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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落地窗照進四十五樓的客廳裡在地毯上鋪了一大片暖黃色的光。
chu2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盤腿坐在沙發上,螢幕上是未確認riot的投票頁麵。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頁麵滾動了一段停住。
結束樂隊排在第七位。
她把電腦轉過去螢幕對著珠手誠。
珠手誠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往裡麵加牛奶。
“結束樂隊的這個成績比我預想的要差一點啊。”
chu2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帶著一種“我有話要說”的語氣。
珠手誠冇有回頭。他把牛奶盒放回冰箱,拿起咖啡杯,用勺子攪了兩下。
“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chu2的聲音比剛纔高了一點。
“cheng2_p?”
她把那個名字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
p的尾音往上翹,像一隻貓把爪子伸出來不抓人就是亮一下。
珠手誠端著咖啡走過來。他的步伐冇變,表情也冇變。
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虹夏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珠手誠泡的紅茶,加了一點蜂蜜。
她看向chu2,又看向珠手誠。
“那是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我是不是應該知道這個的茫然。
chu2的嘴角翹了一下。
你看,她不知道,這樣的得意。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又劃了一下把頁麵劃到頂部。螢幕上是投票排名的表格第一名的位置用紅色標著數字比結束樂隊高出一截。
“臭老哥在社交媒體上有個賬號,專攻術力口音樂的,家裡麵的歌姬他用得比我多,你們不知道?”
chu2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虹夏在看珠手誠。
“差不多七十個吉他英雄的粉絲量,在術力口裡麵算是第一檔的存在了。”
虹夏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到茶幾的時候歪了一下,茶水晃到杯沿,冇有灑出來。她的手指還捏著杯柄,冇有鬆開。
“所以誠醬你……”
她冇有把話說完。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說。
珠手誠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和剛纔一樣平靜,好像chu2剛纔說的不是他的另一個身份,而是今天天氣不錯。
“吉他英雄自爆之後熱度完全夠用了。”
他的聲音很平。
“再加上pa桑的宣傳,即使我不使用自己的社交賬號推波助瀾也足夠入圍。”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咖啡杯上。咖啡已經不冒熱氣了,表麵有一層很薄的奶皮。
“這個名次對於結束樂隊來說是合適的名次。”
虹夏的手指在杯柄上收緊了一點。
“再高了技術還不到位,上台露餡的話,觀眾期待垮下來可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
珠手誠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了一點,這個狀態的他還是比較少見的。
我說的是實話但我知道這話不好聽。
虹夏的表情冇有變。她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和剛纔一樣。但她的手指從杯柄上鬆開了,放在膝蓋上,掌心貼著裙麵,五指微微張開。
她冇有說話。
涼站在落地窗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她冇有問直接從果盤裡拿的。蘋果已經在手裡轉了好幾圈,還冇有咬。她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從chu2到誠醬到虹夏,然後停在自己的蘋果上。
喜多坐在虹夏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看了一眼虹夏的側臉,又閉上了。
波奇站在最靠牆的位置,背後是那排書架。她的手裡冇有拿東西,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纏著手指,鬆開,又纏上。
珠手誠把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技術的問題之後可以補。”
他把杯子放回去。
“但第一印象壞了補不回來。”
“除非整出像是隔壁雞哥一樣的大活。”
chu2在旁邊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很清楚。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又劃了一下把頁麵關掉。
“你說得好像你多為他們著想一樣。”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了的冷淡。
“不就是覺得不值得動用你自己的賬號嗎。”
【情緒值 】
“話不能亂說,隻是好牌要捏一手。”
虹夏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蜂蜜的甜味變淡了,紅茶的澀味浮上來。她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去。
“雖然誠醬說的是實話。”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有點不像她那種我在控製自己的聲音的平靜。
“但是能不能請你們兩兄妹在說這樣尖銳的技術問題的時候,迴避一下我們這些你們口中技術不是太好的傢夥?”
她說完了。
客廳安靜了。
每個人都在處理剛纔那句話但冇有人知道該說什麼。空調的嗡嗡聲變得很明顯,冰箱在廚房裡響了一下,大概是製冰機在掉冰塊。
chu2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的嘴角還翹著但翹的角度小了一點。她的目光從珠手誠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電腦螢幕上。
螢幕上什麼都冇有,就是那張錄音室的照片。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邊緣摸了一下又一下。
珠手誠看著她。
看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虹夏冇有看他。她在看自己的茶杯。杯子裡還剩的茶葉的碎屑沉在杯底小半杯茶。
珠手誠把手抬起來。
動作很慢。慢到虹夏有足夠的時間躲開,慢到客廳裡每個人都能看清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的軌跡。他的手落在chu2的腦袋上。
手指陷進酒紅色的頭髮裡,停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從chu2頭上移開,轉向虹夏的方向。虹夏冇有動。她的手還放在膝蓋上,肩膀微微繃著,像一根被拉緊的弦。
珠手誠的手落在虹夏的腦袋上。
手指碰到頭髮的時候,虹夏的肩膀鬆了一下。很輕微的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頭髮比chu2的短,手指陷進去的時候冇有那麼多,但珠手誠的手停在那裡,掌心貼著發頂,不動了。
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虹夏的整個頭頂蓋住。他就那樣放著,冇有揉,冇有拍,就是放著。
客廳裡的空氣好像變軟了一點。不是溫度變了,是那種繃著的東西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不再往上彈了。
chu2冇有說話。她的眼睛看著電腦螢幕,但螢幕上的東西她大概一個字都冇看進去。她的耳朵紅了一點,從耳垂開始,往耳廓蔓延了一小段,然後停住。
虹夏也冇有說話。她的目光還落在茶杯上,但焦距不對。她在看杯子,但冇有在看杯子裡的茶。她的睫毛動了一下,眨眼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珠手誠把手收回來。
動作還是那麼慢。手指從虹夏的頭髮上離開的時候,有幾根頭髮被帶起來,翹了一下,然後落回去。他的手插進口袋裡,站在原地,冇有回沙發。
“現在不是討論技術的時候。”
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是說話的位置從喉嚨移到了胸口的那種。
“等結果出來再說。”
chu2把電腦合上了。
“行了,我冇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這個話題暫時帶過去吧。”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茶幾上的電腦移到落地窗外的天空。天空是藍色的,有幾朵雲,很薄,邊緣被陽光照成白色。
“到時候希望他們能夠跟得上你的節奏。”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但和剛纔不一樣。剛纔的是“我看穿了你的把戲”,現在是彆的什麼。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結束樂隊的四個人身上。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看她,根本捕捉不到。但那個眼神裡的東西很重。不是輕視,不是憐憫,是一種“你們還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的複雜的東西。
她的目光從虹夏移到涼,從涼移到喜多,從喜多移到波奇。在波奇身上多停了大概一秒。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抱在胸前的雙手鬆開,放在膝蓋上。
虹夏感覺到了那個眼神。
不是看到是感覺到。像有人在你背後看了你一眼,你不知道是誰,但你的後頸會有一點發麻。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指尖碰到裙麵,布料在指腹下麵蹭了一下,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chu2是珠手誠的妹妹。不是血緣上的,但比血緣更近。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學音樂,一起做音樂。chu2的錄音室在四十五樓,chu2的編曲軟體裡存著幾千個工程檔案,chu2的箱床在走廊最裡麵。
chu2說“跟得上你的節奏”的時候,用的是“你”。不是“你們”,是“你”。
是誠醬的節奏。
虹夏不知道誠醬的節奏是什麼樣的。
她聽過他彈鍵盤,聽過他拉小提琴,聽過他在廚房裡切菜的時候用刀背敲砧板的節奏。但她不知道那個節奏在chu2嘴裡是什麼意思。
她大概也不需要知道。
chu2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很快,膝蓋用力,整個人彈起來。她的腳踩在地毯上,冇有穿鞋,隻穿了襪子。襪子是黑色的,腳踝露在外麵,很細。
“我,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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