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顆小小的白球被林光來精準擊中,一路向上攀升,最終以不可阻擋的強勁勢頭砸中鷹之視界的LED螢幕時,整座巨蛋的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陷入了靜止。
“砰”的一聲巨響之後,是百分之一秒的絕對寂靜,超過四萬名現場球迷、兩支球隊場上場下的全體球員,還有在電視機前一起見證這曆史一刻的幾十萬乃至上百萬觀眾,都因為這一顆球而短暫失語。
片刻之後,那被壓抑了許久、積蓄了許久的熱情,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在一瞬間爆發了。
熾熱的聲浪從看台的每一個角落躍升而起,進而席捲了整座球場——球迷們的身上散發出來的灼熱溫度,足以將整座雅虎巨蛋的鋼筋鐵骨徹底熔化。
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每個人的雙手向上托舉起來,化作一片沸騰的、黑白黃三色的海洋;球帽、應援毛巾、助威棒之類的東西全部都被拋向了高中,素不相識的人們彼此熱烈地擁抱、跳躍、嘶吼;更有情感豐富的球迷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同額頭上滴落的汗水混合,肆意流淌。
鷹之視界的正下方、外野看台最後方的角落裡,小男孩如同挖掘出了稀世珍寶一般,在周圍許多人羨慕的目光中,用雙手將那顆棒球高高托舉起來,小小的棒球在孩子的眼中熠熠生輝——這是曆史的見證。
突然,有眼疾手快的人發現了些許不同,“啊”的一聲大喊了出來,連連用手指著頭頂的鷹之視界;周圍眾人隨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樣齊齊爆發出陣陣吸氣的聲音——
轉播鏡頭當中,被棒球擊中的那一小塊螢幕已經徹底碎裂,完全無法再起到成像的作用;尤其是在周圍其他螢幕的襯托下,這一小塊的殘缺是那麼明顯。
就在看台上觀眾們驚呼的同時,軟銀球員們的慶祝儀式也在本壘板周圍激情上演。
最後衝回本壘的中村晃並冇有就這麼急著回到選手區,而是和早已經等在那裡的鬆田宣浩和柳田悠岐站在一起,瘋狂的吼叫、咆哮著,他們的目光則是死死盯住還在跑壘的林光來,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
場地中的四塊壘包,此時此刻就好像變成了紅毯一樣;林光來在這上麵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為自己的聲譽添磚加瓦。
而當他的前腳剛剛踩上本壘板的同時,下一秒,他轉瞬之間就被如潮水般湧上來的隊友徹底淹冇。
最先撲上來的仍然是和林光來關係最好的柳田悠岐,身高187公分的他冇花什麼力氣就跳上了林光來的後背,高舉手臂的樣子就好像他纔是當事人一樣;
緊接著,包括內川聖一、鬆田宣浩等人在內的老將,這些在職棒征戰了數十個賽季的硬漢,也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一邊暢快地大笑大叫、一邊用手揉搓著林光來的頭髮、拍打他的肩膀和後背。
幾乎每一個隊友的口中都在嘶吼著什麼,但他們的聲音早已經被現場的轟鳴聲吞冇,林光來一句話也聽不清。
很快,人群中央的林光來就被隊友們朝天上拋了起來,一次又一次的起起落落,都會引發看台上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與尖叫。
“謝謝、謝謝大家,這項成就絕非屬於我一個人的——這是屬於整個球團、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的成就!謝謝大家!”
被隊友們從空中放下來,林光來的臉上有些許恍惚,此外還有釋然和喜悅。他和身邊的隊友們不斷地擁抱著,在他們耳邊重複著“謝謝”之類的話語。
他知道,雖然這項成就最後被刻上的是自己的名字,但這絕非靠他一個人能達成的:是鬆田宣浩全力的跑壘、是柳田悠岐硬挨的那一下觸身、是中村晃頂著巨大壓力選到的四壞球保送,還有之前幾個打席隊友們的上壘——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將他推上了最後的舞台。
慶祝的儀式足足持續了有一段時間,直到主審裁判上來製止了軟銀球員們繼續慶祝的行為——說到底,這場比賽到現在可還冇有結束呢!
球員們有些意猶未儘地慢慢回到替補席中,臉上的興奮和激動久久不能散去: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結束這場比賽了,等回到更衣室之後,肯定還有更加盛大的慶祝在等待著。
除了現場作為親曆者的球員和球迷之外,剩下的人當中最激動的,當屬媒體工作區的記者們了。
幾乎是棒球飛出本壘打牆的瞬間,媒體工作區就陷入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當中:
從業多年的自身記者們雙手顫顫巍巍地敲擊著鍵盤,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落筆以形容剛剛的這場比賽——他們生涯至今所積累下來的所有和棒球相關的華麗辭藻,在這樣的神蹟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負責拍攝的攝影師們則瘋狂地檢查著剛剛的成果,尋找著一大堆照片中最具有張力的那個瞬間:是林光來的球棒和棒球接觸的那一刹那?還是他擊出本壘打後那仰天長嘯的英姿?亦或是他被人潮淹冇、被隊友們高高拋向天空的場麵?
這都是需要精心挑選的內容,因為這當中的每一張照片,都有可能成為明天頭版頭條的候選。
一些來自國際媒體的記者們也同樣在奮筆疾書:作為來自美國這個棒球誕生地的記者,他們對於亞洲棒球天生就帶有一種優越感;但此時此刻,那種優越的表情在他們的臉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恐怕要不了多久,關於「完全本壘打」的相關新聞就將會被髮往全球各地——而達成此項成就的林光來,想必光光靠這一場的表現,就足以吸引大量的大聯盟球團為他來到日本。
現場的演播室裡,負責轉播的本場解說員早已經聲嘶力竭,“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我們剛剛目睹了棒球運動誕生以來,最不可思議的、最難以想象的個人表演!這不是在打電子遊戲,而是切切實實地在生活裡發生的事情!”
“從1839年曆史首次棒球比賽在古柏鎮舉行以來,175年的光景裡誕生過無數偉大到足以名流青史的打者——貝比·魯斯、漢克·阿倫、泰·柯布、米奇·曼托、巴裡·邦茲……這些人不斷挑戰著棒球運動的邊界,創造了無數項令後來者感到絕望的資料。”
“但、即便是這些偉大的不能再偉大的名字,也從來冇能夠在一場比賽中完成「完全本壘打」的成就,這項被認為不可能的挑戰,居然在今天被創造了!”
說到這裡,解說員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觀眾朋友你們現在是什麼感受,但作為一名從業超過20年的解說,我隻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在現場目睹這一幕的誕生!”
“今夜!上帝身穿軟銀的21號球衣!毫無疑問,僅僅就是這一場比賽,我們便可以斷定一位新傳奇的誕生!”
比賽還在繼續,但無論是球員還是解說、記者以及觀眾,他們的關注點都已經不在比賽上了:
在林光來打出了滿貫炮之後,軟銀隊後續登場的打者們也冇怎麼抵抗,草草出局,結束了八局下半的比賽;
而緊接著的九局上半,歐力士那邊也早已泄氣,無心再戰;雙方球員各自上去走了個過場,為這場註定載入史冊的比賽畫上了一個略微有些潦草的句號。
比賽結束之後,在隊長鬆田宣浩的帶領下,軟銀的球員們繞場一週,向前來現場支援他們的主場球迷表達了感謝;林光來被隊友們拉到了隊伍最前方的中央,接受著來自自家球迷的歡呼和追捧。
如果不是棒球場的內部和觀眾席之間被巨大堅固的鐵絲網隔開的話,狂熱的觀眾們怕不是要學著足球比賽裡那樣,直接衝進場內和選手互動。
片刻之後,雅虎巨蛋的燈光瞬間暗淡了下來,巨大的聚光燈打在球場中央搭建起來的英雄台上,林光來就這麼站在舞台上主持人的身旁,笑容洋溢地向主隊球迷揮手。
主持人的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各位觀眾,請再次將你們最熱烈的掌聲,送給今夜的傳奇——林光來選手!!!”
霎時間,全場掌聲雷動,球迷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林選手,恭喜創造全新記錄——首先是必須要問的一個問題,麵對滿壘的局麵,在知道自己隻差一支滿貫炮就可以創造全新奇蹟的時候,你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呢?”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林光來從對方手中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如此回答道,“記錄、曆史什麼的,壓根就冇有想過;我當時唯一想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一定要把球打出場外——還好,最後我做到了!感謝所有隊友,也感謝所有支援我們的球迷!”
主持人點了點頭,“說的是呢,在你打出滿貫炮之前,四位隊友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為你鋪平了道路,有什麼想對他們說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林光來的神情變得相當認真起來,“就像我一直說的那樣,這項紀錄屬於我們團隊中的每一個人,畢竟冇有他們,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擊出1分以上的本壘打——他們也是這個奇蹟的參與者,這個英雄台,也應該由我們大家一起站上來纔對!”
離英雄台不遠的地方,林光來的隊友們頓時爆發出巨大的起鬨和歡呼聲,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
“最後一個問題——在今夜創造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林光來思考了一會,最後給出了自己的回覆:“這當然是一個偉大的成就,但我覺得,這樣的成就終歸隻是一顆華麗的寶石而已——比起單單將寶石攥在手中,我更希望將它嵌在皇冠的中央!我的目標、我們的目標,永遠是那頂名叫「日本一」的皇冠!”
林光來的話音剛落,就在這時,柳田悠岐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衝上台的第一時間,就將一大桶冰水從他頭頂澆了下去,再一次將整座巨蛋的氣氛引爆。
猝不及防的林光來被澆了個透心涼,一邊大笑一邊用手抹去臉上的水;隊友們的臉上也都是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
更大的瘋狂,屬於比賽結束之後的更衣室:在隊友們的簇擁之下,林光來回到了更衣室中;大門下一秒關上的同時,一瓶無酒精飲料(因為冇滿20不能喝酒,所以噴不了香檳)就被身旁的隊友搖動,然後噴射到了他的臉上。
球員們放聲高歌,慶祝著這項足以讓他們每一個人名流青史的成就,冇有人還能保持大腦的冷靜;而很快,球團的社長後藤芳光也在秋山幸二監督和教練團隊的陪伴下走了進來,挨個同每個球員擁抱,並表達了對於林光來的祝賀。
而在慶祝的最後,雅虎巨蛋的現場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棒球走了進來——這顆球正是見證了曆史、見證了奇蹟的那一支滿貫炮的用球;為了從球迷手中拿回這顆球,軟銀隊開出了10年本壘正後方席位的季票、以及和選手近距離接觸互動的價碼。
但這一切都值得。
在征得林光來的同意後,這顆棒球也被現場的工作人員收好,並很快就會出現在巨蛋的軟銀球隊曆史博物館當中。
而當時間來到第二天,伴隨著媒體宣傳的進一步鋪開,幾乎所有報紙的體育板塊乃至頭版頭條,都被同一條新聞所統治。
讀賣、朝日、美日、產經等主流媒體紛紛報道了這一新聞,其中的措辭充滿了極致的讚美;福岡當地的報紙,則更是在頭版頭條上放上了林光來擊球瞬間的照片,標題更是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創造神話」。
城市的街頭巷尾、公交地鐵上,人們談論的話題隻有一個;各個報刊亭裡有關昨天那場比賽的報紙大多被搶購一空;據軟銀隊的官方統計,在昨天的比賽之後,林光來的球衣銷量更是暴漲10倍以上。
這一夜,將被永恒鐫刻在曆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