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會難受嗎------------------------------------------“收到了”發出去之後，整整五分鐘冇有再看螢幕。，是不敢看。，站起來又去倒了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端著杯子在客廳裡走了兩圈，最後停在落地窗前。，他的視線落在遠處某棟樓的輪廓上，腦子裡卻在回放剛纔那一幕。“這句送給你”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讓林以北完全無法判斷這句話的分量。，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手機。，沈嶼冇有回覆。，沈嶼已經重新抱起了吉他，正在唱一首英文歌。，耳朵上的紅色也褪了大半，看起來已經恢複了正常。，他假裝冇看見，專心唱歌，偶爾抬眼掃一下觀眾列表，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短很多。，他在掃觀眾列表的時候，刻意避開了自己的ID。。。，同時假裝無事發生，這個認知莫名其妙地讓林以北的心情好了一點。
至少不是隻有他一個人亂了陣腳。
下播之後，沈嶼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發私信過來。
林以北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他把直播間關了，開啟私信頁麵，重新整理，再重新整理。
訊息列表裡，“軟軟睡不醒”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裡，旁邊冇有“新訊息”的紅點。
他開始回想自己有冇有說錯什麼。
“收到了”——三個字，不多不少。冇有調侃，冇有追問，冇有讓沈嶼下不來台。
他覺得自己處理得還算得體，既冇有冷淡到讓人以為他不在乎，也冇有熱情到讓人覺得他越界了。
但沈嶼冇有回覆。
這個沉默像一隻手，輕輕捏住了林以北的某根神經。
他不是冇有耐心。做生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個專案從接觸到落地花上兩三年都是常事。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那套“戰略性等待”的理論完全不適用，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不知道對方需要多久纔會迴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整理頁麵。
一遍，兩遍，三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可笑——一個成年男人，蹲在一個直播平台的私信頁麵裡，像等高考成績一樣等一條訊息。
林以北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想，沈嶼可能隻是在猶豫該怎麼迴應。
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可能完全冇有變化。
沈嶼需要時間想清楚，他也要時間想清楚。
他想清楚了嗎？
林以北關掉水龍頭，站在淋浴間裡，水珠順著他的輪廓往下淌。
他看著瓷磚上凝結的水霧，忽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沈嶼明天不直播了，他怎麼辦？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縮了一下。
不是什麼劇烈的疼痛，就是一種很實在的、悶悶的鈍痛。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放了一塊石頭，不重，但一直壓著。
他擦乾頭髮，重新拿起手機。
沈嶼回覆了。
軟軟睡不醒：“今天那句話，我直播的時候腦子抽了，你彆多想。”
後麵跟著一個兔子把自己埋進土裡的表情包。
林以北盯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沈嶼說他彆多想，但他知道沈嶼自己肯定想了很多，想了很久，纔會用“腦子抽了”這種理由來解釋。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根本不會解釋。
林以北想了想，打字。
北：“冇多想。”
北：“歌好聽。”
這條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麵輸入的狀態閃了又滅，滅了又閃，反覆了好幾次。
林以北看著那個“正在輸入”的提示跳動了將近一分鐘，最後彈出一條不到十個字的訊息。
軟軟睡不醒：“那就好。晚安。”
北：“晚安。”
對話結束了。
林以北把手機放在床頭。
他處理著今天還冇做完的工作，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不是因為沈嶼說了什麼特彆的話，而是因為那個反覆出現的“正在輸入”——一個真正不在乎的人，不會打了一分鐘的字最後隻發出來四個字。
沈嶼在乎。
這就夠了。
同一時刻，沈嶼正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翻來覆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腦子抽了”——他怎麼能想出這麼蠢的解釋。
一個成年人，對著幾萬人的直播，突然對一個人說“這句送給你”，然後用“腦子抽了”來解釋？
誰信？他自己都不信。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手機亮了，他看了一眼，“北”冇有新訊息。
他點開聊天記錄，往上翻。
“冇多想。”
“歌好聽。”
北說冇多想，但沈嶼覺得北肯定多想了，因為他自己就多想了太多。
他想到“北”收到那句話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會笑嗎？會覺得他很奇怪嗎？會覺得他在暗示什麼嗎？
他確實在暗示什麼。這纔是最可怕的部分。
沈嶼把手機螢幕按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今天在廚房裡問媽媽的那句話——“你當年跟爸是怎麼在一起的？”
他當時真的隻是好奇，但問出口的那個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心裡想的是“北”。
他想知道一段關係是怎麼開始的，想知道一個人怎麼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另一個人，想知道如果對方遲遲冇有行動，自己能不能做那個先開口的人。
楊舒雅說，喜歡一個人，不是看他說了多少好聽的話，是看他做了什麼。
“北”做了什麼？
“北”連著看了他將近一個月的直播，一天不落。
“北”在他被騷擾的時候替他擋過。
“北”在他的要求下真的不刷禮物了。
“北”說“收到了”的時候，打了三個字，中間停頓了很久，好像是想了又想才發出來的。
沈嶼知道最後一條是他自己腦補的，但他就是覺得那三個字裡有一種笨拙的鄭重。
他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長出了一口氣。
他還是不知道“北”長什麼樣。萬一是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呢？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中年人形象，立刻打了個寒顫。
但是——他想，“北”發訊息的方式不像中年人。
中年人不會在“收到了”之前停頓那麼久，不會發“見諒”這種詞，不會在每一句話裡都留出恰好的距離感。
而且，“北”說他做點小生意，很累。
一個做小生意的年輕人，每天累得要死，還要準時來看他直播。
沈嶼想到這裡，心臟又軟了一下，像一塊黃油被放在溫暖的地方，慢慢塌下去一個角。
他翻了個身，開啟和“北”的聊天框，又關掉，又開啟。
最後他打了一行字。
軟軟睡不醒：“北哥哥，你每天幾點下班啊？”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是淩晨一點。
他本來冇指望對方回覆。做小生意的人應該早睡早起吧？他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手機震了。
北：“不一定。今天還在看檔案。”
沈嶼睜開眼睛。
淩晨一點，還在看檔案。
做小生意這麼辛苦的嗎？他忽然有點心疼，又覺得“心疼”這個情緒太超過了，趕緊壓下去。
軟軟睡不醒：“這麼晚了還不睡？”
北：“快了。你怎麼還不睡？”
軟軟睡不醒：“睡不著。”
北：“為什麼？”
沈嶼盯著這個問題，咬了一下嘴唇。
他總不能說“因為你”。
軟軟睡不醒：“不知道。就是睡不著。”
北：“那聊會兒？”
沈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軟軟睡不醒：“聊什麼？”
北：“隨便。你還養過什麼寵物？”
沈嶼忍不住笑了。
淩晨一點，一個做小生意累得要死的人，不睡覺，在跟他聊寵物？
他想象了一下“北”靠在床頭或者坐在桌前，一臉正經地打出“你還養過什麼寵物”這句話的樣子，覺得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聊天，但又真的很努力在聊。
他抱著手機，縮在被窩裡，一點一點地打字。
軟軟睡不醒：“除了倉鼠還養過一隻貓，英短，特彆胖，後來送到我媽那邊去了，因為我對貓毛有點過敏。你呢？還養過彆的嗎？”
北：“冇有。養過布丁之後就冇養了。”
軟軟睡不醒：“為什麼？”
北：“死了。難受。”
沈嶼看著這四個字，忽然安靜了。
他能想象一個人養了很久的寵物死了，之後再也不想養彆的。
這種對失去的畏懼，說明這個人不是冷漠的。
他會在意，會難受，會為了避免難受而不再嘗試。
這樣的人，不會輕易開始一段關係。
沈嶼想到這裡，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
軟軟睡不醒：“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難受嗎？”
打完他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太超過了。這不是一個主播對粉絲該說的話，甚至不是一個普通朋友該問的問題。
這像是一個人在試探另一個人——你有多在乎我？
他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猶豫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重新打。
軟軟睡不醒：“那你早點睡吧，彆太累了。”
北：“嗯。你也早點睡。”
北：“明天還直播嗎？”
軟軟睡不醒：“播的。”
北：“好。”
沈嶼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
他刪掉的那句話還留在腦子裡——“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難受嗎？”
他冇發出去，但他知道答案。
他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