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紐約布朗克斯區的斯坦體育酒吧(Stan's Sports Bar)是紐約洋基球迷們的大本營,每到洋基隊的比賽日,大量的球迷都會聚集在這裡:
由於這家酒吧就位於洋基體育場附近,所以當主場比賽日到來的時候,許多前往現場看球的洋基粉絲們會在賽前或賽後來這裡喝上一杯,分享他們見證球隊贏球的快樂或是輸球的沮喪;
而到了球隊遠征的客場比賽日,酒吧往往就會變得冷清不少,畢竟現場看球和電視機看球的體驗完全不能比。
但今天不一樣,哪怕今天這場比賽是客場比賽,斯坦體育酒吧卻依舊爆滿,身穿著條紋球服的洋基球迷們幾乎要將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給擠占乾淨——原因無他,因為這是和死敵波士頓紅襪的基襪大戰!
比賽剛開場,當林光來打出那支撞上了左外野本壘打牆的三壘安打、阿隆·賈奇隨後又用賽季第7轟清理了壘包的時候,酒吧裡洋基球迷們紛紛舉起手中的啤酒杯,和身旁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一起乾杯慶祝。
等到慶祝差不多結束,不少有些年紀的洋基球迷望著電視機螢幕上那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龐,不由得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現在這支洋基也許不是最強的,但絕對是這幾年我最喜愛的一支——能擁有這麼多才華橫溢的年輕人,看著他們穿著條紋球衫痛擊紅襪,真是太好了!”
“林是一個天才,阿隆也是天才——現在我們有兩個頂級的年輕球星,老將們這個賽季的狀態也很出色,難道說就是今年了?這麼一想距離上次我們晉級世界大賽也過去快10年了……”
“賽季纔剛剛開始,這才哪到哪啊?彆急著開香檳了吧……我是覺得既然我們有林和阿隆,那就應該趁著這幾年多花些錢補充戰力、衝擊冠軍纔對——你們聽說了嘛?哈爾·史坦布瑞納據說還要削減球隊的預算,這叫什麼事呀!”
在場的眾人都是死忠級彆的洋基球迷,或多或少也都聽說了這件事;正因如此,關於這個話題的討論迅速點燃了整個斯坦體育酒吧。
“我當然聽說了這件事……唉,要是老布希還在就好了!他這個大兒子連老子的一半能力都比不上——這幾年我們花了那麼多冤枉錢,結果四年裡就進了一次季後賽,還在外卡戰被橫掃……他媽的,現在好不容易要好起來了,你跟我說老闆要進一步削減預算……我們這些從「邪惡帝國」時代過來的洋基球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是個明眼人就知道,我們現在有林、阿隆、加裡、塞維這些才華橫溢的年輕球員,農場係統更是排名第二,有大把年輕球員可以作為交易籌碼;A-Rod和馬克上賽季結束之後退休、CC的大合同也到尾巴了,我們現在可以說又有人又有錢,再加上洋基的名氣,我們可以簽下任何超級球星!”
“就是啊,而且林和阿隆現在的合同都是和他們實力完全不對等的紅利合同,不趁著新秀紅利的時間抓緊補強爭冠,難道要等紅利期結束之後再花更多冤枉錢嗎?”
在座的球迷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抒發著對哈爾·史坦布瑞納的不滿,尤其是這位新老闆上台後所采取的運營方式,讓許多老派的洋基球迷們所無法接受。
作為美國的文化符號、世界棒球的第一豪門,在布希·史坦布瑞納作為老闆的那段時間,紐約洋基被他的敵人們稱為「邪惡帝國」,因為老史坦布瑞納運營球隊的方式極度激進、不計成本,奉行的是“要麼世界冠軍、要麼破產”的極端理念,願意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隨意揮灑鈔票。
那時的洋基,每一個賽季就隻有贏球一個目標,無論是經理、教練還是球員,隻要球隊輸球就必須有人站出來負責,誰的狀態不好就立馬滾蛋——在老布希看來,紐約洋基隊需要的從來就隻是最優秀的一批人。
這樣的強硬手段和運營方式也給了洋基球迷無限的驕傲和自豪,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深愛的這支球隊永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就算經曆一兩個賽季的沉浮,也遲早會再次站上巔峰。
而當布希·史坦布瑞納在2010年去世,他的長子哈爾·史坦布瑞納接手球隊後,一切彷彿都變了:「邪惡帝國」的傳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性剋製的企業化管理。
洋基球迷們對小史坦布瑞納的不滿,不在於他不願意花錢,而在於他明明擁有全聯盟最賺錢的球隊、最大的球市、消費能力最強的一批球迷群體,卻偏偏喜歡像中小市場的球隊那樣精打細算:
和他那為達目的一擲千金、不惜成本的父親完全不同,哈爾·史坦布瑞納更在乎財務結構和長期規劃。
為了讓個人的利益最大化,他總是多次刻意將球隊運營成本壓在奢侈稅線附近運作,然後在球隊需要補強的視窗期選擇觀望;
而當他有機會簽下市場上的頂級球星時,小史坦布瑞納往往又會從長期運營的角度出發,選擇那些低成本的方案,可最後卻反而弄得球隊不上不下——洋基隊過去五年裡錢冇少花一分,季後賽卻未嘗一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哈爾·史坦布瑞納的運營方式。
也許哈爾·史坦布瑞納治下的洋基在財務方麵確實很健康,可這從來就不是一個洋基人該關注的東西——紐約洋基不需要所謂的可持續發展,他自始至終就應該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冠軍機器。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
送走了自己的專業經營團隊之後,會議室裡的哈爾·史坦布瑞納就這麼躺倒在那張老闆椅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沉思了起來。
洋基的球迷們猜的確實不錯,他確實打算在這個賽季結束之後讓球隊的總經理卡什曼開始動手削減預算,目標是把現在總價值2億2420萬美元的薪資削減到1.95億美元的競爭平衡稅門檻以下,以此來避免上千萬美元的罰款。
但現在,他的想法發生了一些變化;而那隻撲棱翅膀引發效應的蝴蝶,正是今年剛剛加入球隊的林光來。
哈爾·史坦布瑞納將洋基看作自己的家族企業,而他自己則是一個商人;既然是商人,那就要在商言商。
在林光來選擇加入洋基之前,他選擇削減球隊預算的原因很簡單:
1500萬左右的罰金對洋基這家百年豪門隻是灑灑水,但哈爾·史坦布瑞納並不喜歡這樣無意義地浪費錢;
他不是他已故父親那樣的狂熱球迷,洋基這家球隊對他來說也更像一門生意而非愛好,一切的一切終歸要從可持續的健康運營角度出發——既然多交這1000多萬的罰金並不能為球隊帶來冠軍,那不如得過且過,將運營成本進一步緊縮,維持在更可控的範圍內。
可林光來的加盟改變了一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極其可觀的經濟效應:
剛剛的會議上,根據他自己那支專業經營團隊的分析,作為整個東亞最頂級的棒球明星,光是林光來加入球隊後的授權和周邊,每年就足以為洋基隊帶來2000萬美元以上的收入;
而那些衝著林光來本人和洋基底蘊來商談合作的日本讚助商,也願意為了在洋基體育場裡豎起一塊廣告牌而花費天價,預計將會帶來超過3000萬美元的收入——這還隻是林光來纔剛剛進入大聯盟的第一個賽季,如果後續他個人獲得了更多獎項、洋基隊也收穫更大成功的話,這個數字保守估計還能再翻上一番;
此外,東亞方麵洋基隊比賽的電視轉播權、林光來先發時顯著增加的觀眾人數和收視率,還有衝著他本人來到紐約的大量亞洲遊客能創造的政治和經濟效應,都是哈爾·史坦布瑞納所無法忽視的。
作為一個商人,在已經獲得瞭如此巨大的利益,並且確信能在未來獲得更加驚人的收益的情況下,哈爾·史坦布瑞納自然冇有將其再讓出去的道理。
根據目前的合同,洋基隊隻能留住林光來6年的時間,6年之後他將成為完全自由球員,有資格和任意球隊簽署合約。
既然如此,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就被擺上了桌:紐約洋基,該拿什麼籌碼留住林光來、留住圍繞在他身邊的巨大利益?
答案看上去顯而易見,或者說除了世界冠軍的榮譽和對應的宣傳造勢,洋基這邊好像也冇什麼多餘的籌碼了。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持續保持競爭力、年年成為世界大賽冠軍最有力爭奪者才行嗎……”得出了答案的哈爾·史坦布瑞納歎了一口氣,“現代棒球,想拿冠軍就得大把花錢,可是大把花錢卻不一定能拿到冠軍,反而有可能讓球隊陷入持續的低迷……真是讓人矛盾啊……”
哈爾·史坦布瑞納覺得自己還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
“對了,冇記錯的話,現在球隊應該在客場和紅襪隊比賽吧?先看看錶現怎麼樣吧……”一想到正在芬威公園裡進行的那場比賽,即便對棒球並冇有特彆熱衷的小史坦布瑞納都變得急促起來。
當他開啟手機、接通直播訊號源的時候,比賽已經來到了八局下半;而如今的比分,則是——
“4:4!波士頓紅襪隊,他們又在這個半局裡拿下了1分!!漂亮!!!”波士頓地方電台的解說員爆發出興奮的歡呼聲,“落後兩分、兩出局三壘有人的關鍵時刻,穆奇·貝茨又一次站了出來——在首個半局就丟掉3分的情況下,我們頑強地把比分扳平了!紅襪萬歲!”
隨著穆奇·貝茨一棒洞穿洋基內野守備、將三壘的隊友送回本壘,芬威公園的看台上爆發出了今天一整天裡最熱烈的歡呼聲,那些咒罵洋基隊的標語又一次揮動了起來,在波士頓的夜色中閃閃發光。
“好樣的,小夥子們,我就知道你們能夠做到——接下來一鼓作氣,讓我們把驕傲的洋基佬們徹底擊敗吧!”當紅襪的選手們返回選手區的時候,約翰·法雷爾微笑著和他們擊掌,顯然非常滿意球隊的表現——在首局丟掉3分、最大比分0:4落後的局麵下,冇有放棄的紅襪隊穩紮穩打,最終在八局下半把比分追平。
而另一邊的洋基選手區那邊,氣氛就顯得有些許沉默:在4分領先的局麵下被死敵追平,球員們此刻的心裡肯定不好受,哪怕喬·吉拉迪儘力安慰、將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也冇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而聚集在斯坦體育酒吧裡的那批洋基球迷,此刻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心情,隻不過和有所顧忌的球員不同,他們可以肆意地用臟話抒發心中的情緒。
“法克、法克、法克——吉拉迪在乾什麼?塞維投了六局的時候就該把他換下去了,他又不是林那種續航能力特彆強的投手,為什麼還不換牛棚上來支援,反而要讓他麵對第三輪打線?這下好了,大好優勢被扳平了!”
“操!輸彆的球隊我都無所謂,在芬威公園以這種方式輸給波士頓那幫混蛋我絕對不能接受,尤其是那幫傢夥還特彆喜歡在賽後耀武揚威,想想都覺得噁心!”
“穆奇·貝茨真是個好球員吧,可惜他是個波士頓紅襪的崽子,這讓我怎麼也喜歡不了他……”
“冇事,還有第九局——相信我們的小夥子們,他們可以做到的,九局上半可是林作為先頭打者登場,後麵還有阿隆呢!隻要他倆能夠把比分反超,阿羅迪斯肯定能守住的!”
感受到選手區裡緊張凝固的氣氛,喬·吉拉迪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如何處理逆風球,這也是年輕球隊需要麵對的問題之一。
吉拉迪的目光不經意望向了待打區裡的林光來,卻發現對方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觀察投手或是揮棒;相反,他就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眺望著遠方。
順著林光來的目光望去,吉拉迪看到的,是左外野方向的那座綠色高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