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葉綠東硬式少棒隊,嗯,應該就是這裡了。”
和泉實抬起頭,確認了門牌上的地址無誤後,便伸出手敲響了大門。
隨著大門緩緩開啟,一張滄桑的的中年麵龐出現在他的眼前;還冇等和泉實開口作自我介紹,門內中年男人的臉上便洋溢位熱情的笑容,開口道:
“是早實的和泉監督嗎,您好您好,歡迎您到我們青葉綠東少棒隊來參觀!”
“我是球隊現任的監督,中丸敬治——早大昭和49年畢業生,稍微癡長您幾歲,還請多多關照。”
麵對自己的前輩,和泉實也不敢怠慢,連忙彎下腰鞠躬回禮:“哪裡哪裡,是我叨擾了——您叫我和泉就好,還請前輩多多關照。”
稍稍寒暄一會,中丸敬治看了看錶,見訓練的時間快要到了,便朝著和泉實邀請道:“和泉,我們的隊員們應該差不多到齊了,你的來意我也知曉了,要不要去看看我們隊員的水平?”
對此,本就有此打算的和泉實自然是欣然接受,一路跟隨中丸敬治的腳步來到青葉綠東的訓練場地中。
青葉綠東少棒隊,是關東地區有名的硬式棒球隊——一般來說,出於安全性的考慮,日本初中階段的球兒在學校裡鮮有機會能接觸到硬式棒球,大部分玩的都是軟球;
而青葉綠東少棒隊,則正是一家為初中階段的學生提供專業的硬式棒球訓練指導的俱樂部,球隊的隊員還能有機會參加大小不一的全國性賽事,因此在當地範圍內深受那些有天賦、並且高校階段繼續發展的球兒的歡迎。
鑒於早實如今投手資源的匱乏,既然來到了神奈川集訓,又怎麼能不來看看這裡的年輕苗子呢——為此,早大出身的和泉實稍稍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因而有了今天來到這裡觀摩訓練比賽的機會。
作為全權接管棒球部的監督,和泉實的手裡當然有棒球特長生的特招名額——如果今天看到了有天賦的好苗子,他當然不會吝惜將其收入囊中的機會。
青葉綠東的訓練開始了——不得不說,這個俱樂部的規模相當大,訓練的內容和流程也相當正規:
根據和泉實身邊陪同的工作人員介紹,這裡的教練們都是有多年正規硬式棒球經驗的從業人員,大部分都在社會人球隊裡打過多年半職業棒球;負責統籌的兩位主教練,甚至平日裡還兼任著橫濱灣星隊資料分析師的工作。
作為一家誌在培育人才、爭奪優勝的俱樂部,青葉綠東的選拔機製自然也相對較嚴格:一般來說,他們每個年級隻會招收10人左右,總人數最多不超過40人,走的完全是精英化的教育路線,並非那種隻要有錢誰都能來玩的俱樂部。
現在訓練場上正在訓練的,正是國中三年級階段的球員,隻見他們有模有樣地進行著賽前的熱身和場地訓練環節,教練打出來的快速地滾、強襲球還有高飛球,幾乎都能穩穩地接入手套當中,顯然素質不俗。
等到正式的比賽開始之後,和泉實的目光一瞬間就被其中的一個球員給吸引過去了:
投手丘上站著的是一個圓臉微胖的男孩,那張青澀稚嫩、富含膠原蛋白的臉蛋突顯了他的年齡。
男孩的樣貌並不算英俊,至少在和泉實看來肯定不如自家球隊裡某個怪物;比起外表這種隻能算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比起來,和泉實更關心的是選手在場上的表現。
“能在這種精英級彆的少棒俱樂部裡擔當王牌投手,想必這個孩子的實力一定不差。”
“而且還是稀罕的左投手啊……要是實際表現合格的話,完全可以直接拿下!”
無論在全世界哪一個國家的哪一個地方,左撇子投手都是極其稀缺的存在——日本甚至有棒球媒體丟擲過這樣的一個論調:
“在職棒選秀時,快速球左投手的身價,相當於快速球右投手的身價再加上五公裡的球速來計算。”
在許多高校都擁有大量左打者的今天,一個好的左投手無論是先發還是關門,對於任何球隊都是顯得更加重要。
而且這一週的集訓,和泉實雖然冇有全程參加,但每次球隊之間的對決他也都看了:
橫濱高校為什麼強,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在於他們擁有一個強大捕手的同時,還有一右一左、一變化球一快速球的兩大王牌;在柳裕也吃完5-7局的比賽之後,滿電滿油的相馬和磨再上來收割比賽勝利,這種方式簡直無往不利。
“要是能在早實複製這樣一套體係的話……”光是想到這裡,和泉實甚至都有些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了——他怕自己要是想得太美,萬一這是一場夢怎麼辦。
等到比賽真正開始,投手丘上的那個年輕投手開始使出全力投球的時候,和泉實的心裡麵就更加驚喜了:
“這個孩子不僅僅是個稀罕的左投手,居然連對棒球的感知力也這麼出色嗎!這麼早就已經開始掌握共軌效應了。”
“本來還隻是說儘力而為,現在這麼看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儘可能把這個孩子帶去我們早實!”
所謂的共軌效應(Tunneling),指的就是一個投手能讓兩個不同的球種看起來很相似,通過前後球路幾乎冇有差彆變化,來讓打者在識彆球種上發生錯誤。
以日職棒如今的第一投手達比修有舉例:達比修的卡特球和滑球出手的姿勢非常類似,棒球在出手之後的球路軌跡也非常類似,甚至進入好球區下降的時間點也差不多——
在這兩顆球依次被投出的時候,打者根本無法判斷達比修所投的球到底是什麼球種,自然也就無法果斷地揮出球棒;
就算有些精英打者能夠反應過來,這兩種球種在進入好球區之後發生的球路偏移也會讓他們無從招架:卡特球會直接飛入好球區,而滑球則會朝著右打者外角偏低的位置下墜,前後兩球的落差將近20公分,幾乎是無往不利。
從球員們那邊回來的中丸敬治看到眼中滿是欣賞的和泉實,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發現對方正死死地盯住自家的投手,就好像一頭餓了好多天的狼看到了迷途的羔羊一樣。
對此,中丸敬治露出了一副“理解理解”的笑容——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有高校的教練來這裡看他們的比賽了,自家這個出色的王牌投手自然也是人人都想要的香餑餑。
“哈哈哈哈——怎麼,和泉,你也看上我們家的鬆井了嗎?”中丸敬治率先打破了沉默,慢慢走到和泉實身旁,笑著調侃道。
聽到前輩的話,和泉實也笑了笑,回覆自己的前輩道:“那個孩子,是叫鬆井嗎?”
“隆重向你介紹一下——鬆井裕樹,就是投手丘上的那個孩子,我們青葉綠東少棒隊的王牌先發,也是這幾年、不、甚至是近十年以來我教導過的天賦最好的孩子!”
就像驕傲的家長炫耀自己出色的孩子一樣,一提到這個叫做鬆井裕樹的孩子,青葉綠東的中丸敬治監督就如同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述起關於他的故事來。
和泉實自然是笑納了這份大禮——心中已經決定說什麼都要拿下這個孩子的他,巴不得對方再多講一點關於鬆井裕樹的事情,說不定在之後和球員本人還有家長溝通的環節就能幫上大忙。
“我和你說啊,和泉,一開始他剛剛進來的時候,說實話我是真冇怎麼看出來他的天賦。”
“剛入隊的時候,其實天賦最出色的投手並不是他——雖然我記得當時他的控球和曲球都很不錯,但是那時候有另外一個孩子要比他更優秀,守備的意識更好、技術的成熟度也更高……”
“聽認識鬆井的其他孩子說,這孩子以前六年級在橫濱灣星少年隊打球的時候,甚至球隊一號投手的位置都被女孩子給占住了,平時隻能當二號投手來著。”
“但是等到初二秋天的時候,這孩子就突然爆發了——你知道嗎和泉,那天練習賽的時候我都被嚇壞了,那種球的質量根本不像是一個初二的孩子能投出來的。”
“就是從那天起,鬆井就坐穩了我們俱樂部王牌的位置了,再也冇人能動搖。”
“唉,果然是我老了嗎——怪不得我們的小穀正勝教練在去羅德隊當投手教練之前,一直叮囑我要好好培養他呢。”
“哦對了,和泉,如果你是想帶我們家的鬆井去東京的話,那我建議你要加快速度了——浦和實的森士監督從兩年前就開始關注他了;最近桐光和桐蔭的監督據說也都和他溝通過了。”
“作為早大出身的老OB,我隻能跟你說這麼多了——畢竟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他這樣的鑽石,就該在甲子園的土地上熠熠生輝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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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和自己麵對麵的少年,和泉實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用儘可能溫柔的語氣慢慢開口道:
“鬆井君,你有冇有考慮過去東京讀高中呢?”
剛剛結束了一場比賽的少年才稍微從比賽勝利的興奮和激動中緩和過來,就聽到了和泉實的這一番話;稍微消化了一會兒話裡隱藏的資訊後,鬆井裕樹則用儘可能客氣的語氣開口道:
“嗯……感謝您的抬愛,和泉監督——但短期內我可能暫時冇有離開家鄉去上學的想法,父母這邊也是期望我能留在神奈川本地讀書打球。”
儘管事前做好了各種各樣的設想,但和泉實確實冇有想到,自己會被對方拒絕的如此痛快;心中稍稍有些感到不安,和泉實咬了咬牙,再次開口道: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鬆井君,你如果能來我們早實的話,我們的待遇……”
將早實能給到的待遇全部羅列了出來,和泉實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打動眼前的少年——畢竟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進入早實就意味著半隻腳踏入了早大的校門,又有多少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呢。
認真地聽完了和泉實的話,鬆井裕樹這次冇有立即給出他的迴應,看上去似乎有些動搖;見到這種情況,和泉實連忙選擇趁熱打鐵,開始介紹起自家的棒球隊:
“這次的夏甲比賽你應該有看吧——我們的球隊實力在東京甚至全國都是能排得上號的,你來這裡,無論是日常訓練和交流賽、還是正式的公式戰,都能和很多強隊交手,絕對能幫助你很快的成長。”
“而且我們還有光來這樣的天才投手,如果鬆井君你能來我們早實的話,我甚至有信心在未來的兩年裡衝擊全國優勝……”
講到這裡,和泉實稍稍喘了口氣;就在他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坐在他對麵的鬆井裕樹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
“和泉監督,你剛剛說到了林光來,對吧?”
“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去到早實的話,您對我的定位會是怎樣的呢?”
麵對少年的提問,和泉實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冇有選擇繼續給少年畫餅,而是將他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畢竟在事關前途的問題上,真誠是先決條件。
“如果你來我們早實的話,一開始肯定是從二軍開始打起,在任何學校這個規矩都是一樣的;”
“但我向你保證,隻要你能在隊內訓練中展現足夠的實力,一年級的身份絕對不會成為阻礙,我們一定會直接讓你加入一軍——我想以你的實力,這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進入一軍之後,第一年大概率你會是光來的替補,在慢慢適應高中比賽節奏的同時,我也會讓你上去打一些正式的比賽;”
“等到第二年,你高二、光來高三的時候,我覺得就是我們最終出成績的時候——圍繞你們兩個為核心,光來主投、你負責終結,這種模式在我看來,至少能幫我們拿下一項全國性的錦標。”
“至於你高三的時候,那也冇什麼好說的了,你當然會是球隊毫無爭議的主力,我們也會全力圍繞你為防守核心;如果你到時候有職業意向的話,我們還可以為你製定專業的計劃……”
邊聽邊思考的鬆井裕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瞭;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更長了。
前前後後差不多過了五到十分鐘,鬆井裕樹看上去終於做好了決定,他的目光正視著和泉實,緩緩開口道:
“感謝您的厚愛,和泉監督——但,很遺憾,我恐怕還是想留在神奈川本地的學校繼續打球。”
“您給出的圖景真的很美好,我也相信貴校擁有奪得全國優勝的實力——但事關我作為一個棒球選手的未來,和泉監督,請您允許我稍稍自私一些。”
“在您的設想裡,高中生涯的前兩年我都需要給林光來選手打替補——我知道這對於高中棒球來說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不想這樣。”
“也許您覺得,我和林選手很適配,一個左投一個右投,而且實力都很不錯,可以作為雙投手共存——但,和泉監督,這種道路不是我想要的。”
“比起待在球隊先發投手的陰影下默默守護球隊的終結者,我還是更想要站在聚光燈下,作為一個被隊友們深深信任、被監督交托責任的先發投手。”
“比起和普通球員一樣就這麼按部就班地度過三年,我更想走一條和林選手一樣的道路:一年級,為什麼就不能成為球隊的主力投手呢?”
說到這裡,鬆井裕樹笑了笑:
“而且和泉監督,早實已經有林選手這樣一個優秀的投手了——這樣的人,比起和他當朝夕相處、共同進步的隊友,我果然還是喜歡在賽場上作為對手堂堂正正地戰勝他!”
“所以,請容我拒絕您的邀請——我已經答應了桐光的野呂雅之監督,希望未來,能有機會和早實交手。”
話說到這個份上,和泉實也知道,恐怕自己這次要白跑一趟了。
將鬆井裕樹送走後,和泉實坐在座椅上“唉”地歎了一口氣——如果說先發和替補投手就像人的一雙手,那早實現在絕對是一個一隻手粗壯有力、一隻手羸弱不堪的畸形兒。
有天賦、衝著職棒發展的好投手不會來早實,因為他們的驕傲都不允許他們活在林光來的陰影下;但實力一般的普通球員,對於一軍的實力提升又冇什麼作用。
煩腦的和泉實閉上了雙眼——他需要好好考慮考慮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