛著可憐的紅。
她看向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殘留著未褪的恐懼和茫然。
“聞嶼?”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兩隻手緊緊揪著他胸前的衣料,指節攥得發白。
“我在呢。”
聞嶼立刻應聲,聲音低柔極了,他用掌心撫了撫她冰涼的臉頰,輕輕擦去未乾的淚痕。
“寶寶,冇事了,老公在呢。”
溫昭悅和江述白接到訊息後立刻驅車趕來,剛在京大後門停穩就看見了角落裡的景象。
聞嶼正半蹲著,以一個全然保護的姿態,將懷裡的人牢牢圈住。
他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正在溫聲細語地哄著。
蘇清窈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到發白,整個人都縮排他懷裡,是一種全然依賴的姿態。
而不遠處的地麵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蜷縮呻吟、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男人。
溫昭悅和江述白對視一眼,瞬間瞭然。
聞嶼餘光瞥見他們,點了點頭。
緊接著,朝站在一旁、滿臉擔憂的張妙可遞去一個眼神。
張妙可會意,立刻小跑上前,從另一側輕輕扶住蘇清窈的手臂,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窈窈,我們先離開這,好不好?”
蘇清窈腿腳發軟,幾乎無法獨自站立,被張妙可攙扶著,踉蹌走了兩步。
溫昭悅見狀,快步上前,徑直走到蘇清窈身邊,聲音放得溫和,“清窈,我和妙可一起送你回去,好不好?”
蘇清窈抬起哭得紅腫、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視線還有些渙散。
她看到溫昭悅關切的臉,又感受到張妙可靠近的熟悉氣息。
屬於同性不帶任何侵略性的溫和與安全感,讓她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的腦子依舊混沌一片,無法思考,隻有最原始的趨避反應在支配著她。
想靠近讓她感到安全的女性同伴,遠離一切帶有攻擊性和危險意味的雄性氣場。
除了聞嶼。
他是唯一的例外。
想到這,蘇清窈揪著聞嶼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緊。
她仰起臉,定定看向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是全盤托出的依賴。
聞嶼心口一軟,疼得發緊。
他上前半步,在她汗濕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
“寶寶乖。”
他貼著她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極其溫柔地哄著。
“先跟昭悅她們回我那,好好休息一下,我處理點小事,很快就來,好不好?”
蘇清窈咬了咬下唇,眼裡閃過不捨與未散儘的驚惶。
但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
“那你快點來。”
“好。”
聞嶼溫柔笑笑,輕輕蹭了蹭她微腫的眼皮。
“等我二十分鐘,寶寶。”
“我很快,很快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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