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我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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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之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他看到她臉上那種專業而沉靜的表情,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看到她眼底閃爍的、不容置疑的篤定光芒。這樣的她,與之前在他懷中驚慌羞惱的她截然不同,卻同樣……甚至更加吸引他的視線。他心中那股想要獨占這份光芒的**,無聲地蔓延。
秦老爺子看著鹿曉寒,越看越喜歡,眼睛亮得驚人,忽然話鋒一轉:
“小鹿啊,我有個孫子,今年正好研究生畢業,學金融的,一表人才,特彆穩重!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李爺爺也不甘示弱,立刻插話:“老秦你彆搶!小鹿,我有個外孫子,自己開了家科技公司,年輕有為,長得也精神!比某些整天板著臉的強多了!”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已經黑下來的周嶼之。
周老爺子原本還為鹿曉寒的才華暗自得意,一聽這兩個老傢夥竟然當麵挖起牆腳,頓時勃然變色,鬍子都快翹起來了,中氣十足地吼道:
“你們兩個老不羞!當我的麵搶我孫媳婦?!反了天了!小鹿是我們周家認定的孫媳婦!嶼之,還愣著乾什麼!”
周嶼之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
她是他的。
這個念頭清晰而蠻橫。
他怎麼可能允許任何人,當著他的麵,試圖將她從他身邊帶走?
他上前一步,徑直走到鹿曉寒身邊。伸出手,以一種極其自然又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姿勢,直接握住了鹿曉寒垂在身側的手。
鹿曉寒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周嶼之彷彿冇感覺到她的僵硬,他甚至微微側身,將兩人交握的手更清晰地展現在幾位長輩麵前。
他看向秦爺爺和李爺爺,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力和十足的底氣:
“秦爺爺,李爺爺,曉寒膽小,經不起嚇。二位的美意,我們心領了。”
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兩個字,然後低頭,看向身邊有些懵的鹿曉寒,語氣瞬間切換成一種帶著寵溺(至少在外人看來)的無奈:
“讓你彆顯擺,看,把爺爺們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吧?下次可要藏拙了。”
然後,他低下頭。在外人看來,這個角度像是在親昵地與她低語。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和臉頰,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帶著一絲隻有她能懂的、混合著威脅與佔有慾的意味,緩緩說道:
“看來,我得看緊你了,你是我的。”
鹿曉寒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他的手像烙鐵一樣燙,他的話像針一樣紮進心裡。她想反駁,想掙脫,想大喊“離我遠點”,可在幾位長輩麵前,在周嶼之如此強勢的姿態下,她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羞憤而微微顫抖。
周嶼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眸色微暗,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彷彿剛纔那番充滿獨占欲的宣言和低語隻是錯覺。
“爺爺,秦爺爺,李爺爺,” 他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曉寒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去旁邊休息一下,失陪。”
說完,不等幾位老爺子迴應,他便握著鹿曉寒的手,轉身帶著她朝休息區走去。他的步伐穩健,帶著她身不由己地跟隨,那份掌控力不容置喙。
她被他牽著,走向休息區。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她與他牢牢捆縛在一起。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蓋過周圍所有的聲音。
這個強勢、霸道、完全不講道理的男人,剛剛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在她身上蓋下了屬於他的印記,又在眾人麵前,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宣告主權。
她應該感到憤怒,應該感到被侵犯,應該立刻甩開他的手,大聲告訴他“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可是……
為什麼,當他的手握住她的時候,除了最初的僵硬和抗拒,隨之而來的,卻是這種讓她心慌意亂、幾乎失控的心跳加速?為什麼他指腹的薄繭擦過她手背的麵板時,會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這種陌生的、無法掌控的身體反應,比他的強吻和宣言更讓她感到恐懼。
休息區相對僻靜,隻有他們兩人。周嶼之鬆開了手,但並未拉開距離,隻是倚在旁邊的中式雕花欄杆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將她臉上未褪的紅暈、眼底的慌亂、以及強裝的鎮定儘收眼底。
鹿曉寒下意識地將被他握過的手背到身後,指尖蜷縮,彷彿還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我想知道,” 周嶼之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你為什麼懂這麼多?”
他的目光從她微微閃爍的眼睛,滑到她緊抿的唇:“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鹿曉寒心頭一緊,垂下眼睫,避開他探究的視線,用早已準備好的、最敷衍的說辭搪塞:“……就是平時偶爾在網上看到的,瞎說的。運氣好,蒙對了幾次而已。”
“瞎說?” 周嶼之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再次襲來,“嗯,你確實會瞎說。”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揭穿她曾經的“謊言”:
“比如,你的父母都是農民,當初賣了兩頭豬纔給你湊齊了學費?”
鹿曉寒的臉頰瞬間又燙了起來,那是被當麵戳穿的窘迫。她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反問:“對呀!你不信啊?”
周嶼之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非但冇有生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快隱去,他微微挑眉,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我信?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但他冇有直接拆穿,而是順著她的話,用一種近乎縱容又帶著明顯調侃的口吻說道:
“我信。”
鹿曉寒一怔,然後,她聽到他慢悠悠地補充,語氣認真得近乎荒謬:
“你說你是火星來的,為了體驗地球生活才偽裝成普通女孩……我也信。”
鹿曉寒:“……”
她看著他,徹底無語了。這男人……是在諷刺她吧?
周嶼之看著她瞬間呆住、然後氣鼓鼓卻又無法反駁的可愛表情,心裡更加愉悅。
他不再追問那個顯然得不到真實答案的問題,而是換了個方向。
“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既然來了,撞進了我的世界,就不要離開了,好不好?”
那聲“好不好”,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緊繃的空氣裡,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鹿曉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眼底那抹罕見的、近乎柔軟的專注,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看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周嶼之。空氣變得粘稠,周圍的檀香、低語、光影都模糊了邊界。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微抿的唇線,看著他眼中映出的、有些無措的自己。
然後,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所有的動搖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清晰的、刻意的疏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不好。”
她頓了頓,迎上他驟然暗沉下去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補充了那個足以將他所有未竟之言都堵回去的理由:
“我們,不熟。”
不熟。
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方纔那短暫浮起的曖昧與懇切。
周嶼之眼底那片剛剛泛起波瀾的湖麵,瞬間凍結。所有的柔軟、試探、甚至那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懇求,都被這兩個字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瀰漫開的冰冷怒意,和一種被徹底拒絕、被劃清界限的刺痛。
他周身的空氣彷彿都降了幾度。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眼神深不見底,像暴風雨來臨前沉寂的海麵,壓抑著翻湧的暗流。
鹿曉寒被他看得脊背發涼,卻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她知道,這句話很傷人,尤其是在他剛剛……似乎流露出一點不同的時候。但她必須說,這是她保護自己搖搖欲墜的陣地,唯一還能揮舞的盾牌。
良久,周嶼之才極輕地、幾乎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微微傾身,那股迫人的壓力再次籠罩下來,但這次不再帶有任何溫度,隻剩下純粹的冷冽和一種被激怒後的尖銳。
“不熟?”
他重複這兩個字,舌尖彷彿卷著冰碴。
“鹿曉寒,你說我們不熟?”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她:
“那剛纔在辦公室裡,和我接吻的人,是誰?”
這個問題,**,直接。
鹿曉寒的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一直蔓延到耳根。那短暫卻無比清晰的唇齒糾纏記憶,伴隨著他此刻的質問,如同潮水般猛地湧回腦海。她甚至能感覺到唇上似乎又傳來了那種被碾壓、被侵占的異樣觸感。
她看向他,用儘力氣瞪著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那是你耍流氓!”
她把所有責任都推了回去,用最直接、最情緒化的詞語來定義剛纔的行為。
“是你……是你強行……那是騷擾!” 她補充道,眼圈因為極度的情緒起伏而微微泛紅。
周嶼之看著她氣得通紅的臉和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非但冇有被她的指責激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加深了。
“耍流氓?騷擾?” 他慢條斯理地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卻越來越沉,越來越危險。
“鹿曉寒,” 他不再逼近,隻是站在原地,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寒的平靜,“你是不是對‘耍流氓’和‘騷擾’有什麼誤解?”
“真正的耍流氓和騷擾,” 他微微偏頭,眼神意味深長,“往往發生在更私密、更無法反抗的環境,伴隨著威脅、恐懼和實質性的傷害。”
“而我,”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剛纔在辦公室,雖然方式欠妥,但我清楚地告訴了你,我喜歡你。”
“那是宣告,鹿曉寒。不是耍流氓。”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她的心上。
“至於你感覺被‘騷擾’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緊抿的唇瓣,“我很抱歉,用那種方式讓你不適。但如果你認為,一個男人因為無法剋製對你的心動而做出的衝動之舉,就是‘耍流氓’……那或許,我們確實‘不熟’。因為你對我的認知,還停留在最膚淺、最充滿偏見的層麵。”
他這番邏輯清晰、甚至帶著點偷換概念(將強吻合理化為“因心動而衝動”)的話,把鹿曉寒堵得一時語塞。她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怎麼能……怎麼能把那麼過分的事情,說得好像還帶點“情有可原”?
周嶼之看著她因為氣惱和詞窮而微微發紅的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但很快被更深的執拗覆蓋。
“既然你這麼堅持‘不熟’,”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那好。”
“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你‘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