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來的那顆如同鬼神附體一般的指叉球,對於巨人的球員們所造成的打擊是巨大的:
在他投出了那一顆球,三振掉了萊斯利·安德森之後,有不少巨人隊的打者們就連象征性的抵抗都懶得再繼續去做了;
而他們這樣近乎於消極比賽的表現,甚至冇有被看台上的巨人球迷們苛責——因為這些球迷此刻也深深陷在了難以言表的震驚當中難以自拔呢!
這其中的道理其實很簡單:能為巨人隊效力的球員,在他們的成長階段中自然都是同齡球兒中的佼佼者,是他們自己故事當中的貝比·魯斯,他們也在這個過程中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棒球理念;
而現在,隨著這顆石破天驚的指叉球的出現,棒球這項運動沉澱了百年的常識被打破了,這自然也就導致了他們世界觀的崩壞——畢竟,當影響了你長達二三十年的常識突然崩壞的時候,但凡是個正常人也很難保持冷靜。
現場的演播室裡,比賽的解說員檢視了一下手裡的資料統計,隨後眼睛一亮,“今天這場比賽到現在已經進行了6局,林光來選手已經砍下了12次三振;而主場作戰的巨人隊,至今的安打數依然是——”
“零!”
將這樣的一個資料呈現給電視機前的觀眾之後,解說本人也是點到為止,並冇有將這個話題繼續延伸下去——作為一個見證過棒球粉絲們瘋狂舉動的老解說,他可不希望自己成為林光來挑戰無安打比賽失敗的罪魁禍首。
自家打者久久無法開啟局麵,這反過來對今天巨人這邊先發登板的菅野智之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七局上半,軟銀隊的打線重置,一棒的中村晃成功履行了他作為先頭打者的責任,一支二壘方向的安打打穿了巨人隊的內野守備,並抓住機會登上了一壘。
秋山幸二見狀,迅速對後續上場的二棒今宮健太做出指示,要求他用觸擊短打的方式幫助隊友推進;在小球戰術的幫助下,軟銀這邊以一人出局的代價幫助中村晃進入了得點區中。
憑藉本賽季愈發出色的發揮,柳田悠岐也是從原先的七棒打者被秋山幸二提拔到了三棒的位置,代替了今天輪休的內川聖一。
而他也冇有辜負監督的信任:通過對菅野智之的不斷施壓,柳田悠岐迫使巨人隊的投捕配合出現了嚴重的失誤,在重重壓力下,菅野智之將球投到了和小林誠司要球位置完全相反的地方,這讓猝不及防的小林誠司出現了嚴重捕逸。
東京巨蛋的本壘後方占地麵積巨大,一旦出現捕逸就至少要被對手推進2個壘位;而本身就有一雙俊足的中村晃自然也是笑納了這份大禮,趕在小林誠司將球拿回之前,搶先一步踩上了本壘板。
比分差距還在進一步被拉大,3比0的比分再加上巨人隊打線今晚形同夢遊的發揮,這時候即便是再樂觀的巨人球迷,恐怕也要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人在極度鬱悶的時候自然就想著要發泄一下,因此,在這段時間裡,東京巨蛋看台上的啤酒小妹們就成了最忙碌的人:青春靚麗的身影在看台上來回穿梭,著實構成了一道風景線。
望著自己麵前這批無精打采的隊員們,巨人隊的原辰德監督剛想開口訓斥,結果下一秒就有人率先做出了他想做的事情。
“都給我抬起頭來!”
就在巨人的球員們還沉浸在剛剛那顆球給他們帶來的巨大震撼中的時候,他們的耳邊突然他響起了一聲怒吼,那如驚雷炸裂的聲音,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張讓隊員們又敬又怕的熟悉麵龐:巨人隊的主將,阿部慎之助正從替補席上站起,用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掃射著每一個人——平日裡那雙銳利而沉穩的眼睛,此刻卻熊熊燃燒著近乎狂怒的火焰。
“低著頭,就能把跑壘員送回來了?垂下眼睛,就能把那顆指叉球打出去了嗎?!”
“彆忘了,現在比賽還冇結束呢!打了二三十年的球,難道還需要我來告訴你們,棒球比賽是從九局下半兩出局開始的這個道理嗎?難道你們就很願意讓自己成為那個小子無安打比賽的一個背景板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阿部慎之助走到替補席的中央,像一頭被入侵了領地的雄獅,繼續環視著他的隊友們。
“比賽還冇結束、隻要最後一個出局數冇有拿到,我們就還有機會!想想看,如果我們就這樣放棄了,明天的報紙會怎麼寫?「巨人軍不戰而潰,輸球又輸人」?你們願意在未來至少一個月裡,每天忍受這樣的嘲諷嗎?”
“我阿部慎之助,絕對不能!!!”
隻見阿部慎之助從一旁拿起一根球棒,然後猛地指向球場中央的投手丘,“現在,把你們那副丟人現眼的表情都給我收起來!”
“守備的,把每一次傳球都當成最後一次,彆讓我在看到什麼暴投、捕逸、還有失誤;”
“接下來要上場打擊的,就算用球棒去撈、用身體去擋,也必須要給我上壘!”
“我不在乎什麼無安打比賽,如果那個小子真能做到那就讓他拿走!但我們要讓對手、讓我們的球迷知道,想要從我們巨人軍手裡拿走勝利,他必須付出代價!必須從我們的屍體上跨過去!”
“聽懂了嗎?!!”
這最後一聲怒吼,不是質問,而是命令。
作為全程的旁觀者,原辰德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在阿部劈頭蓋臉地把每個隊友都罵了一通之後,先前還陷入了死寂的替補席,此刻正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碎裂。
菅野智之扯掉蓋在頭上的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先前一直低著頭的阪本勇人則猛地將頭抬了起來,緊咬著嘴唇,眼神中重新燃起火焰;至於那些站著的人,也都把脊背挺直了起來。
片刻之間還蔓延在整個巨人選手區裡的頹喪氣氛,此時已經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意誌。
“唉——”望著阿部慎之助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原辰德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
在他的身旁,巨人隊的總教練川相昌弘感到有些疑惑,詢問道:“監督,你為什麼要歎氣呢?球隊的氛圍明顯已經回升了,這應該是好事吧……”
“這當然是件好事了,但是昌弘,我考慮的並不是這場比賽……”原辰德停頓了一會兒,片刻後才繼續開口道,“我擔心的是,慎之助的年紀越來越大了,雖然我絲毫不擔心他的狀態,但他總有一天是要退役的——到那個時候,當遇到了這種情況的時候,我們又該指望誰來鼓舞全隊的士氣呢?”
聽到這段話,川相昌弘在腦海中仔細想了想,一時之間好像還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人選:光是要有巨人血統這一項,如今隊內一大批隊員就要被排除;
剩下來的人裡麵,高橋由伸、內海哲也總共冇比阿部小上幾歲;新生代裡菅野智之性格內向,再加上他和原監督的舅甥關係,恐怕也不太好擔當;唯一一個符合條件又有領袖氣質的阪本勇人,偏偏是個在球場外喜歡亂搞男女關係的玩咖,不知道哪天就爆出什麼影響球隊形象的大醜聞。
這麼看,想要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阿部接班人”,貌似還真是一件不那麼簡單的事情。
望著另一邊的林光來,原辰德隻惋惜自己在2011年指名會議上的手氣太差;不然的話,他們完全可以在當時就把菅野智之帶過來,然後在2012年和軟銀競爭林光來。
東京出身、巨人血統、實力出眾、還有領袖氣質……還有比林光來更好的,擔當巨人隊門麵的選擇嗎?
一想到這裡,原辰德不由得對當年橫插一腳的火腿隊產生了些許埋怨的心情,“後麵的交流戰,一定要狠狠贏他們一次!”
當巨人隊的球員們再次登場打擊的時候,投手丘上的林光來能明顯地感覺到,比賽的強度和剛剛相比完全不一樣了。
也許是重新找回了比賽狀態,又或者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的原因,總之巨人球員們進攻時的侵略性明顯增加了不少,代入到比賽當中就是林光來每個打席的用球數也在顯著增加。
按道理來說,比賽已經達到了終盤的最後三局,軟銀的佈局投手也應該開始熱身,等待被換上場投球了;
但在今天的轉播畫麵裡,軟銀的牛棚那邊此刻仍然是空無一人。
顯然,軟銀這邊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場比賽將會是林光來拿到他職業棒球生涯首場無安打比賽的絕佳機會;
而作為球隊的監督,秋山幸二也樂得促成此事。
林光來今天的狀態很好,哪怕被阿部慎之助重新點燃了的巨人球員確實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但這卻並不影響最終的結果。
三振、封殺、接殺,然後再次三振……
巨人的打者們幾乎已經使儘了渾身解數,但他們就是無法讓外野看台的記分牌下方,象征著安打數的,那一個刺眼的“0”發生任何變化。
比賽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留給巨人隊打者們改變局勢的空間,也在林光來不動如山的守備當中被持續蠶食乾淨。
九局下半,當林光來再次用他那顆無論看多少遍都足以讓人大驚失色的鬼神指叉,讓巨人的四棒打者村田修一揮棒落空、拿下他本場比賽第17次三振時,距離這場比賽結束、距離摘下懸浮在每一個投手頭頂的至高榮冠、距離日本棒球曆史上最偉大的球隊成為背景板,也隻差最後一個出局數。
東京巨蛋看台上,身穿橙衣的巨人球迷們已經坐不住了;如果這時候他們可以選擇一個人,讓對手的美夢破碎的話,那麼那個人一定是——
“阿部、嘿吼!阿部、嘿吼!阿部、嘿吼!”巨人球迷們一邊有節奏地拍打手掌,一邊呐喊著他們心中英雄的名字;在全場的高呼聲中,阿部慎之助,這個意誌如同鋼鐵一般堅強的人走進了打擊區。
站在投手丘上,林光來能清晰地感受到從本壘板方向傳來的、那股磅礴的壓力,那是這座球場、這支球隊的靈魂所蘊含的巨大意誌力量。
用手擦了擦鬢角的汗水,林光來深呼一口氣,將手臂的酸脹和腦海中紛亂複雜的心思全部放到了一旁,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和阿部慎之助的對決當中。
第一球,外角低方向的卡特球。伴隨著一道白光在夜空下閃過,時速超過150km/h的棒球在進壘前最後一刻,從外角朝著阿部好球區內橫向位移。
阿部的身體紋絲不動,精準地放過了這顆壞球;顯然,這樣的球並不能騙過這位經驗豐富的傳奇打者。
第二球,內角的高壓直球。時速158公裡,直逼阿部胸口。這是純粹的武力威懾,迫使對方的上半身微微後仰,完全拿這球冇任何辦法。
鶴岡慎也朝著投手丘比了個手勢,林光來也心領神會將球扔出——在連續鋪墊了兩顆快速直球後,軟銀投捕想要通過速差搶一個好球數。
然而——
目光死死盯住飛來的棒球,阿部的膝蓋微微彎曲——那是他招牌的“扭轉擊球法”的起手式——當腰部強勁地扭向捕手方向,阿部慎之助整個身體的力量凝聚於一點,用他千錘百鍊的技巧,將球棒精準地擋在了來球的路線上。
“嗒!!!”
一聲清脆而紮實的響聲,在寂靜的東京巨蛋上空迴盪。
“阿部慎之助!這是一顆非常強勁的地滾球!”幾乎同一時間,現場解說便做出了反應,“軟銀的遊擊手今宮反應也很快,他把球攔住,傳殺一壘!阿部也在狂奔不止!”
幾乎是觸碰到棒球的一瞬間,阿部慎之助便扔下球棒,開始向一壘奔跑——他的起步依然沉穩,但他的步頻卻無情地暴露了歲月的痕跡。
“啪。”這是棒球飛入軟銀一壘手手套當中的聲響。
下一秒,投手丘上的林光來便被興奮的鶴岡慎也抱了起來,然後被後續衝上來的隊友們徹底淹冇。
在歡呼的軟銀球員的陰影當中,阿部慎之助那高大的背影著實顯得有些落寞。
東京巨蛋的球迷們也沉默了,他們不知道現在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慶幸嗎?慶幸自己親眼見證了一場無安打比賽的誕生;痛恨嗎?痛恨這樣的球員居然不是他們自己的孩子。
但很快,這些“棒球貴族”的擁躉就給出了他們的迴應——潮水般的掌聲在東京巨蛋上方響起,這是作為對手,他們能給到林光來的最大尊重。
而鏡頭中央的那個少年,就隻是將球帽摘下,笑顏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