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章 早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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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鹿家老宅門口。
鹿長昆已經下了車,站在院門口,揹著手,看著他們。月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冇有波瀾的秋水。
“小周,進來坐坐。”鹿長昆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安靜的巷口顯得格外清晰。
鹿曉寒的心猛地一跳。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了口:“爺爺,不用了,周總還有事,我們還要趕回——”
“好的,鹿爺爺。”周嶼之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平穩,從容,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鹿曉寒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那一眼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種“你是不是傻”的難以置信。周嶼之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到隻有她看得見。那眼神在說——彆怕,有我。
鹿曉寒深吸一口氣。有你?有你我才怕好嗎!
鹿長昆已經轉身走進了院子,腳步聲不緊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周嶼之跟在後麵,步伐從容,姿態坦然,像是在赴一場他等了很久的約。鹿曉寒站在院門口,看著一老一少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大勢已去”的無力感。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院子不大,卻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牆角種著一叢翠竹,月光下影影綽綽,像一幅水墨畫。廊下掛著一盞舊式的燈籠,燈光暖黃,照在青石板上,泛著溫潤的光。鹿曉寒跟在後麵,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
客廳裡亮著燈。鹿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鹿母在陽台收衣服。聽見動靜,兩人都抬起頭,看見周嶼之的那一刻,表情同時從“誰來了”切換到了“這人是誰”。
“爸,媽,”鹿曉寒硬著頭皮開口,“這是我們公司的周總,周嶼之。今天一起見了李總,順便送爺爺回來。”
鹿父放下報紙,站起身,目光在周嶼之身上打量了一下。他穿著家居服,氣質儒雅,戴著眼鏡,一看就是讀書人。鹿母從陽台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冇收完的衣服,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客氣。
“周總,你好你好,快請坐。”鹿母趕緊放下衣服,招呼著倒茶。
周嶼之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叔叔阿姨好,打擾了。”
鹿曉寒看著他那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他在公司的時候,連董事會的麵子都不給,此刻卻像個剛上門的小女婿一樣,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她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鹿長昆在主位坐下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從周嶼之臉上掃過,又從孫女臉上掃過,最後落回手裡的茶杯。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微妙——表麵上是客人來了,大家客氣寒暄;可那客氣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醞釀,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片壓得很低的雲。
鹿父招呼周嶼之坐下,鹿母端上了茶。
鹿曉寒坐在爺爺旁邊,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她能感覺到周嶼之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可她不敢看他,因為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在父母麵前露餡。
鹿長昆放下茶杯。那一聲輕響,在客廳裡格外清晰,像法官落下的法槌。
“說吧。”他說。
鹿曉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看著爺爺。鹿長昆靠在椅背裡,目光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一種“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裝了”的篤定。鹿父和鹿母對視一眼,都不明白老爺子在說什麼。
“爸,說什麼?”鹿母問。
鹿長昆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孫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鹿曉寒張了張嘴,話還有說出口。
“鹿爺爺,是我。”
周嶼之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他站起身,先是對鹿長昆微微欠身,然後轉向鹿父和鹿母,姿態恭敬,目光坦誠。客廳裡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暖黃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靜,可他的眼睛是認真的——認真得像在簽一份不會失效的合同。
“叔叔,阿姨,鹿爺爺,”他的聲音平穩,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和曉寒在交往。是我先喜歡她的,也是我主動追的她。她一直冇有告訴你們,是因為她還冇準備好,不是因為彆的。”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鹿母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看周嶼之,又看看女兒,嘴巴張著,忘了合上。鹿父的反應更直接——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懷疑自己看錯了人。
鹿長昆靠在椅背裡,看著周嶼之,目光裡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看人看心的本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你剛纔在飯桌上說,你女朋友還冇準備好公開?”
周嶼之點了點頭。“是。”
“那個人就是小寒?”
“是。”
鹿長昆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客廳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久到鹿母忍不住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鹿父輕輕拉住了袖子。然後鹿長昆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一種“我看人不會錯”的得意。
“我就知道。”他說。
“爺爺,你怎麼知道的?”鹿曉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我明明藏得很好”的不甘心。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鹿長昆靠在椅背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孫女,目光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對晚輩的調侃和寵溺。“從進到雅間,我就發現了。小周的眼睛就冇離開過你。”
鹿曉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給你遞茶水,怕你燙到。給你夾的都是你愛吃的菜——清蒸鱸魚,你愛吃魚腹,他夾給你的那一塊,連刺都剔乾淨了。”他看了一眼周嶼之,又看回孫女,“這麼明顯,當我老頭子傻呀?”
鹿曉寒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想起飯桌上的那些細節——周嶼之給她倒茶的時候,手指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推過來。他給她夾菜的時候,那塊鱸魚確實冇有刺。原來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被爺爺看在了眼裡。原來他看她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他們。
她低下頭,臉更紅了。
鹿長昆看著孫女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模樣,笑了笑,冇有繼續逗她。他轉向周嶼之,目光裡多了一點認真的、審視的東西。“不過小周,我倒想問問你。”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陳年的茶,“你說她琴棋書畫、文武雙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這話是誰說的?莫不是這丫頭自己告訴你的?”
鹿曉寒猛地抬起頭。“爺爺!”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您能不能彆問了”的哀求。
鹿長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笑意,有一種“你彆插嘴”的溫和警告。鹿曉寒閉上了嘴,可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恨不得把爺爺的茶杯拿走,恨不得把周嶼之拉走,恨不得時間倒流回飯局開始之前——不,倒流回茶水間之前。她就不該吹那個牛。
周嶼之看著鹿長昆,冇有躲閃。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鹿爺爺,是我自己觀察到的。琴棋書畫,我見過她寫字,見過她下棋,見過她賞畫。她的字有筋骨,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她的棋路沉穩,收官時的那一手‘冷巷藏刀’,連秦爺爺都讚不絕口。”他頓了頓,目光從鹿長昆臉上移開,落在鹿曉寒身上。
“文武雙全,我見過她處理過很多棘手的事——冷靜、果斷、不慌不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們上次看星星的時候,她給我講了好幾個星座的傳說,獵戶座、仙女座、船尾座,每一個都講得生動有趣。”
鹿曉寒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她的心跳很快,可她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太溫柔了。溫柔得像在說一件他很珍惜的事,像在說他記得的每一個關於她的細節,都是他捨不得丟掉的寶貝。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周嶼之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廚房還冇見過。但我不會讓她去下廚。”
鹿長昆挑了挑眉。“哦?”
“我可以。”周嶼之的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會做飯。雖然做得不一定好吃,但我會學。”
鹿長昆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從嘴角漾開,漫過整張臉,最後落進眼底。那裡麵有認可,有欣賞,還有一種“我孫女冇看錯人”的欣慰。他看了一眼孫女,那目光裡有調侃,有慈愛,還有一種“你這男朋友,誇的好誇張”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