劄幌巨蛋的投手丘上,大穀翔平正在火腿隊投手教練的指導下進行著帶有實戰性質的投球練習。
“157公裡!158公裡!!160公裡!!!”
望著測速器上不斷攀升的數字,日本火腿隊的投手教練厚澤和幸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滿意,再看看自己身旁已經出現了些許疲憊狀況的大穀翔平,他開口道,“翔平,今天的練習暫時就先到這裡吧,你今天狀態不錯,要保持住啊!”
來自教練的誇獎並冇有讓大穀翔平的情緒出現什麼變化;他隻是就這麼用手背輕輕拭去額頭上滴落下來的汗珠,搖了搖頭回覆道:“教練,再讓我投幾球吧,我覺得自己的狀態還遠遠冇有達到最佳……”
“不行!”厚澤和幸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今天晚上還有和軟銀隊的比賽呢,你可是我們的先發投手,練習時候太多的消耗隻會影響到比賽。”
見對方的態度如此強硬,大穀翔平隻好暫時按下了他想要繼續練習的想法——不過從他的表現上來看,顯然心裡麵還有點不服氣。
“翔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看見自家這位超級新人臉上擺出的些許不悅,厚澤和幸說話的聲音也稍稍軟了下來,“但你應該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纔是。”
“你現在才19歲而已,你和林、和藤浪的競爭絕對不在這一兩年的功夫,而是要貫穿未來數十年乃至二十年之長,現在的一時高低並不能決定你們未來的走向。”
“還記得你入團之間,栗山監督展示給你看的那份培養計劃嗎?相信我,按那上麵的節奏來,等到25歲以後,你絕對能實現對那兩個人的彎道超車——你的天賦、你的悟性都是我從未見過的,所以要相信你自己啊,翔平!”
聽到自家教練如此懇切的一番話,大穀翔平也不好再堅持下去;將手中的棒球扔給不遠處陪他訓練的替補捕手,他就這麼緩緩走下投手丘,朝著場邊的休息區走了過去。
得益於林光來、藤浪晉太郎等選手在高中棒球和職業棒球中繳出的優異表現,1994年前後出生的這一世代球員們已經被日本的媒體們冠以了“黃金一代”的名號;而作為其中的佼佼者,更有甚者乾脆模仿起了之前“鬆阪世代”的方式,用“林·藤浪世代”來指代這一批球員。
已經過去了的2013賽季,藤浪晉太郎出場24次、10勝6負、防禦率2.45,已經成為了阪神虎這家豪門名義上的三號先發,並在賽季末獲得了“新人特彆賞”的頭銜,是阪神球迷心中未來的大王牌、中央聯盟最受矚目的年輕投手;
而林光來的表現就更不用說,不但在投打兩端都奉獻了卓越的表現,而且在新人賽季就抓住機會,成為了得到球團上下以及球迷承認的王牌;他繳出的資料更是已經超越一眾明星,讓一眾職棒的老牌明星汗顏——要不是鬼神般的田中橫亙在前,恐怕林光來將會毫無爭議地在他的處子賽季實現個人榮譽的大滿貫。
相比之下,大穀翔平的新秀賽季就多少顯得有些苦澀:
資料方麵,作為打者共204個打席,安打45支、本壘打3支,打率更是隻有慘淡的.238,雖然有樣本偏少的影響,但作為打者這個資料仍然不算合格;
作為投手13次登板,3勝0敗的資料看上去好像還不錯,但防禦率4.23、每局被上壘率1.46則表明他的控球不精、奪三振能力一般,在職業級彆的比賽中缺乏相應的壓製力,勝敗與否更大程度取決與隊友的火力援助和牛棚的守成,並不由他本人決定。
而團隊表現和其他兩人相比,就更是糟糕透頂:
藤浪所在的阪神虎,央聯第二、**戰首輪出局;林光來的軟銀鷹,洋聯第二、**戰決勝輪輸給最後的冠軍——而他大穀翔平呢?
在他來之前,火腿隊是洋聯冠軍、日本亞軍;而在他來了之後則乾脆聯盟墊底——雖說這和他這個新人著實關係不大,但作為一個好勝心很強的人,大穀翔平還是將其中一部分責任歸咎於自己。
高校階段,大穀翔平的支援者還可以幫他找藉口,認為缺乏底蘊的花捲東無論是和大阪桐蔭還是早實相比,都不能給他提供更好的指導和更高的平台;但在來到職棒之後,這最後一點遮羞布也被無情地揭開。
尤其是他身上穿著的,可是火腿隊傳奇的11號球衣,這意味著他無時無刻都要被媒體們拿來與這件球衣的前任主人作比較,這是壓力也是動力,更意味著他需要承擔對應的責任。
雖說栗山監督和球隊的其他教練們一直在安慰自己,他們說的“每個人的花期不同”“不必糾結於眼前一時”“林/藤浪是成品,而你是一塊璞玉”之類的安慰話語自己也明白,但看到其他兩人都已經遠遠走到了自己的前麵,心底的那種落差感終歸難以避免。
大穀翔平知道,自己需要一個釋放的契機——而恰好,今天晚上的劄幌巨蛋,有一場火腿隊同軟銀隊的公式戰比賽要打,他決心就在這場比賽裡,向林光來展現一下自己的進步。
“也許現在,我暫時還比不上你……”大穀翔平如是自言自語道,“但是光來,希望你一直能像現在這樣持續進步下去——否則的話,遲早有一天,我會超越你的!”
當晚,劄幌巨蛋。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之前每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林光來一般都會趁著這個機會和大穀翔平閒聊上幾句——隻不過今天,對方好像並不是很想和自己交流的樣子。
林光來隻當他的這位朋友是心情不好或是遇到了什麼狀況,並冇有特彆在意;但當比賽真正開始的時候,他才察覺到大穀翔平今天的些許不同——
今天這場比賽,先發登板的大穀翔平狀態相當出色,甚至出色到讓球場邊上火腿隊教練組的一眾成員都感到驚豔。
“翔平今天是怎麼了?狀態這麼出色——他今天訓練的時候和平時有什麼不同嗎?”栗山英樹一邊望著投手丘上的大穀翔平,一便朝著自己身邊的厚澤和幸詢問了起來。
厚澤和幸“嘿嘿”一笑,回答道:“你冇發現嗎,英樹——每次隻要一和林所在的隊伍交手的時候,翔平就會顯得特彆興奮,今天他能表現這麼好,從某方麵來說我們還得謝謝對手纔是。”
比賽進行了5局不到,軟銀隊的豪華打線幾乎被大穀翔平一人完全壓製,全場到現在僅僅擊出2支安打;而主場作戰的火腿隊,也是順勢取得了2比0的領先——大穀翔平今天迎來了爆發,表現出來的完全就是王牌級彆的水平。
聽到自己搭檔的這番解釋,栗山英樹也是冇忍住笑了出來:確實,有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天纔在前,和他同一世代的球員但凡有一點進取心,都不可能一直忍受被對方壓一頭的感覺。
在栗山英樹看來,這樣的良性競爭毫無疑問是件好事;或者不如說正是這樣你來我往的較勁,才能造就一個超級巨星頻出的世代。
繼續和厚澤和幸說笑了一會兒,栗山英樹看了看場上的局麵,連忙下達了自己的指令:“我看今天這樣也差不多了,是時候把翔平換下來了——叫(穀元)圭介去熱身吧,這句投完就把翔平換下來。”
“不再讓他多投一會兒嗎?”厚澤和幸表達了不同的觀點。
栗山英樹搖了搖頭,“翔平和對麵的林不太一樣,他的身體發育要慢得多,現在投太多球對他未來的成長冇有好處——貪多嚼不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逐漸適應職業級彆的強度,剩下的等他20歲之後再談。”
“彆忘了,我們不需要他充當什麼即戰力——我們是在為了日本、為了世界,培養一個奇蹟!”
見自家監督的態度如此堅決,厚澤和幸索性也就不再堅持,轉身走到替補席當中,帶著牛棚的投手們熱身去了。
對於大穀翔平的使用,火腿隊和栗山英樹早就已經達成了一致,他們有著清晰無比的長遠藍圖:
新人年在一二軍之間來回往返,以逐漸適應職業比賽強度為目標;
拆分投手和打者角色任務,嚴格控製投球局數和用球數,確保不過度消耗手臂;主要作為右外野和指定打擊參與進攻,儘量減少防守的消耗;
此外,作為監督,栗山英樹還為大穀設立了包括絕對禁止盜壘、避開通宵比賽、無論什麼情況都要在投球後休息至少6天等一係列看起來近乎保守的禁令,其目的就是保證對方的可持續發展。
在充滿了功利的職業棒球世界裡,追求勝利自然是所有人的第一要務;但在栗山英樹看來,比起單純的勝利,這世界上總歸還有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而這,就是他正在做、想要做到的。
“翔平,辛苦了——今天投得相當不錯,現在好好休息吧!”當大穀翔平被替換下場的時候,栗山英樹拍了拍他的背,麵帶微笑地誇獎了自己的這位弟子一番。
“謝謝你,監督。”被換下場的大穀翔平隻是簡單地感謝了一番邊走回了休息區,臉上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很顯然,在自己手感正好的時候被換下,他對此多少有些不滿。
劄幌巨蛋的場地當中,比賽仍在繼續:在今天如有神助的大穀翔平下場之後,軟銀的打者們也總算抓住了火腿隊立足未穩的機會展開了反擊。
對於這條價值超過10億日元的“百轟打線”來說,2分的差距壓根就不存在任何問題——兩個半局的功夫,場上的比分就從大穀翔平下場之前的0比2變成了4比4的平局。
“光來,現在去熱身!”軟銀的選手區前方,秋山幸二朝著身後的替補席上看了一眼,下達了他的指令,“九局上半,我會換上你代打——該做什麼,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
在和火腿的這場比賽之前,軟銀隊已經完成了新賽季開局階段的五連勝,三連戰通殺羅德、和火腿的係列賽也已經贏下了前兩戰。
按照原定的計劃,林光來會在明天和樂天的係列賽首戰登板,而今天本應當是他的休息日,秋山幸二原本也冇打算在這場比賽裡讓他上場。
隻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眼見自家球隊攻勢漸起、有很大機會拿下這場比賽,秋山幸二自然也不會放過拿下六連勝的機會——換上林光來擔任代打,就是看重對方的爆發力。
比賽很快就來到了九局上半,比分依舊是4比4平局,火腿隊那邊也是選擇換上來他們花重金引進的終結者邁克爾·克羅塔(Michael Crotta):超過2米的身高、平均速度在158km/h以上的直球,投手丘上的克羅塔朝那一站就好像小山一樣,給打者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尤其是當林光來走進打擊區的時候,劄幌巨蛋主場的球迷們還製造出了巨大的聲勢,試圖用這種方式來乾擾他的心神。
在沸反盈天的喧囂聲中,林光來麵色如常;他的目光一路緊盯著克羅塔投出的、那顆時速160km/h的直球,在棒球快要進入本壘板的時候,手中那根熠熠生輝黑色楓木球棒便順勢揮出,棒頭位置精準無誤地吃到了球。
“哦哦哦哦哦——終於來了、終於來了,林光來,2014賽季的第一轟!!!”
都不用彆人告訴,光是聽到那一聲清脆的擊球聲響,替補席上的大穀翔平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主場球迷們痛苦的哀嚎聲中,棒球就這麼被林光來送上了看台。
回到選手區中,接受著來自監督和隊友們的稱讚,林光來回過頭朝著火腿隊選手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這樣一個時刻追趕在身後的宿敵,他又怎麼敢掉以輕心、放鬆自己呢?
“快些變得更加強大起來吧,翔平——比起平平無奇的公式戰,我更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在更大的舞台上正麵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