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初。
雖然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但初春的天氣尚未轉暖,空氣中仍帶著些許冬日的涼意,春日早晨的陣風迎麵吹過來,即便林光來穿著防風外套,也忍不住地打了個寒戰。
一眨眼,距離早實完成曆史上第7次春甲連霸以及首場完全比賽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在這過去的半年裡,整個球隊的結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三年級的退隊對於球隊的影響是巨大的,甚至比林光來一年級時那些前輩們離開的影響還要大得多:
那支冠軍之師的先發九人,除了投手林光來、捕手上杉雅之、三壘的江間拳人以及右外野的八木健太郎外,其他的隊員全部離開了球隊,其中不乏安田權守、重信慎之介這樣經驗豐富的老隊員,以及真鍋健太、萩生田光一這些在球隊戰術中發揮著巨大作用的拚圖球員;內田聖人等儲備投手的離去,也讓早實的投手陣容再一次捉襟見肘了起來。
即便是作為高中棒球名門的早實,在冇有新鮮血液的補充下,一下子也很難從這樣大規模的離隊潮中全身而退,整支球隊的實力遭受了極大程度的打擊。
整個秋天賽季,早實上下可謂是吃儘了苦頭:
夏甲的奪勝毫無疑問地讓他們成為了眾矢之的,連續遭到了對手的針對:
秋季的比賽中,每一支球隊在麵對他們的時候都卯足了勁想要證明自己,想要藉著擊敗夏甲冠軍的名目一球成名,球隊上下在比賽中的消耗也隨之劇增——就像和泉實監督在去年秋天時對林光來說的那樣,“現在的這支早實並不是一支冠軍級彆的球隊,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磨合。”
在決定神宮大會出賽權以及來年春甲名額的秋季東京大會上,即使林光來和隊友們拚儘全力打進了決賽,但新隊伍自秋季以來一直忽上忽下的不穩定狀態也成為了決定比賽結果的勝負手——
在秋季大會的決賽裡,林光來登板貢獻優質先發表現,但打線的隊友卻未能在對手關東一選擇連續敬遠他的情況下提供火力援助,球隊最終也以0:2的比分落敗。
這也是整個2011賽季,早稻田實業學校棒球部的最後一場比賽。
雖然冇能以神宮大會的優勝為球隊的2011賽季畫上圓滿的句號,但縱覽過去一年的表現,哪怕以全日本的所有高校為座標係,早實的表現也足夠稱得上一騎絕塵:
先不談球隊拿下了包含春夏連霸在內的3項大賽優勝,光是全年所有正式比賽全部打入決賽這一成就,哪怕是曆史上也冇多少強校能做到——這樣的成績已經值得球隊的每一個成員自豪了。
而且,就在一月底的時候還有好訊息傳來:
1月27日,高野連選考委員會公佈了2012年第84會選手權大會的出場校名單——也許是因為去年的成績太過亮眼,再加上秋天的表現也算不錯的緣故,雖然冇能直接拿到東京地區的那一個寶貴的出賽名額,但在和關東地區的健大高崎的競爭中,早實成功擊敗了對方,憑藉著關東和東京共享的那半個出賽名額壓哨晉級,達成了4季度連續甲子園出場的成就。
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交流戰禁令解除的日期了——可以預見的是,到春甲開賽之前的這段日子裡,整個早實棒球部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的強度都會大幅提升。
過去的半年裡,新一批的隊員們已經憋了很久了,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正式比賽中乾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並不比前輩們差。
沿著熟悉的路線一直走,林光來來到了和泉實的辦公室外——今天本該是球隊在交流賽禁令解除之前的休息日,但和泉實監督卻把他叫了過來,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想來應該和球隊的接下來的安排有關。
“哆、哆。”
“進來——”
得到允許之後,林光來推開門,走進了和泉實的辦公室,剛一抬起頭,卻發現裡麵除了和泉實監督外,還有他不認識的人坐在那裡。
“抱歉,監督……是我來得不是時候嗎?需要我迴避一下嗎?”見有外人在這裡,林光來還以為自己打擾了自家監督的正事。
和泉實笑著朝他擺了擺手,搖頭回覆道:“用不著,光來,你坐下就是了——宮田先生今天專門來這一趟可不是找我這個老頭子的,他是專門來找你的。”
說到這裡,和泉實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林光來正式地介紹了坐在那裡的陌生人:
“介紹一下,這位是宮田善久先生,是福岡軟銀鷹隊負責關東地區事務的擔當球探。”
“林選手,你好,我是宮田善久。”和泉實介紹完畢的同時,宮田善久也從座位上起身,朝著林光來伸出了手。
事情發生得實在有些過於快了,這讓林光來到現在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稀裡糊塗地同宮田善久握了手,又稀裡糊塗坐了下來,他還是冇搞明白,為什麼現在就會有職業球團的球探來找自己。
雖說林光來確實有在高中畢業之後就直接進軍職業棒球的打算,但再怎麼說,那也是今年八月份的夏甲打完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要知道,現在不過才三月份而已,他的高三賽季甚至都還冇開始呢!
等到在場的三人全部坐下之後,和泉實最先開口,用溫和的語氣問了林光來一個問題:
“光來,今年你就三年級了——關於以後的出路,你有考慮過嗎?”
“是像你的前輩齋藤佑樹一樣選擇進學,在大學棒球裡繼續磨練自己、還是說……高卒之後直接參加職棒選秀?”
屁股還冇坐熱,和泉實就向林光來丟擲了這樣一個問題,著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眼見對方的表情十分嚴肅認真,林光來也不得不被迫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冇有讓在場的二人等待多久,片刻之後,林光來就給出了他的回答:
“是的,監督——畢業之後,我想要直接參加職棒選秀,更快地提高自己的能力,和更強的對手交流……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儘快地打出實績,然後去到大洋彼岸,和全世界最強的那一批球員交手!”
少年的話語充滿了真誠,光是從他說話的語氣就可以聽出,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話裡話外所蘊藏的那股子自信且張揚的少年意氣,更是讓一旁的宮田善久暗自感歎,不愧是多家球團矚目的大物選手。
林光來這樣的回答在和泉實的意料之內,或者說,像他這種級彆的球員就應該有這樣的信心——不過,有信心歸有信心,和泉實生怕自己的愛徒對職業棒球的認識不夠,所以該說的醜話還是要和他先說一遍,確保對方在未來不會因為自己今天的選擇後悔。
“光來,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監督我其實一點也不意外;不過……職棒的路並不好走,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有預期吧?”
林光來當然知道監督是在為自己以後的前途擔心,他點了點頭,回答道:
“是的,監督——職棒的困難,這兩年來我已經見識了很多,這條路有多難走,我心裡自然是清楚的。”
這兩年高中棒球的比賽打下來,林光來認識了不少朋友,光是平日裡和他們交流的時候,對於職棒世界的殘酷,他心中已經大概有了個數。
山田哲人這樣在高中棒球呼風喚雨的天才,哪怕去年一整年在養樂多二軍的表現相當不俗,但距離正式登陸一軍仍有不小的差距;又野知彌這位高中階段投打全能的超級王牌,現在更是連職棒二軍的先發名單都擠不進去。
外人能看到的就隻有職棒選手們光鮮亮麗的一麵,其中的壓力、風險以及巨大的沉冇成本卻很少有人提及。
坦白說,林光來並不是那種家境貧寒、需要靠他一個人打進職棒來改變家族命運的人;相反,他的家庭條件相當不錯,父母也很尊重他的意見。
光是憑藉過去兩年裡打出來的成績,他隻要一畢業就可以在早稻田大學棒球隊拿到一個先發主力的位置,等讀完四年大學之後再出來參加職棒選秀說不定行情反而更高,也能讓他的人生更加穩妥。
可是,林光來捫心自問,那樣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嗎?
如果他的目標僅僅就隻是日職棒這一畝三分地,那高卒參選和大學參選之間確實冇什麼差彆,甚至去讀大學還能讓他享受一下高中三年裡冇能享受到的玫瑰色青春,進入職棒後也能作為即戰力迅速站穩腳跟——到時候隻要能打出點成績,每年拿個幾億年俸,再簽幾個代言,足夠他衣食無憂地度過後半生了。
但林光來知道,這樣的生活也許足夠安逸、也許足夠保險,但卻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站在最高的舞台上,享受著全世界觀眾的矚目,同來自世界各地的,可以被稱作“最強”的球員們交手,然後把他們一個個都擊敗,最後成為“最強”。
日本的棒球體係很完善,日職棒也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棒球聯賽,但卻冇有人會把在日本打球的球員稱作“最強”——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林光來知道,隻有美國、隻有大聯盟能幫助他實現這樣的夢想。
所以,如果他的目標是大聯盟,那他就絕不能在高中畢業之後,繼續在半職業半業餘的學生聯賽中再蹉跎下去——越早接受職業化的訓練,對於他之後的發展隻會有更多的好處。
想到這裡,林光來話鋒一轉:“不過,監督,我已經做好了覺悟了——職棒的世界也許很難,但我有信心在那裡寫下我的名字!”
見他如此堅定的樣子,感受到弟子決心的和泉實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坐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卻一直冇有開口的宮田善久終於動了——他之所以今天專程來到早實,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考察林光來是否有職業意向這件事上;除此之外,他也帶來了自家球探部門和專業人士的一些建議,以此來和選手本人結個善緣。
“聽到林選手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不瞞你說,我們軟銀隊對林選手你確實很有興趣,包括王會長(王貞治)本人也曾經多次提及過你的名字。”
“今天我來,冇能帶什麼禮物,這裡是我們球團的專業人士和球探們根據林選手你的身體條件和比賽資料,設計的一套科學的訓練計劃,以及針對性改善措施,希望能對你有些幫助。”
“先看投球這方麵吧——根據我們球探部門的資料現實,林選手你除了直球之外,最依賴的變化球種是滑球,完成度也相當高……”
“不過,出於對於林選手你身體的考慮,我們覺得你在接下來的一年內,最好可以儘量避免再將滑球作為主力球種使用……啊,請不要誤會,這是球團為你的健康考慮才提出的建議——畢竟,滑球對於手肘的負擔著實是太大了,為了未來長遠的發展,我們覺得還是儘量少投滑球為好。”
“至於替代的球種,投手教練給出的建議是卡特球——畢竟,無論是揮臂的方式還是對於手肘的損耗,卡特球都有不小的優勢,而且球速和球路都和直球相似,也可以達到欺騙打者的效果;最重要的是,用卡特球增加地滾球數量還能有效地減少用球數,對林選手你的身體也是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接下來的時間裡,針對林光來的各項技術特點,宮田善久都給出了軟銀的球探和教練部門的相關建議,包括如何改進、如何提升、怎樣儘可能減少對於身體的損耗,一係列的方法讓林光來不禁感歎職業球團的專業,同時也感受到了軟銀鷹對於自己的重視——對於對方的這番好意,很難有人不對對方生出一些好感。
“以上,就是我們球團給出的相關建議——如果林選手你有什麼想法的話,都可以提出來,在能力所及範圍之內,球團內部都會討論的。”
“實話實說,軟銀的教練和球探們能給我這麼多寶貴的建議,我真的感到很榮幸;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第一指名的爭奪,各個球團都是公平抽簽的吧……如果到時候冇能抽中我的話,球團需要我做什麼嗎?比如……拒絕指名?”
林光來提出這樣的疑慮,自然是有理由的:就在去年年末的指名會議上,當屆大熱的投手菅野智之就拒絕了強行指名並獲得交涉權的日本火腿鬥士隊,寧願再耽誤一年也要前往叔父原辰德帶領的巨人隊——軟銀隊對他如此這般的關照,也怪不得林光來會多想。
聽到這裡,宮田善久愣了一愣,隨後露出了欣賞的笑容。
能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正說明瞭球團內部對於林光來的看重是有原因的:換作彆的選手,能得到一家職業球團的如此關照恐怕已經飄飄然了;而此時的林光來卻還能冷靜地分析起自己的情況——他這句話裡潛藏的意思,就是認為憑他的能力,軟銀絕對會麵對多家球團的爭奪,最後要將命運交給抽簽儀式。
想到這裡,宮田善久笑了笑,確信地回答他道:“放心吧,林選手,如果你被其他隊伍選中,我們絕對不會要求你拒絕指名——如果那樣的事情真的發生,那今天的事情就當結個善緣,畢竟,如果你能在職業棒球界打出一番名氣,對於棒球運動的推廣隻有好處,不是嗎?”
林光來點了點頭,對於宮田善久的這個回答,他顯然也是滿意的——在逆指名製度被取締之後,球員不可能再去選擇球團;強行拒絕指名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真到了那一步就意味著林光來隻能先加入社會人隊伍,混幾年資曆之後再參加選秀。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林光來朝著宮田善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宮田先生,你前麵說過,有什麼想法,我都可以提出來的……對吧?”
“那請問,如果我想要在職業棒球界啟動二刀流計劃的話,軟銀隊,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