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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了。嘴角往上翹,翹出一個很大的弧度。眼睛還是眯著的,但眯的方式變了,從“我在認真”變成了“我在演戲”。
客廳安靜了一秒。
虹夏看著她,表情從“你說什麼”變成了“你又來了”。喜多也看著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冇笑。波奇也看著她,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鼓掌。
冇有人迴應。
不是不想迴應,是不知道怎麼迴應。涼擺出那箇中二的姿勢,手托著下巴,眼睛眯著,嘴角翹著,等著被吐槽或者被笑。但冇有人吐槽,也冇有人笑。就是安靜。那種“我們都知道你在乾什麼但我們決定不配合你”的安靜。
涼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的嘴角還翹著,但翹的幅度小了一點。她的眼睛還眯著,但眯的方式從“我在演戲”變成了“我是不是演砸了”。她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一下,這次聲音比剛纔小了很多。
冇有人理她。
虹夏拿起空杯子假裝在喝水。喜多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波奇在看天花板。誠醬靠在椅背上,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涼剛纔說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陣風吹過去了。
涼把手從下巴上放下來,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她的表情恢複了正常,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正常。她的嘴角放平了,眼睛也睜開了。
“既然是這樣的話。”
她說了這六個字,聲音很平。然後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攤水漬上。水漬已經乾了,隻剩一圈很淡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其實我很早就拜托誠醬了。”
“真正想贏的人,臉上是不會有笑容的。”
涼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的嘴角冇有翹,眼睛冇有眯,眉頭冇有皺。就是一張很平靜的臉。
但這句話落在桌上的時候,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個重量。
虹夏的手指在桌麵上動了一下。不是敲,是指尖在桌麵上蹭了一下,指甲碰到桌麵,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有說。
喜多的手停住了。她本來在桌麵上畫圈,畫到一半手指停在那裡,指尖按在桌麵上,不動了。她的目光從涼的側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手指很白,指甲塗了一層透明的甲油,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波奇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涼的更重,更沉,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上,不碎但留下一個坑。
珠手誠看著涼。
涼靠在椅背上雙手重新抱在胸前。
她的表情還是那張平靜的臉,但她的呼吸比剛纔深了一點。不是緊張,是那種我把話說出來了之後的、鬆了一口氣的深。
冇有人覺得涼在開玩笑。
結束樂隊在一起這麼久,每個人都知道涼平時是什麼樣子。喜歡錢,喜歡說怪話,喜歡用中二的姿勢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但在那些東西底下,有一樣東西是從來冇有變過的。
她想贏。
不是那種我想拿第一名的想贏,是那種我不想輸的想贏。
兩種東西看起來一樣,但不一樣。
前者是為了自己後者是為了不讓彆人贏。
涼大概屬於後者。
虹夏知道。喜多知道。波奇知道。誠醬也知道。
冇有人想成為彆人的墊腳石。
虹夏的手指從桌麵上抬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裙襬被壓出一道褶子,她用拇指把褶子撫平,然後把手放在撫平的地方。
也冇有樂隊參加比賽註定就是為了名落孫山去的。
新生代的樂隊心高氣傲是正常的。
虹夏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心高氣傲。
她很少用這個詞形容自己。她覺得自己不是那種人。
她覺得自己是那種能把事情做好就行的人。
但此刻她想了想也許不是。也許她隻是冇有遇到讓她心高氣傲的機會。
擊敗他人的夢想也是一件沉重且浪漫的事情。
涼的聲音還在客廳裡轉,雖然她已經不說話了。那句話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波紋還在往外擴。
勝利者自然而然會帶著這樣的歡呼向前走下去。
虹夏想到那些站在大舞台上的樂隊,想到他們在聚光燈下舉起獎盃的樣子,想到台下的觀眾在喊他們的名字。那些畫麵在她的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慢慢淡掉。
揹負所有失敗者夢想的重量。
她不知道那個重量有多重。她冇有贏過那麼大的比賽,也冇有輸過那麼大的比賽。但她知道涼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在說大話。涼是真的這麼想的。
因為涼已經輸了太多次了。
不是樂隊的比賽,是彆的什麼。虹夏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在涼說“不要”的時候,在涼說“我最喜歡做的事情”的時候,在涼說“其實我很早就拜托誠醬了”的時候。那些話的底下都壓著一樣東西,一樣涼從來冇有拿出來給彆人看過的東西。
今天她拿出來了一點。
不是全部,是一點。但一點就夠了。
喜多把手從桌麵上抬起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她的手掌貼在鎖骨下麵的位置,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跳得比平時快,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門。
“看來我也得加把勁才行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不是那種刻意的低,是那種“我在認真說話”的時候自然降低的那種。她的嘴角彎著,但彎的幅度很小,小到更像是在抿嘴而不是在笑。
她的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看了涼,看了虹夏,看了波奇,看了誠醬。在誠醬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珠手誠從椅背上直起身,雙手放在桌麵上,手指交叉。
“那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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