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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誰也搶不走
聞嶼的手開始抖。
不隻是手,整個身體都在抖。
從肩膀到手肘,從胸膛到膝蓋,每一寸都在抖,控製不住地抖。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移動的小點,盯著那個離他越來越遠的紅點,像盯著什麼正在從他身體裡剝離的東西。
不能。
不能讓寶寶走。
他不可能讓寶寶走。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走?為什麼她要離開?
聞嶼是蘇清窈的。
蘇清窈離開,為什麼不帶走聞嶼?也不告訴聞嶼?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腦子裡,盤踞著,嘶嘶吐著信子。
他想起她笑的樣子,想起她喊他“嶼嶼寶貝”時的軟軟的聲音,想起她趴在他懷裡睡著的安穩模樣。
那些都是他的,隻有他能看的,隻有他能聽的,隻有他能抱的。
他的。
全是他的。
憑什麼讓他體會到那些溫暖後又離開他,憑什麼讓他嚐到愛的滋味後,又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關起來,鎖起來,藏起來。
腦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天地都在旋轉,他看不清秦嶽發來的訊息,看不進去報告裡報備了蘇清窈去金陵的原因和歸期,他什麼都不想看。
眼裡隻有一個念頭。
抓住寶寶。
把寶寶鎖起來。
關起來。
鎖起來。
藏到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地方。
這樣她就走不了了,再也走不了了。
聞嶼攥緊手機,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赤著腳踩在地上,往門口走去。
肋骨處的疼痛像刀割,可他感覺不到。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隻能感覺到那個念頭,在腦子裡瘋狂生長,把理智一寸一寸吞噬。
阮心荷不在醫院,她剛離開不久,去和美國那邊對接年後治療的具體事宜。
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秦嶽,看好他,彆讓他亂動。
秦嶽剛接到江述白,兩人一起往病房走,江述白問聞嶼的情況,秦嶽一五一十地說著。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撞開。
聞嶼衝了出來。
赤著腳,穿著病號服,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睛卻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都在發抖。
秦嶽懵了,“少爺!少爺!”
他衝上去就想攔,“您要去哪?您還傷著呢——”
聞嶼一把推開他。
“送我去機場。”
那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秦嶽踉蹌了兩步,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少爺一定是看到清窈小姐的定位了。
“少爺!”他急急開口,“清窈小姐是去金陵參加學術交流會!量子什麼什麼峰會,李教授給的票,去三天就回來了!”
聞嶼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踉蹌卻執拗,特效藥讓他內傷好了,肋骨癒合速度很快,但架不住聞嶼這樣劇烈的活動。
秦嶽不敢用力怕二次傷害,可不用力又攔不住,急得額頭冒汗。
江述白站在一旁,看著聞嶼這副模樣,心裡狠狠揪了一下。
他歎了口氣。
冇有廢話,冇有勸說。
他轉身,把牆邊靠著的輪椅推了過來,橫在聞嶼麵前。
“阿嶼。”
他的聲音很輕,很穩。
聞嶼腳步頓了頓。
江述白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赤紅的眼、隱隱滲血的繃帶,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送你去。”
車上,聞嶼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快一點。”
他的聲音沙啞,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再快一點。”
江述白冇說話,隻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他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後座上的聞嶼,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死死攥著車門把手,指節泛白,肋骨處的繃帶已經洇出一小片紅。
“阿嶼,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聞嶼打斷他,可那聲音裡的顫抖,誰都聽得出來。
江述白閉了嘴。
機場。
車還冇停穩,聞嶼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肋骨處的疼痛像刀子在剜,可他感覺不到。
他踉蹌著跑進航站樓,赤紅的雙眼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頭尋找獵物的野獸。
“阿嶼!”
江述白快步追上來,一把將輪椅推到他麵前,幾乎是把他按上去的。
“坐好!”他的聲音難得嚴厲,“你這樣跑,還冇找到人就先倒下了!”
聞嶼冇有再掙紮。
江述白推著輪椅,一邊疾馳一邊打電話,秦嶽已經把登機口的資訊發了過來,他聯絡了機場的人,疏通關係,一路暢通無阻。
輪椅在人群裡穿梭,登機口就在前方。
聞嶼的目光越過人群,四處尋找。
隻一眼。
他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清窈站在排隊的人群裡,低著頭看手裡的機票。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麵板,沈鈞站在她旁邊,低頭和她說著什麼。
她笑著點了點頭,那個笑容,刺得聞嶼眼眶發疼。
寶寶要和這個男人一起,離開他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顧不上疼,顧不上江述白在身後喊什麼,他硬生生衝過去,一把將蘇清窈撈進懷裡。
抱住了。
終於抱住了。
蘇清窈正低頭看著機票,想著等會落地要給聞嶼發什麼訊息,忽然被人從身後死死抱住。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掙紮起來。
“誰!!!放開我!!!”
她的掙紮,成了壓垮聞嶼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根繃了一路的弦,徹底崩了。
“寶寶。”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不像人聲。
“你是我的。”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手臂越收越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蘇清窈愣住了。
這聲音,這熟悉的氣息,是聞嶼,可他不是在金陵嗎?
“聞嶼?你怎麼——”
“你不能離開我。”他打斷她,聲音發著抖,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瘋狂。
“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蘇清窈想回頭看他,想問他怎麼了,想告訴他她隻是去開會,可她什麼都來不及說。
後頸一痛。
眼前一黑。
她軟軟倒進他懷裡。
聞嶼抱著失去意識的蘇清窈,慢慢直起身。
周圍人群驚愕看著這一幕,沈鈞麵色嚴肅,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可江述白快步上前交涉,他最終放棄報警。
地勤也在疏導,周圍人慢慢疏散開來。
聞嶼什麼都注意不到,眼裡隻有蘇清窈。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不會再掙紮的臉。
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容癡迷、饜足、帶著某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滿足。
“寶寶。”
他輕聲說,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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