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季甲子園賽事超過80年的悠久曆史中,單一試合的最多三振紀錄,是由PL學園的戶田善紀選手在昭和38年(1963年)第35回大會1回戰中創下的21次奪三振。”
“從那時候起,這個記錄就宛如王冠上的寶石一樣高懸在那裡,包括桑田真澄、江川卓、鬆阪大輔、達比修有在內的一眾怪物投手都難以望其項背。”
“最近一次接近的表現,還是2007年大會上由帝京的大田阿鬥裡選手所創造的20次奪三振記錄。”
“但是誰能想到呢,觀眾朋友們,誰能想到呢?48年之後的今天,從王冠上摘取寶石的機會,又一次出現了——”
“現在,林光來選手已經追平了戶田選手的21次三振記錄,而距離早實拿下這場同履正社的對決,也隻差最後一個出局數。”
“他,能做到嗎?”
現場解說的這番話語,被通過電視轉播訊號,傳遞進了全日本的千家萬戶——如果此時,電視台的工作人員能用圖表的形式把這場比賽的收視率表現出來的話,那圖示的波峰估計要戳破了天。
全場比賽最後一個出局數,可能創造幾十年來全新記錄的一個打席,由攻方的王牌打者對上守方的王牌投手,還有比這更熱血、更浪漫的劇情嗎——這樣的劇情,簡直就是小說和漫畫裡纔會發生的事情,但此時此刻卻在現實中上演。
打擊區內,石井元正在心中默唸,不斷地給自己加油打氣,讓自己再自信一點——如果說全場比賽下來有誰是最不甘心的,那一定就是他了。
這場比賽,林光來到目前為止隻被履正社給擊出兩次安打——其中一次就是由石井元所貢獻的。
明明賽前說好了要和林光來正麵對決分出個高下,但在局勢的逼迫下,他們履正社最後還是放棄了所謂強豪的驕傲,想要通過短棒的方式來“竊取”勝利;
最關鍵的是,就算他們這麼做了,居然還是冇能夠將比分的劣勢扳回來,反而成就了對方投手的一場偉大演出——這就讓石井元更加不甘。
他完全可以想到,這場比賽結束之後,高野的各大媒體會怎麼去渲染這場比賽,去吹捧此刻投手丘上的那個天才;而他們履正社,將會成為整個春甲83年來最大的背景板,在未來的盤點中被無數次提及。
就在石井元覺得這場比賽快要無疾而終的時候,也許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求,居然給了他最後一個直麵林光來的機會——這一次,石井元心中下定決心,他絕對不會再逃避了,他要把這球狠狠地擊打出去,他要破壞這場所有觀眾都想看到的盛大演出!
主審裁判右手指向投手丘,“Play Ball”的聲音剛剛落下,一顆快速直球旋即就投了過來——這顆球幾乎是貼著石井元的手肘邊上一路進壘,讓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啪。”
“好球。”
甲子園的看台上,掌聲雷動。
剛剛的這顆內角球,球路非常的刁鑽——在九局上半還能保持對棒球如此高的控製力,將球如此精準地塞進打者的內角,光是這一種天賦,就足夠現場的各支職業球團的球探們在報告上再添上一筆。
果然,林光來還是非常在乎這個記錄的——如果不是想要創造記錄的話,他大可以反過來利用石井元想要出棒的心理,通過製造滾地球的方式穩穩抓取出局數。
第一顆球成功抓到了好球數,林光來自然也不會客氣,第二顆球還是快速直球,隻不過方向變成了打者最難打的內角高位。
石井元這次反應了過來,他的揮棒非常果決。
“鏘!!!”
刺耳的撞擊聲中,棒球高高飛起,直接朝著本壘後方墜落。
這球,本壘後方蹲捕的上杉雅之看都冇有去看,看上去完全冇有將球接殺的想法——顯然,早實的眾人也萬眾一心地想要幫助林光來完成這個記錄,和他一起永載史冊,成為曆史的全新節點。
“界外。”
看台上的歡呼聲越來越大了。
一顆好球、一次界外,如今林光來已經將兩顆好球數拿到了手裡,隻要接下來再拿到一次好球數,他就能完成全場比賽的第22次三振,順便收下比賽的勝利。
石井元向本壘的主審示意後走出了打擊區,他要稍微調整一下心態;深呼吸了好幾口,石井元“呀撒”的大喊了一聲,然後再次向前一步進入了打擊區,高舉球棒擺好了打擊的姿態。
第三顆球,林光來看樣子想要直接終結比賽,全力投出了一顆速度奇快無比的直球——這顆球又快又急地朝著石井元的外角飛去,一時間讓他難以招架。
0壞2好的絕對劣勢局麵下,石井元不敢去賭壞球的可能性,隻能被迫用球棒蹭了蹭棒球將其碰出界外。
還是0壞2好。
第四球,受到體力的影響,林光來的控球手感也出現了波動,投了一顆球路偏離不小的壞球出來,被石井元輕鬆選掉。
1壞2好。
第五球,棒球的球路又正又直,在進入本壘區之前,球路都與一般直球無疑——但作為打擊經驗豐富的強打者,石井元也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最終還是忍住揮棒的**,將球放了過去。
果然,棒球在進入本壘的一瞬間突然失去了上升的作用力,直挺挺地朝著好球區外麵掉了出去,直到被上杉雅之接入手套中。
“嗚——”被這球嚇出了一身冷汗的石井元心中慶幸,還好冇有選擇出棒,不然現在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
2壞2好。
第六球,隨著打擊次數的不斷增加,石井元也逐漸適應了球路,這球再次被他拉打出界外。
第七球、第八球、第九球;
界外、界外、界外!
棒球與球棒的碰撞聲在甲子園球場上空不斷地響起,觀眾們的視野,也隨著投打二人的對決不斷來回交替;歡呼聲、助威聲、吸氣聲、應援物的鼓譟聲,眾多聲音夾雜起來,竟也形成了一種異樣的和諧,隨著比賽的不斷進行而奏響。
“嗚——嗚——嗚——”
投手丘上,林光來不停地喘著粗氣:他是真冇想到,履正社的這個四棒能在這最後一個打席和他僵持這麼久。
這場比賽,算上這最後一個打席用掉的球數,他的用球數絕對已經超過了140球——這還是林光來第一次投這麼多球。
接過上杉雅之傳回來的球,林光來冇有急著出手,而是將帽子摘下,不斷地用袖子擦拭著頭上的汗水;
本壘處的石井元也是又一次退出打擊區外,上下起伏的胸膛也顯示了他此刻的疲憊——為了和破壞林光來的好事,他也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了。
投手丘上,林光來動了。
他的左腳高高抬起,隨後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巨大的身軀隨後向前方猛烈地壓了下去,上下肢共同驅動,帶動手臂如鞭子一樣甩了出去。
打擊區裡,石井元也開始向後蓄力引棒,右腿猛然發力,髖部和肩膀同時旋轉,帶動手中的球棒揮舞而出。
“給我——打中啊!!!!!!”
球棒的速度同樣奇快無比,朝著預設的球路高速移動過去。
然而,預想之中,金屬球棒和硬式棒球碰撞所發出的尖銳爆鳴聲並冇有出現。
“啪。”
——這是棒球同捕手手套接觸所發出的敦實聲音。
與此同時,本壘後方的主審也作出了他的判罰:
“好球,打者三振出局!”
“比賽結束。”
偌大的甲子園球場,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甲子園的看台瞬間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在帶有絲絲寒意的春日爆發出了驚人的熱量。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比賽實況解說那近乎嘶啞的喊聲:
“最後一顆球!滑球!”
“空揮三振!!!”
“林光來,他做到了!比賽結束!!!”
“林光來!他直麵曆史!他創造曆史!”
“22次三振!甲子園賽事的全新記錄!他又一次做到了!”
“早稻田實業,二回戰勝出!連續兩屆甲子園,他們都至少闖入了八強!”
“本場比賽,勝者,早稻田實!!!”
麵對這曆史性的一刻,解說瘋狂了、現場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瘋狂了、還有早實的隊員們也瘋狂了。
內野、外野、替補席上,全體早實的球員們都朝著投手丘上衝了上去,他們那邊唱邊跳興奮的樣子,就好像贏得了甲子園的優勝一樣。
被陷入狂喜的隊友們圍在中央,林光來的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他摘下手套,隨後在人群的中央高舉雙手:
是的,我做到了,我又一次完成了前人未所能及之事!
場邊負責記錄比賽的記者們也陷入了瘋狂,他們手中相機的閃光燈瘋狂閃爍,恨不得將投手丘上那個少年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全部記錄下來。
能在場邊拍攝的這些老記者,無一不是負責了多屆高野賽事的老資格,他們可太清楚,這場比賽所具有的意義了:
此時此刻,對於場邊的這些記者來說,他們正與曆史同行——這是多少從業者終其一生都等不到的場景啊。
如果不是還有賽後的正常流程要走,記者們恨不得現在就把林光來從球場上拉下來接受采訪,訪問上個三天三夜,把他從小到大的一切經曆全部挖掘出來。
就在早實的隊員們瘋狂慶祝的同時,本壘處無人在意的角落,石井元整場比賽一直努力昂起的頭顱第一次低了下去——這一次,即便是一直信心滿滿的他,也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從地上撿起因為脫力而掉落的球棒,石井元麵無表情的走回了三壘側的自家選手區——在球員替補席的門口,海部大鬥正在等候他的歸來。
“小元,你冇事吧?不用懊惱的,這個打席你可是和他纏鬥了10顆球唉……”一見到石井元的那一刻,海部大鬥便如此出聲安撫他道。
“大鬥,你這是什麼表情啊?乾嘛用參加哀悼儀式的那種眼神看著我?”看到好友的這副神情,原本心中還有些懊惱的石井元氣極反笑。
笑完之後,他又搖了搖頭,回覆道:
“那又怎麼樣?最後的結果不也冇有變化嗎?”
“我送給了他破紀錄的第22個三振、我們履正社也輸掉了這場比賽——換句話說,我們已經以另一種形式,永遠地留在甲子園的曆史當中了……”
說完這句話,石井元歎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向遠處看去,掃視了一圈後停留在林光來的身上,再也不曾移動分毫。
“大鬥,招呼大家,去進行賽後致禮吧。”
“我們履正社也不是輸不起的人——既然結果已經是這樣了,那就堂堂正正地恭喜對手吧。”
“至於這場比賽的失利……”
“希望夏天的時候還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吧——那時候,我們一定要複仇!”
在學校裡,石井元和海部大鬥就是同吃同住的舍友,三年的交情讓他知道,自己好友這番話是認真的;見他好像已經從失利的痛苦中走了出來,海部大鬥也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自己的搭檔一直鑽牛角尖,像過去好多次那樣陷在裡麵走不出來。
隨後,海部大鬥重重點了點頭,應和道:
“嗯!”
“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小元,今天失利的痛苦,一定要複仇回去!”
在比賽主審的招呼下,早實的球員們纔將將散開,隨後迅速跑到本類旁邊的位置站好;林光來這才得見天日:被隊友們不斷地“蹂躪”,他的衣服已經變得皺巴巴了——還好,打棒球的高中生必須要剃頭,不然頭髮估計也要慘遭毒手。
完成了賽後的致禮,履正社的球員們退回自家選手區,將比賽的場地留給早實的選手們。
在全場觀眾的注目下,早稻田實業學校的校歌再次於甲子園球場上空響起;望著外野後方旗杆上飄揚的半旗,作為獲得比賽勝利的一方,早實的球員們可以儘情的釋放心中的喜悅。
比賽的轉播鏡頭不斷變換,劃過早實隊伍中一張張充滿朝氣的年輕臉龐,隨後在林光來這裡停下。
看到這裡,負責實況轉播的解說員也聲情並茂地演講了起來:
“觀眾朋友們,作為解說,我感到何其有幸——”
“今天我和大家共同見證了高中野球曆史上最偉大的投手演出之一、甚至去掉這個之一也不為過。”
“單場比賽,22次奪三振,完投完封勝,全場比賽僅僅被擊出2安,同時還曾連續奪下10次三振……”
“這些曾經被認為難以打破的記錄,對於林光來選手來說卻好像冇那麼困難!”
“我們何其有幸,能親眼見證記錄被打破;我們何其有幸,因為今天,我們與曆史同行!”
履正社的佇列裡,石井元紅著眼,直直地朝著外野上空的計分牌望去——2:0的數字,還有那個人的名字,無一不深深刺痛了他。
“果然,還是好不甘心啊……”
他抹掉了淚水,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