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 章 網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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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曉寒剛在工位上坐下,包還冇放穩,王姐就從對麵探過頭來,表情嚴肅得像要開會。她壓低聲音,用一種“我跟你說個大事”的語氣說:“小寒,你放心,我們都支援你。”
鹿曉寒愣了一下,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事。張瑩瑩衝她點了點頭,李婉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連平時不怎麼跟她說話的老趙都朝她豎了豎大拇指。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空氣不對,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對。那裡麵有心疼,有憤慨,還有一種“我們都知道你受了委屈”的默契。
“怎麼了?”她問。
話音未落,手機震了。宋欣妍的電話,接起來就是一頓炸:“小寒,你快看微博!你又上熱搜了!有人雇水軍黑你!快發宣告!”那聲音又急又尖,像燒開的水壺,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她在那邊跳腳。鹿曉寒掛了電話,開啟電腦。
微博熱搜第一,紅色的“爆”字標簽刺眼地掛在前麵——#鹿鳴人設崩塌#。她點進去,熱門微博是一條營銷號發的長文,標題寫著:《鹿鳴:從“女性之光”到“流量乞丐”》。
文章裡說她利用林小雨的案子炒作自己,接受采訪是為了出名,說她的專欄有團隊運營,根本不是她本人寫的,說她是被包裝出來的“獨立女性”人設,背後有團隊在操控。更有甚者,說她被一個老頭子包養,所以纔有資源、有人脈、有那些“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影響力。鋪天蓋地,像蝗蟲過境,遮天蔽日,壓得人喘不過氣。
鹿曉寒盯著螢幕,手指發涼。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跳進眼睛裡,像針,細細的,密密的,紮在她心口上。密密麻麻的,紮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起林小雨案子發酵的時候,也有很多人罵她。她告訴自己,那些人是壞人,是水軍,是收錢辦事的,不值得理會。她以為自己內心很強大。她以為自己真的不在乎。
可此刻,看著那些“被老頭子包養”、“團隊運營”、“吃人血饅頭”的字眼,她感到窒息。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新聞,一個尋親的孩子,因為網暴自殺了。她當時哭了很久,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那麼在乎網上那些人的話?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同身受。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隻是想替弱者發個聲。她不是想出名,不是想當網紅。她接受采訪,不是為了被更多人看見,是為了讓那些像林小雨一樣的人看見。她以為那些話會被聽見,會被記住,會被理解。她不知道,有人會把它們變成刀子,反過來紮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李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公事公辦,可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鹿專員,周總請你來一趟。”
鹿曉寒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下一下,像心跳。她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周嶼之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那些罵她的評論。
他抬起頭,看見她立即起身,走到她麵前,將她摟在懷裡。
鹿曉寒靠在他的肩上,冇有哭出聲。隻是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的,一滴一滴,洇在他深灰色的西裝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周嶼之第一次看到鹿曉寒這個樣子。
她總是像個小太陽,倔強、樂觀,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難也總是笑嘻嘻的。可現在,她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破碎的紙。
周嶼之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冇事的,曉寒,冇事的。”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魔力,“我在呢。誰欺負你,我就讓誰付出代價。”
鹿曉寒從他懷裡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很勉強,像一朵被雨打過的花,蔫蔫的,可她還是努力彎著嘴角。“我冇事的,不要擔心,不要為我興師動眾,我自己會處理好的。”她頓了頓,“我先回去工作了。”
周嶼之看著她,冇有攔她。他知道她不想讓他擔心,知道她剛纔哭那一場已經是極限了,知道她現在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把那些碎了的情緒一片一片撿起來,拚回去。他點了點頭,目送她走到門口。
待辦公室的門合上,周嶼之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冷厲。他按下麵前的內線電話,聲音冷得像冰:“李錚,進來。”
李錚推門而入時,明顯感覺到辦公室內的氣壓低得嚇人。
“周總。”
“查。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動的手,敢動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膩了。”
李錚心頭一凜,脊背瞬間繃直。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翻開手中的平板電腦,彙報道:“周總,技術部那邊已經初步排查了IP地址和水軍資金流向,這件事和錢家脫不了乾係。現在最大的嫌疑是錢豐的舅舅,孫顯誠。”
說到這裡,李錚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不過,目前還冇有拿到他直接雇傭水軍的實錘證據,但他有最大的嫌疑。”
“孫顯誠?”周嶼之微微眯起眼,手指停止了敲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做什麼的?”
“是個投機倒把的商人。”李錚快速調出孫顯誠的資料,“他自己經營了一家名為‘宏誠貿易’的公司,早些年全靠錢文昌——也就是錢豐父親的關係,拿了不少政府專案和低息貸款,日子過得很滋潤。但現在錢文昌倒台了,樹倒猢猻散,他的公司陷入困境,現在舉步維艱。”
“困境?”
周嶼之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的車流,聲音輕蔑得彷彿在看一隻垂死的螞蟻。
“因為自己無能,就要把臟水潑到彆人身上?”
他轉過身,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鋒利如刀:“李錚,給你一天的時間。不管用什麼手段,把證據給我挖出來。如果真是他,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讓他付出的,不僅僅是代價,而是他這輩子最珍視的一切——名譽、公司、自由。我要讓他跪在曉寒麵前,親手把那些造謠的每一個字都吃下去。”
李錚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周總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是!周總!”李錚重重地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周嶼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