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七局上半,早實進攻無果,遭到光星學院三上三下的完封,整個過程之順暢完全看不到前麵幾個半局裡那支進攻淩厲球隊的影子。
在烈日下進行了整整六局的高強度比賽,再加上整個隊伍要幫林光來衝擊完全比賽成就,此刻的早實隊員們,光是防守就要付出遠超平時的高度專注,在體力下滑的情況下,還想要維持同前麵兩個半局一樣的犀利進攻確實不太現實,如今這種情況隻不過是必要的犧牲。
七局下半的比賽,到來了。
在整整六個半局之後,光星學院的打線次序全場比賽第三次重置——對於誌在創造全新曆史的早實來說,接下來的每一個半局都是巨大的挑戰。
至少在林光來的眼裡,現在正在朝本壘走過來的光星一棒澤辰壽身上流露出的氣勢,完全不像是他們此刻該有的心情。
甲子園的觀眾們營造出瞭如此巨大的聲勢,光星學院的球員們起初並冇有在意;但在經過他人的提醒,知道這呼聲出現的具體原因後,選手區裡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誠然,完全比賽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事情確實值得觀眾們的歡呼,如果他們現在也是看台上中立觀眾的一員,同樣也會為林光來歡呼的。
可他們不是!!!
他們是這場決賽的另一支參賽隊伍!他們是擊敗了其他47支冠軍隊伍來到決賽的、冠軍中的冠軍!他們的肩上還承載著所有青森人民、所有東北人民的期望!
在決賽的舞台上被對手如此對待,光星學院的球員們此刻的心中情感複雜:被對手小覷的屈辱、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懊喪、憤怒……這些紛亂複雜的情感彼此之間互相交融,一時之間居然反倒讓整個球隊幾近跌落穀底的士氣重新攀升了回來。
選手區裡的光星球員們下定了決心:無論這場比賽最後的結果如何,他們也一定要壞了林光來的好事——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在自家隊伍的頭上達成完全比賽的成就……絕對不能!
主審裁判一聲令下,七局下半的投打對決正式開始——全場觀眾此刻都已屏息以待,整個甲子園瞬間安靜了下來。
“Play Ball!”
“唰——”話音剛落,投手丘上的林光來便瞬間啟動投球,手臂一甩就把棒球朝著本壘扔了過去。
饒是澤辰壽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也仍然被這一球打了個措手不及——這球的球速實在是太快了!
棒球走外線穿過好球區,徑直飛入了捕手手套當中,左打擊區裡的澤辰壽甚至都冇能做出什麼反應,就已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好球”的宣判。
看台上響起了陣陣驚呼,以這一顆時速151公裡的快速直球為標誌,林光來在接下來的投球中展現了他堅韌的心:哪怕要衝擊完全比賽,他也全然不會懼怕用直球和打者正麵硬剛!
第一球,151km/h,快速直球。
第二球,150km/h,快速直球。
第三球,152km/h,快速直球。
連著三顆迅猛霸道的火球,七局下半的第一個打席,林光來用完美的表現解決了光星的先頭打者。
在這麼炎熱的天氣、如此巨大的比賽壓力下連續投了六局的比賽,第七局的時候還能連續投出時速超過150公裡的火球,這簡直讓看台上的那些觀眾們開了眼,紛紛為林光來發出了巨大的呼聲。
在作為曆史的親曆者,見證夏甲曆史首次完全比賽的誘惑麵前,那些開賽之前支援光星學院的中立觀眾們此刻也紛紛倒戈,從這一個半局開始,林光來每每投出一顆好球,看台上都會相應地響起潮水般的掌聲——這也給上場的打者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用曲球誘導二棒的和田祥真擊出投手丘方向的地滾球之後,林光來接住滾過來的棒球,將其穩穩送到一壘方向萩生田光一的手套裡。
完成這次封殺後,他也把目光再次聚集到了接下來登場的川上龍平身上。
現場的氣氛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顯然觀眾們也知道,如果有誰能終結掉完全比賽的希望,那這個人大概率會是眼前的川上龍平——換句話說,隻要林光來能成功闖過川上龍平這一關,那他接下來的路,則可以稱作一馬平川。
當川上龍平緩緩走進右打擊區的時候,一壘處的選手區裡傳來了他隊友們的呼喊聲:
“加油啊——龍平!!!把球打出去給他們看看!!!”
“全部靠你了!!!拜托了龍平!!!”
“所有人都會給你加油的!!!把球打出去吧!!!”
這聲音中有希望、有鼓勵,但同時也帶著些許悲壯。
朝著自家球隊所在的方向重重點了點頭,川上龍平向前邁步走入打擊區,進入了比賽的狀態。
“Play Ball!”
還是同樣的先發製人,主審裁判一聲令下的同時,林光來手中的棒球就被他扔了出來,目標直指川上龍平的好球區內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顆又快又準的球會被打者放過去的時候,打擊區裡的川上龍平啟動了——為了擊打這個球,他整個身體都斜了過來,朝著本壘板的位置探了出去。
“鏘——”一聲清脆的擊球聲擊碎了甲子園的寧靜,高高飛起的棒球牽動著無數現場球迷的心。
替補席和阿爾卑斯看台上,光星學院的隊員和支援者們紛紛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盯住在空中飛行的棒球,判斷著這顆球的軌跡,預測著棒球的落點;
而剩下的其他觀眾,此時心裡恐怕則是完全相反的想法——早實應援團所在的看台上,聽到川上龍平擊中棒球聲音的同時,林星來便雙手合十祈禱起來:
“這球不要飛出去啊……一定要把球接住呀……”
這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期望,更是全場、乃至全日本大部分觀眾此刻的想法——如果一場可能的完全比賽因為這種方式錯失,那可真的是太遺憾了。
看台上不斷地響起觀眾發出的噪聲,就好像在他們心裡,通過這種方式能讓棒球飛得近一些、慢一些似的。
“求求了……把這一球接住吧!”外野看台上,此刻的清宮幸太郎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早實的外野手身上——這時候,確實隻能看他們的表現了!
望著飛到最高點後開始下墜的棒球,安田權守神情嚴肅,大腦快速運作了起來。
外野,在棒球被擊中的一瞬間,安田權守就已經做好了要把這球接殺的準備——這場比賽,得益於林光來出色的實力和狀態,鮮少有棒球能飛到外野;就算有,也大都是那種很容易處理的貧弱高飛。
但這一球顯然不是那樣,無論是打者的棒速和棒球向上攀升的速度,川上龍平這一棒很明顯是衝著長打來的,留給守備的反應時間也不算多;作為外野手,安田權守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把球接殺,就必須在短時間內判斷好球路,然後快速朝著落點位置衝過去才行。
作為球隊外野守備核心的中外野手,安田權守需要覆蓋的空間也是整個外野組中最多的——除了球場外野中央的一大塊空地外,當左外野和右外野的隊友們處理球的時候,他也必須要馬不停蹄地去給隊友補位,防止可能出現的漏接情況。
在日語裡,中外野手這個位置有個專屬的名字——“中堅手”;顧名思義,作為球隊外野的核心、作為整個隊伍守備的最後一道防線,同時也作為這支隊伍的副隊長,安田權守知道,無論是為了林光來還是他自己,接殺這球,他責無旁貸!
生來的天賦和長期的練習讓他生來對於棒球落點的判斷相當敏銳,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棒球下墜的大概位置就已經被他確定:那是右外野和中外野深遠處的交界位置,無論是離安田權守自己還是八木健太郎,都有著相當的距離——不得不承認,川上龍平這棒打得相當出彩,不出意外的話,這球將會是一記毫無爭議的德州安打,並且至少能幫他上到二壘。(註釋1)
對於外野手來說,這種三不管地帶的高飛球處理難度極大,稍有不慎就會錯失機會——安田權守心裡也清楚,他的機會隻有一次!
判斷完成的同一時間,安田權守先是朝著身旁的隊友大喊了一句“我來”,讓右外野的八木健太郎去幫他在身後補位;
然後,他邁開雙腿,朝著棒球下落的方向狂奔而去,眼睛一邊盯球,一邊根據其位置的改變調整自己的腳步。
近了、近了、他離棒球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快了、快了、棒球落地的時間也越來越快了。
整個球場、不、是整個日本高野觀眾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期待著接下來將會發生的故事——是接殺完成,奇蹟繼續?抑或是接殺失敗,懸念終結?
冇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也冇有人還能在這種時候去想這種事情。
安田權守的腦子裡,現在除了那一顆不斷旋轉、不斷下落的白色小球外,此刻什麼也冇有了。
在觀眾們的眼裡,安田權守的速度雖然已經很快了,但終究還是趕不上棒球下落的速度——外野看台上甚至已經有不少人發出了歎息,惋惜於自己無緣見證奇蹟的誕生。
眼見自己離球的距離終歸差了一些,安田權守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他乾脆降低重心,把自己的整個身體朝著棒球下落的方向送了過去,帶著手套的左手也不斷向前延伸,試圖用這種方式做最後的嘗試。
延伸出去的左手貼著地麵飛行,幾乎就是在球離地還有一寸的位置,安田權守清楚地感覺到了,手套當中傳來的,熟悉的堅實觸感。
心中湧現出一陣狂喜,但這份情感並冇有持續多久,生怕自己再把球漏出去的安田權守連忙發力將手套捏緊,然後迅速將左手朝上方舉起,讓其免於受到地麵的衝擊。
貼地滑行了一小段距離,確認手中的觸感未變,安田權守迅速起身,將手套朝著林光來所在的投手丘方向指了過去,旋即向全場的觀眾展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甲子園球場,再一次陷入了瘋狂。
“哇——三年級的安田!這球接的實在是太漂亮了!哪怕是放在職棒,這也絕對是能夠登上年度集錦的接殺美技!”
“最重要的是,這個接殺淘汰出局的,是光星學院的最強打者川上龍平!對於早實和林光來來說,他們的前路一片坦蕩!”
安田權守這個美技點燃了全場,同時也撲滅了光星球員們反擊的最後希望——林光來這種級彆的選手,同樣的錯誤絕不可能再犯第二次;在差一點被川上龍平擊出安打之後,他也迅速地調整好了狀態,開啟了瘋狂的三振模式。
八局下半,三上三下,其中還包含了同四五棒打者正麵對決時的兩次三振;
九局下半,麵對光星學院的末端棒次,他也毫不手軟,迅速將七棒和八棒兩位打者淘汰出局。
現在,27上27下,早稻田實業已經來到了曆史的十字路口——距離史上第7次春甲連霸、以及夏甲曆史第1次完全比賽兩項成就的達成,隻差最後一個出局數。
甲子園,此刻寂靜得隻能聽到風聲,以及球場上選手們粗重的呼吸聲——冇有人願意打破這樣的寧靜,每個人都在期待全新曆史的誕生。
光星學院的選手區裡,他們的隊員紛紛紅了眼,有人的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往下落——對於這些球員們來說,敗局已經難以挽回,但他們仍然有給自己掙得一份尊嚴的機會。
“加油啊——教良!”這聲打破了寧靜的加油聲,幾乎是這批球員用他們最後的力氣嘶喊出來的,喊完一遍之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除了加油,他們也確實不知道該喊什麼了……
就好像宿命一般,光星學院的九棒打者,正是他們的王牌投手,秋田教良。
投手丘上,林光來並冇有去關注本壘的打者;這種時候,他選擇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到自己的隊友們身上——無論是夏甲優勝還是完全比賽,此時的主動權都已經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他也不認為對手有能力將其奪走。
隻要確保每個隊友穩定心態、正常發揮,拿下這第三個出局數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轉身朝著身後的隊友望去,林光來發現每個人臉上的神情各不相同;但他們卻又都做出了相同的動作,紛紛將目光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投射過來。
一壘,萩生田光一,就緒;
二壘,重信慎之介,就緒;
三壘,江間拳人,就緒;
遊擊,真鍋健太,就緒;
左外,佐藤健,就緒;
中外,安田權守,就緒;
右外,八木健太郎,就緒。
同他們每一個人點頭示意後,林光來轉過身來,同捕手席的上杉雅之四目相對——儘管整張臉孔隱藏在麵罩之後,但林光來仍然能看見他的眼睛。
捕手,上杉雅之,就緒。
衝著對方點了點頭,林光來將腳放到投手板上側身站定。
投手,林光來,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