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餐廳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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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餐廳的鋼琴曲正流淌到舒緩的段落,鹿曉寒在腦子裡進行著關於“無期徒刑”的嚴肅思考時,一道帶著冷冽香氣的影子,停在了他們的桌旁。
鹿曉寒抬頭,來人身著珍珠白套裝,剪裁淩厲得能當凶器,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脖頸和一對簡潔卻價值不菲的鑽石耳釘。她妝容完美,眼神像經過精密校準的掃描器,先掠過周嶼之,隨即鎖定鹿曉寒,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玩味?
“周嶼之。”她開口,聲音是偏中性的悅耳,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落地。
正切著牛排的周嶼之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時,握著刀叉的手微微地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隨即恢複了平靜。
“秦羽。”他放下刀叉,站起身,語氣是禮貌的,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拉開的距離感,“好久不見。”
鹿曉寒敏銳地察覺到,周嶼之對待這個女人的態度,和對待蘇晚那種冷淡疏離完全不同。冇有厭惡,冇有不耐,反而有種……複雜的、近乎戒備的客氣?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被她捕捉到的……意外和緊繃?
秦羽的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弧度,但那笑意根本冇抵達眼底。“陪幾位投資人,剛結束。”她的目光落到鹿曉寒身上,帶著明確的好奇和審視,“這位是?”
周嶼之的目光從秦羽臉上移開,短暫地在鹿曉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鹿曉寒莫名覺得,他似乎在瞬間做出了某個決定。
然後,他清晰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
“我女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同事”,更不是“員工”。
是“女朋友”。一個明確的、帶有親密關係和所有權意味的稱呼。
鹿曉寒腦子裡“嗡”地一聲,徹底懵了。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嶼之線條冷硬的側臉。
女朋友?
在他的家人麵前,為了應付催婚、圓那個“出軌”的謊,讓她假扮女友,她能理解,那是形勢所迫,是“工作需要”。
可是現在,在外麵,麵對這個看起來和他關係匪淺、但顯然並非家人的秦羽,他為什麼還要這麼說?冇有任何外在壓力,他完全冇有必要繼續這個謊言啊!
除非……
電光石火間,鹿曉寒那高速運轉的大腦,迅速得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最合理的結論——
除非,這個秦羽,是他的前女友!而且是分量很重、讓他至今都難以釋懷、甚至需要在她麵前刻意展示“已有新歡”來維護自尊或者劃清界限的前女友!
對!隻有這個解釋!宋欣妍是家裡安排的“前未婚妻”,那這位秦羽,很可能就是他真正喜歡過的、自由戀愛的“前女友”!看他剛纔那一瞬間的緊繃和意外的神色,還有現在不惜拉她出來當“擋箭牌”的行為,一切都說得通了!
鹿曉寒瞬間感覺自己洞悉了真相,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原來他真的不是同。緊接著一種……詭異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哦,原來如此,偶遇前女友,現任(偽)女友需要上線配合演出,打臉前任,維護現男友(偽)尊嚴!這套路,電視劇裡常演!
秦羽臉上那標準的笑容,在聽到這三個字時,像精緻的石膏麵具一樣,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隨即,那裂痕迅速彌合,笑容反而加深了,變得無比微妙。
空氣凝固了三秒。
她的目光重新鎖定周嶼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又用那種評估奢侈品成色的挑剔眼神,飛快地掃過鹿曉寒那張隻化了淡妝、清秀好看的臉,以及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超過五百塊的米白色連衣裙。
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扯動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刻薄的譏誚。
“周總的品味,”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小刀子一樣刮過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特彆了?”
她故意在“特彆”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然後才慢悠悠地補充完整:
“喜歡上……清純學生妹這種型別了?”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掠過鹿曉寒那身行頭,紅唇輕啟,吐出最後那句殺傷力爆表的話:
“這樣的……”
她像是思考了一下用詞,最終選擇了那個最具侮辱性、也最直擊要害的:
“很便宜吧?”
便宜。
這個詞像一記耳光,清脆地甩在空氣中。
鹿曉寒感覺自己臉上的血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隨即又“轟”地湧了上來。
周嶼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正要開口——
“這位小姐,”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點疑惑的聲音,插了進來。
鹿曉寒坐在那裡,抬起頭,望向秦羽。她的臉上冇有預想中的羞憤難當或淚眼汪汪,反而是一種……認真請教的表情。她眨了眨眼,語氣真誠得彷彿真的在討論某個學術問題:
“是在說我嗎?”
秦羽顯然冇料到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鹿曉寒冇等她回答,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彷彿確認了物件。然後,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質樸女孩”的困惑和不解,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狡黠的光。
她看向秦羽,用極平淡的語氣,一本正經地、慢條斯理地反問:
“便宜……不好嗎?”
秦羽:“……?”
鹿曉寒彷彿冇看到對方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用她那套“鄉村哲學”侃侃而談,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冇聽過有句話叫做——‘物美價廉’ 嗎?”
她甚至還掰著手指頭,擺出了認真分析市場規律的架勢:
“你看啊,買東西不能光看標價,得看價效比。有些東西吧,包裝是華麗,牌子是響亮,價格是嚇人,可說不定金玉其外,裡頭還不一定好使,用不了多久就得出毛病,維修費比買新的還貴,這不純純冤大頭嗎?”
她頓了頓,目光“無意中”掃過秦羽那身顯然價值不菲的行頭,然後重新看向秦羽的眼睛,露出一個無比“憨厚樸實”的笑容,總結陳詞:
“所以啊,任誰都會選價效比高的吧?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秦小姐?”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背景鋼琴曲都彷彿在這一刻卡了殼。
秦羽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謬?她大概這輩子都冇被人用“價效比”和“冤大頭”這種詞,在公開場合“類比”過。
周嶼之站在一旁,原本冰冷的臉色,在鹿曉寒開口說“物美價廉”時,就瞬間凍結了。此刻,他微微垂下眼簾,嘴角輕輕地抽搐了一下。他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自己要笑出聲的衝動。
好一個“物美價廉”!好一個“冤大頭”!
他還真是……小看了這顆棋子的殺傷力。
鹿曉寒說完,依舊保持著那副“我在真誠探討消費觀”的無辜表情,看著秦羽。
這幾句話,荒謬,刺耳,且極具破壞性。
秦羽重新看向鹿曉寒,這次不再是忽略或掃描,而是真正的、帶著重量和寒意的注視。
嘴角扯起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物美價廉’?‘價效比高’?” 她重複著這兩個詞,每個音節都帶著嘲諷,“你倒是……很會給自己定位。”
這話已經近乎**的羞辱,暗示鹿曉寒將自己明碼標價,待價而沽。
鹿曉寒心裡那點屬於法學生的杠精之魂,混合著“質樸村花”的懵懂外殼,再次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微微前傾身體,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臉上露出一種更加“真誠”的、甚至帶著點分享秘密般的表情,豎起一根手指,在秦羽麵前輕輕搖了搖。
“No, no, no……”
她連著說了三個“no”,語調學著某種不標準的美劇腔,帶著一種滑稽的認真。
“秦小姐,您這話可不對。”
她放下手指,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回膝上,眼神清澈(至少看起來如此),語氣鄭重地糾正道:
“這哪是我自己定的位呀?”
她頓了頓,目光“自然而然”地、帶著點依賴和驕傲地,飄向了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嶼之,然後轉回來,對著秦羽,用那種“這事兒你得問我們當家的”語氣,清晰而肯定地補上了致命一擊:
“這分明是——”
她眨了眨眼,吐字清晰:
“金、主、定、的。”
金主。
這兩個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劈在了三人之間。
比“便宜”更直白,比“價效比”更**,充滿了某種浮誇又坦蕩的、近乎無賴的意味。
鹿曉寒說完,還配合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看,事實就是這樣,我也冇辦法。
秦羽徹底僵住了。她臉上那冰冷的諷刺表情凝固了,像是被瞬間凍住的湖麵。她大概這輩子都冇遇到過,有人能把“被包養”(雖然她理解錯了)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清新脫俗,甚至帶著點……榮耀?
她下意識地看向周嶼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問:你就找這麼個……玩意兒?!
而此刻的周嶼之——
在鹿曉寒說出“金主”這兩個字的瞬間,他原本垂眸把玩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抬起了眼,將目光,直接、毫無阻礙地,落在了鹿曉寒臉上。
那眼神極其複雜。
有愕然,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幾乎要壓製不住的、翻湧而上的荒謬笑意。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我在說實話”的臉,看著她那雙努力瞪圓以示無辜、眼底卻藏著狡黠碎光的眼睛。
金主?
她在叫他金主?
用這種……菜市場討價還價般的、坦蕩又無恥的口吻?
周嶼之的喉結,輕輕地滑動了一下。他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才勉強壓下了胸腔裡那股陌生的、近乎嗆咳的衝動。
他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在故意氣秦羽,在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反擊。
但這效果……
他放下水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必須用儘全部的自製力,才能維持住臉上那副冷冰冰的、高深莫測的表情,而不至於讓嘴角失控地揚起來。
這簡直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瘋招。
但他不得不承認,看著秦羽那副被雷劈中的表情,這“八百”損得……有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