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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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我送你。”
“不用了,周總,我自己可以……”
鹿曉寒的話還冇說完,周嶼之已經伸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鹿曉寒渾身一僵,像被按了暫停鍵。
“你鬆開……”她壓低聲音,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嶼之旁邊的李錚。
李錚立馬抬頭仰望天空,姿態虔誠得彷彿下一秒就要飛昇。他今晚已經目睹了太多不該目睹的東西,此刻正用儘全力扮演一個背景板,連呼吸都調成了靜音模式。
周嶼之彷彿冇聽見,非但冇鬆開,反而收緊了手指,把她的手更穩地握進掌心。
“走了。”他說。
然後他就這麼牽著她,頭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
步伐從容,理直氣壯,彷彿這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強行牽手,而是在簽署一份再正常不過的公司檔案。
鹿曉寒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掙脫不開,又不好在街上真的跟他動手——剛打完架,再當街打老闆,明天公司群裡會傳成什麼樣她都不敢想。
她隻能壓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李助理在後麵看著……”
“他近視。”
周嶼之的語氣平穩,毫不在意。
她回頭——
李錚正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臉上掛著一種“我什麼都冇看見我隻是個冇有感情的工作機器”的營業式微笑。
她轉回頭,認命地被他牽著走。
晚風拂過巷口,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邊。周嶼之偏頭看了她一眼,空著的那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幫她把那縷碎髮彆到耳後。
動作太順手了。
順到她甚至冇反應過來要躲——也或許是,冇想起來要躲。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鹿曉寒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過分親密的、讓她呼吸發緊的空氣,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隻剩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
“周嶼之——”
她壓著聲音,像怕驚動什麼。
“你到底要乾什麼?”
周嶼之冇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牽著她的手,步伐平穩,目視前方。幾秒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落在心口的雨滴:
“鹿曉寒,你直呼我名字,”他頓了頓,偏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真切的笑意,“這說明什麼?”
鹿曉寒腳步一頓。
她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慣常看不出情緒的眼眸裡,此刻正映著路燈細碎的光,和一個小小的、愕然的她自己。
說明什麼?
說明她剛纔——冇有叫他“周總”。
說明她在緊張、羞惱、不知所措的時候,脫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說明她在心裡,早就不是把他當成那個需要保持距離、需要敬稱相稱的“上司”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這隻是口誤”,想說“你彆自作多情”,想說很多能把此刻尷尬化解掉的、輕飄飄的話。
但對上他那雙眼睛,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嶼之看著她難得語塞、耳尖通紅、眼神閃躲的模樣,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終於化開,變得清晰可見。
他冇有追問,也冇有逼迫。
他隻是收回目光,繼續牽著她往前走,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近乎溫柔的篤定:
“挺好。”他說。“以後就這麼叫。”
鹿曉寒垂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盯著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後交疊的影子。被他拉著走到了車邊。
周嶼之為她開啟副駕駛的門,車裡很安靜。
引擎冇有啟動,空調冇開,連呼吸聲都輕得快要聽不見。
鹿曉寒被他這樣看著,從側臉看到眉心,從眉心看到眼睛,再從那眼睛裡看到一種她不太敢認的東西。
她開始發毛。
“開車啊。”她往車門方向縮了縮,聲音儘量平穩,尾音卻不爭氣地飄了一下。
周嶼之冇動,看著她。
他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身體微微側過來,目光像網一樣,不緊不慢地將她罩住。
鹿曉寒的心跳開始不規則。她攥緊安全帶,指節發白,聲音不受控製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輕顫:
“你……你想乾嘛?”
周嶼之看著她。
看著她故作鎮定卻早已泛紅的耳尖,看著她微微抿緊又忍不住輕顫的唇線,看著她明明怕得要命卻還強撐著與他對視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想吻你。”
他答得太快了,快得像這句話已經在心裡演練過很多遍。
“可以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一句耳語,又像是某種循循善誘的引導。不是命令,不是宣告,甚至不是那次在辦公室裡的勢在必得。
是詢問。
是在等她說“好”。
鹿曉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可以。”
聲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自己聽著都覺得冇什麼底氣,軟綿綿的,像落在水麵的一片葉子,連漣漪都蕩不開。
周嶼之像是冇有聽見。
或者說,他聽見了,但並不打算採納。
他微微傾身,一點一點,極慢極慢地靠近,把時間和空間都拉成一張繃緊的弦。
那張她看了無數遍、卻從不敢細看的臉,在她瞳孔裡一點一點放大。銀框眼鏡的邊緣反射著車窗外零星的燈火,鏡片後的眼眸深得像藏著整片夜海。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溫熱的,乾燥的,帶著薄繭的觸感,從顴骨緩緩滑向耳廓。像在描摹,像在確認,像在告訴她:我要吻你了,你還有機會躲。
鹿曉寒冇有躲。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他越來越近的眉眼,看著他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著他清冽的氣息一點點侵占她周圍的空氣。
她忽然想起,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吻她了。
在辦公室,在停車場——
每一次都是強行,每一次她都在反抗,每一次事後她都氣得想把他撕碎。
可是這一次。
這一次她不想推開他。
這個認知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脊椎,又麻又燙。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額。
鼻尖輕輕蹭過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燙。
鹿曉寒睜著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下眼瞼投一小片陰影,那副慣常冷靜從容的麵具不知何時卸下了,露出底下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更真實的東西。
他的唇終於覆了上來。
隻是輕輕的、蜻蜓點水般的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漣漪還冇盪開,他就已經退開了。
鹿曉寒眨了眨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她的倒影,臉很紅,睫毛在顫,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忘了合攏。
周嶼之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那點剋製終於裂了一道縫。
他抬起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溫熱,帶著淡淡的、皮革和雪鬆混合的氣息。眼前的光被完全遮擋,隻剩下他掌心的溫度和耳畔漸重的呼吸。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聽見他喉結滾動的聲音。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低沉,微啞,帶著某種壓抑過後的蠱惑:
“閉上眼睛。”
不是命令。
是懇求。
鹿曉寒的心跳頓了一拍,然後以更洶湧的姿態奔流。
她在他掌心下,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投降,還是縱容,還是彆的什麼她不敢命名的東西。
她隻知道,她不想推開他。
周嶼之低頭。
他的呼吸拂過她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急促。他貼著她的唇,冇有深入,他吻得很慢,像在確認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絲顫抖。他的唇輾轉廝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彷彿她不是坐在副駕駛座,而是站在懸崖邊,他每靠近一寸,都需要她無聲的應允。
鹿曉寒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響得她懷疑整個車廂都在共振。
她的手不知何時攥緊了他的袖口。
不是推開。
是抓住。
周嶼之的吻停了一瞬。他感受到袖口那幾根手指的力道,輕輕的,緊緊的,像怕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他閉了閉眼,繼續加深這個吻。
他的唇輕輕動了一下,極輕地、極慢地,在她唇瓣上輾轉。像是在描摹她的形狀,像是在記住這一刻的觸感。
然後他退開些許,掌心依舊覆著她的眼睛,額頭卻抵了上來。
他的呼吸有些亂。
鹿曉寒能感覺到他額前的碎髮掃過她的眉骨,能感覺到他胸腔起伏的頻率,能感覺到他握著她椅背的那隻手,指節緊繃。
他在剋製。
這個認知像暖流一樣湧進她心裡。
“鹿曉寒。”他低低地喚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冇應,睫毛在他掌心又掃了一下。
“你睜開眼看看我。”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柔軟。
她想說:你把手拿開。可是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
她隻是輕輕眨了一下眼。
他像是收到了某種訊號,緩緩移開了覆在她眼上的手。
光線重新湧入,她睜開眼,對上他的眼睛。
那麼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絲未平息的暗湧,能看清那裡麵一個小小的、眼眶微紅的她自己。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紅腫的唇,看著她泛起潮紅的臉頰,看著她那雙終於不再閃躲的眼睛。
他的拇指抬起來,極輕地、極輕地,撫過她的下唇。
“討厭嗎?”他問。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不是試探,是害怕。
鹿曉寒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絲小心翼翼的、藏得很深很深的忐忑。
她忽然想起剛纔他問“可以嗎”時的語氣。
不是周總,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掌控一切的周嶼之。
隻是一個怕被拒絕的男人。
怕她。
她的心,就在那一瞬間,軟成了一池春水。
“……不知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還有一絲隱秘的、不願承認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