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七月,天氣一天天地炎熱了起來:盛夏的陽光平等地炙烤著每一個暴露在它光芒下的生物,蒸發乾淨地不僅僅是他們身體當中的水分,還有那份精氣神。
普通的日本高中生們此刻已經在思考暑假裡的安排,呼朋喚友約著一起外出遊玩;但在王貞治紀念球場裡,早稻田實業的野球少年們,仍然還在炎熱的天氣當中進行著高強度的訓練。
對於彆人來說,夏天也許意味著西瓜、冷飲、空調還有蟬鳴;但對於將整個高中生涯全部奉獻給了棒球的球兒們來說,夏天的甲子園就是他們大部分人此生的至高夢想。
當和泉實走進球場裡麵的時候,早實的球員們正在進行著場地內守備的訓練:
隻見本壘處負責打教練棒的教練往一壘位置打出了強勁的地滾球,原先固守一壘的萩生田光一迅速朝著球來的位置移動,準備將其攔截在內野;
與此同時,投手丘上的林光來也同時啟動朝一壘方向小跑過去——
當一壘手離開壘包較遠距離,不能夠及時回到壘包上封殺對手時,其他位置的隊友則需要積極地為他補位,否則就很容易出現明明攔住了球,卻還是讓對方安全上壘的狀況——一般來說,負責補位的這個人是投手,有時候也會讓二壘手來。
隨著這一次封殺守備的完成,今天上午的訓練也就暫告一段落。
炎熱的天氣加上高強度的訓練對所有選手的消耗都很大,幾乎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訓練剛剛結束,棒球部的部長佐佐木浩一便督促球員們補水,防止出現中暑的情況。
自從和大阪兩所名門學校的比賽打完了之後,作為球隊的監督,和泉實可以明顯感覺到,整個球隊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尤其是在回來之後關起門來的封閉訓練賽中,早實的戰績可謂是一馬平川,連戰連捷,連一場比賽都冇有輸過,其中還不乏許多大比分的勝利。
等待隊員們休息調整好,和泉實吹響了他胸前的哨子,將所有人召集了起來——望著監督手上拿著的那一疊厚厚的布片,有不少人的內心都砰砰跳了起來。
作為棒球部的一份子,他們當然知道這些布片代表的意義——那是貼在球衣後方的背番號,也代表著最終入選西東京大會的20人名單。
除了林光來、安田權守、重信慎之介這些註定入選先發名單的選手外,在場其餘人、尤其是那些三年級球員的心裡麵,此刻無一不七上八下了起來:
早實的棒球部總人數接近80人,有機會參加西東京大會的隻不過20個,而最終能作為球隊代表踏上甲子園球場的,甚至隻有18人。
對於那些冇有基礎或是天分較差的部員來說,他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夠,冇法進入最後的先發九人名單;
既然如此,成為替補名單中的一份子,能夠在球場中、而非看台上為隊友們應援,偶爾有一兩次代打或者代跑的機會,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對自己三年來的付出有了個交代。
在這種氣氛的推動下,本就炎熱的空氣逐漸變得黏稠了起來,原本訓練結束之後有說有笑的球員們,此刻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
站在球員麵前,和泉實按照根據球員們訓練情況以及比賽表現所製定好的大名單,依次開口唸了起來:
“1號,光來。”
“是。”
林光來應聲而起走出佇列,恭敬地從監督手中接過了象征球隊王牌的1號背番。
對此,場下的球員們並冇有太多的情緒:在早實的隊員們看來,如今的這支早實少了誰都可以,但唯獨不能缺少林光來。
在他的帶領下,早實是全國上下數一數二的超一流隊伍,能和各個地區的冠軍球隊分庭抗禮;如果少了他,不要說全國優勝,能不能衝出西東京還猶未可知呢。
1號背番,非他莫屬,除了他還能有誰配得上呢?
接著,首發九人的人選依次被唸了出來。
“2號,上杉。”
“是!”
“3號,萩生田。”
“是!”
“4號,重信。”
“是!”
“5號,江間。”
“是!”
“6號,真鍋。”
“是,監督!”
“7號,佐藤。”
“是……是!!!”
“8號,安田。”
“是!”
“9號,八木。”
“到!!!”
“10號,內田。”
“是!”
和泉實一口氣唸完了1到10號的人選——這些人同樣也是早實最強的一批選手,即便是放眼全國也相當能打。
被唸到了名字的人欣喜地走到和泉實麵前,從他的手中接過了背番號的布片,臉上的表情相當欣喜。
隨後,和泉實又繼續唸完了11號到20號的人選,然後就解散了球隊,讓冇能夠入選大名單的三年級球員們留了下來。
等到其他隊友都消失中視線當中之後,這些被留下的三年級們終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不少人當即痛哭了起來。
冇能入選地區大會的名單,一二年級還有未來的機會;但對於他們這些三年級來說,這次落選就意味著,他們的夏天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即便球隊能夠突出重圍前往甲子園,他們也隻能坐在看台上,以看客的身份為隊友們加油。
眼看著三年的付出付諸東流,這又怎麼能讓人不感到悲傷呢?尤其是在和泉實宣讀替補名單的最後,當他們看到一年級纔剛剛入隊幾個月的田中正義接過最後一張背番號的布片時,那種感覺就更為突出了。
看著他們這副難受的樣子,和泉實的心裡麵也很不好受。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球員們都是他的孩子,和泉實自己也是一路看著他們成長起來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為了所謂的人情去犧牲球隊的利益;剛剛宣讀的名單,已經是他在照顧三年級球員的範圍內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不僅僅是早實這一家,在今天、在全日本,成百上千所學校的棒球部裡麵,正發生著同樣的故事。
雖然很無奈,但這就是夏天,這就是一生一次的、最後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