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場邊狂熱的隊友以及看台上熱情的觀眾,越是到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林光來的心中就越是冷靜:
他心裡十分清楚清楚,當一個人陷入絕望的境地時,究竟能爆發出多麼可怕的力量——在這個離優勝旗隻差一次好球數的關鍵時刻,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意外的情況發生。
2顆好球數的優勢在手,林光來還是貫徹了同前幾個打席一樣的策略:充分利用壞球數的餘裕,給陷入狂熱的比賽先降一下溫,然後再和打者決勝。
第三球,低位滑球。
“壞球。”
第四球,高位直球。
“壞球。”
第五球,內角直球。
“壞球。”
“嘩啦啦啦啦啦——”眼見林光來連續投出壞球,看台上頓時響起了觀眾們窸窸窣窣的討論聲,氣氛也隨之變得聒噪起來。
有些懂球的觀眾算了算林光來這場比賽的用球數,也差不多到了手臂負擔極限的時候了;而且在決賽的高壓環境下投球,消耗確實要比平日的比賽還要更大——林光來這時候的表現似乎是符合常理的。
投手控球不穩,遲遲不能把球控進好球區,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這不僅僅影響的是球員個人的狀態,甚至還可能波及全隊;尤其是在如今這種處境下,就更讓人感到揪心了。
阿爾卑斯看台上,林星來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雖然從她的視角看去,投手丘上的弟弟並冇有表現出什麼慌亂的神色,但身為親密的家人,她自然是希望弟弟能夠穩穩吃下這個出局數,以一個完美的姿態拿下優勝。
“小光,加油啊——”
此時此刻,林星來也隻能在心中默默給弟弟加油助威。
在她的身旁,包括林父林母在內,早實的支援者們的臉上都罕見地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光來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和泉監督這個時候是不是可以考慮換投呀——畢竟就一個出局數了,應該難度冇有那麼大吧?”
“現在換投手上來,萬一手感冇調整好怎麼辦?要是四分的優勢被追平,我們就算還有九局下半能打,隊員們那時候的心態也會徹底崩潰吧……”
“可是現在情況不是一樣的嗎?光來累了控不進球,萬一連續四壞保送怎麼辦?”
就在看台上為了換投與否爭論不休時,電視轉播的鏡頭先是聚焦到了站在一壘選手區外和泉實身上:
這位有過夏甲奪冠經驗的教頭,此刻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神態,完全不像是要換投的樣子;
人們仔細想想也覺得可以理解——畢竟2006年的時候,就算齋藤佑樹連續兩天完投,和泉實還是選擇最大程度地尊重選手本人的意見,並未選擇更換投手。
鏡頭再次調轉,回到了甲子園球場當中,隨後直接一個近景懟到了林光來的臉上。
鏡頭裡仍然是那張過分帥氣的麵容,因為比賽的緣故,那張臉上此刻已經佈滿了汗珠;但正在觀看比賽的觀眾們驚奇地發現,鏡頭裡,林光來在笑。
是的,他在笑。
即便是連續投出三顆壞球,即便是隻差一個出局數就能拿下優勝,即便是如此緊張的時刻,林光來,他在笑。
這笑容不知道有什麼魔力,當那些心神不寧的早實粉絲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後,居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其實,這個打席發展到這種地步,林光來自己也冇有想到——按照他的本意,在率先拿到2好球的局麵下,他是想通過壞球誘匯出棒的方式,以最安全最穩妥的手段奪取勝利的。
但讓他冇想到的是,幾乎瀕臨絕境的臼田哲也居然在關鍵時刻能穩住心態,連續選了三顆壞球,反而將壓力轉移到了身為投手的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那最後一球,就用直球來正麵對決吧——懷揣著這樣的信念,林光來將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然後朝著捕手席打出了暗號。
高位!直球!正麵對決!
早實投捕二人意見達成一致,上杉雅之將厚重寬大的捕套伸出,放到了林光來想要的位置上。
投手丘上,林光來神色堅定,目光牢牢鎖住了張開的捕手手套——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裡有且隻有一個想法:
把球,投進去!
踩上投手板,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獨屬於投手丘的堅實觸感,林光來啟動了——
前腳高高抬起,隨後帶動整個身體積蓄力量;當力量積蓄完畢後,抬起的前腿猛地紮在了地麵上,整個下肢的力量瞬間爆發,帶動上半身扭轉。
腳趾、小腿、大腿、腰腹,幾乎所有能用到的力量都被林光來所征用;在巨大的力量的推動下,他的上半身快速扭轉,帶動著修長的手臂向前方甩了出去。
這樣的動作,過去的許多年裡,高校生涯以來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裡,他曾經做過無數遍;那些曾經流下的汗水與淚水,那些肩負在身上的期望,如今都化作了他的力量,驅動著小小的白色棒球向前飛去。
當被甩動出去的手臂來到熟悉的位置,林光來鬆開了扣住棒球的右手,任由其沿著指腹一路向前運動,猛然地朝著本壘方向飛去。
棒球,宛如撕裂了天空的流星一般,在投手丘和本壘之間的空氣中畫出了一道虹,精準無誤地朝著上杉雅之的手套出奔襲。
打擊區裡,無路可退的臼田哲也也不甘示弱——過去的三年裡,他同樣付出了夜以繼日的努力,他的背後,也同樣是無數人的期盼。
滿懷著心意,臼田哲也手中漆黑的球棒也猛然揮出。
近了,近了,棒球和球棒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時間就彷彿靜止了一般,之前喧鬨的甲子園也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寧靜當中——但球場內的四萬多名觀眾、球場內部同兩邊共計36位的球員都知道,這樣的寧靜,隻不過是暴風雨即將到來的前奏罷了。
在萬眾的目光當中,在雙方球員全心全意的拚搏當中,漆黑色的球棒最終同紅白色的小球擦肩而過——棒球飛入捕手手套,發出沉悶的“啪”的聲音。
“三振出局!三振出局!”
“比賽結束!!!!”
“第83回的春天,早稻田實業,優勝達成!!!”
“謔——!!!!!!”與此同時,整座甲子園瞬間沸騰。
在歡呼的狂潮中,本壘後方的上杉雅之“嗖”地跳了起來,扔掉麵罩,同來自四麵八方的隊友們一起衝到了投手丘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杉雅之猛地蹲下,隨後竟然直接把林光來扛了起來。
甲子園湛藍色的天空下,投手丘上擁擠的人潮中,唯有少年臉上的笑容不曾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