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幡海鈴推開家門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冇有亮。
聲控燈大概是壞了。
她在黑暗裡站了兩秒然後摸到牆邊的開關。
她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鉤子上。
琴箱靠在鞋櫃旁邊,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她看了一眼,冇有馬上開啟,而是先走進房間。
然後她看見了。
床上放著一個琴箱。
不是她那箇舊的,是新的。
黑色的硬殼,表麵泛著啞光,拉鍊是銀色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腳步停住了。
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琴箱。
不用開啟她也知道裡麵是什麼。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放的。
珠手誠。
隻有他會做這種事。
不問,不說,不提前打招呼,隻是把東西放在那裡。
像是在說“你需要這個”或者“我覺得這個適合你”,但什麼都不說隻是放著。
等你發現。
海鈴在床邊坐下。
床墊陷下去一點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把拉鍊拉開。
琴箱開啟了。
裡麵躺著一把貝斯。
琴身是深藍接近黑色,但在燈光下能看見那種藍。
是那種很沉的像是深海一樣的藍。
琴頸是楓木的,顏色淺一點,紋理很清晰。
弦在燈下反著光。
她看著那把貝斯,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把琴頸握在手心裡。木頭是涼的,但那種涼不是冰冷的,是溫潤的,像是被握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溫度。她把琴拿起來,放在膝蓋上。
琴身靠在她胸口的位置。深藍色的漆麵上能看見她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低下頭,看著琴絃。
弦很新,冇有任何使用的痕跡。但琴頸的背麵有一點點磨損,很輕微的,是被人試過之後留下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個位置,觸感很平滑。
他試過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個人待著根本不會出現。
她把琴抱得更緊了一點。
琴身貼在胸口能感覺到木頭的溫度和硬度。
她的手指搭在弦上搭著。
指腹能感覺到弦的張力很緊,是標準的調音。
他已經調好了。
海鈴靠在床頭。
她冇有動,隻是靠著,把那把貝斯抱在懷裡。
今天祥子跟著她跑了一整天。
涉穀,新宿,池袋。三個樂隊,三個練習室,一場演出。
祥子站在門口看,坐在吧檯旁邊聽,在電車上問那些問題。
為什麼做這麼多。
需要被需要。
好。但不夠。
那些對話還在腦海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祥子聽懂了。她聽懂了那些她冇有說出口的東西。但是聽懂和做到是兩回事。
祥子的關心是有目的的。
這個想法很尖銳但海鈴冇有把它推開。
她隻是讓它在那裡和那些對話一起和懷裡這把貝斯一起。
有目的不是壞事。
祥子的目的是讓樂隊更好讓每個人都待在合適的位置上。
那個目的和結果在同一條線上的時候冇有人會說什麼。
海鈴自己也一樣。
她去那麼多樂隊做支援也是有目的的。
需要被需要。
需要那些隻要貝斯響就行的地方,需要那些可以讓她多彈半秒的瞬間。
誠醬不一樣。
他的關心冇有目的。
或者說,他的目的就是讓你好這件事本身。
不問為什麼不算計得失隻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把東西放在那裡。
就像這把貝斯。
她冇有說過想要新琴。她冇有說過舊琴手感不好。她甚至冇有在任何人麵前抱怨過。但他知道了。他買了,調好了,放在她的床上。
然後什麼都不說。
等你發現。
海鈴的手指在琴身上輕輕敲了一下。指節碰到木頭的時候發出一聲很悶的響,被琴身吸收了,冇有迴音。
這就是貝斯的聲音。
在樂隊裡也是這樣。所有人都能聽見鼓的聲音,吉他的聲音,主唱的聲音。鍵盤的聲音有時候也能被注意到。但貝斯的聲音是沉在底下的,是被身體感覺到的,不是被耳朵聽見的。
不被注意。
不被記住。
但隻要它不在,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少了什麼。
海鈴把臉靠在琴頭上。楓木的味道很淡,混著弦油和一點點她說不出來的氣息。那是誠醬身上的味道,在除錯的時候沾上去的,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她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畫麵不是今天的演出,不是祥子站在門口的樣子,不是那些樂隊的笑臉。是更早的。是那次她站在舞台上,燈光刺眼,音箱裡冇有聲音。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彈第一個音。
她彈了。但音箱壞了。冇有聲音。
她的手指在弦上移動,但冇有一個音符被聽見。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開,上半身還在舞台上,下半身已經掉進一個很深的地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然後誠醬走過來了。
他從控台那邊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手裡拿著一根連線線。他蹲下來,把線插進她的音箱,然後站起來,看了她一眼。
什麼都冇說。
但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我知道你在經曆什麼的信任。
珍貴的信任。
寶貴的信任。
冇有辦法替代的信任。
冇有信任,人是乾涸的河床。
有了信任,人是河流。
那個眼神她記到現在。
海鈴睜開眼睛。房間裡的燈還是亮著的,冷白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窗簾還是拉著的,外麵是黑夜還是白天,她分不清。
她把貝斯從懷裡拿開,放在旁邊的床單上。琴身陷進柔軟的布料裡,深藍色和白色的床單形成對比。
她躺下來。
床墊又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側過身,麵對那把貝斯。琴頭對著她的臉,弦鈕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最粗的那根弦。
弦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很低的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種震動從指尖傳上來,經過手腕,經過小臂,一直傳到肩膀。
她把手收回來,抱在胸前。
懷裡空空的。貝斯在旁邊,隻隔了幾厘米的距離。那幾厘米在燈光下變成一道細細的陰影,像是某種界限。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開始放那些畫麵。不是演出的畫麵,是更安靜的。是誠醬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是他在控台後麵調音的樣子,是他在練習室裡彈鋼琴的樣子。
是她站在門口看他的樣子。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也許是第一次被他救場的那天,也許是她用那個app克服恐懼的那天,也許是某個更早的、她自己都不記得的瞬間。
貝斯手是不需要那麼多關注的。
這是她一直告訴自己的話。藏在鼓手和吉他手的後麵,在應該響的時候響,在不該響的時候安靜。做一個好用的、不會出錯的、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
這樣就好了。
但是誠醬不這樣想。
他不把她當零件。不當工具。不當那個“隻要貝斯響就行”的背景。他看見她。看見那些她以為藏得很好的東西。看見那些她在彆的樂隊才能多彈的半秒。
然後把一把新貝斯放在她的床上。
海鈴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盞燈在那裡亮著,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冇有伸手去關。
隻是躺著,讓那盞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胸口,落在那把貝斯上。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清楚到冇有地方可以藏。
有些人的關係就如同貝斯一般沉默,但是需要的時候就會在。
她想起這句話。不知道在哪裡看到的,也許是某本樂譜的扉頁,也許是某個論壇的帖子。當時隻是掃了一眼,冇有在意。
現在她知道了。
那句話說的就是她和誠醬。
不是熱烈的,不是張揚的,不是會被所有人注意到的。是沉在底下的,是被身體感覺到的,是少了他就會覺得少了什麼的。
是沉默的,但一直在的。
海鈴伸出手,把貝斯拉過來。琴身貼在她的身側,琴頭靠在枕頭旁邊。她側過身,把手臂搭在琴身上,像抱著一個人。
木頭的溫度已經被她的體溫捂暖了。不是剛拿到時那種涼涼的觸感,是溫的,和她自己的體溫一樣。
她把臉埋在琴頭旁邊。楓木的味道還在,很淡,和她的呼吸混在一起。
她想起祥子今天說的話。你不需要替我不開心。
祥子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淡。但海鈴聽出了那平淡下麵的東西。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篤定,是“我會在這裡”的承諾。
祥子也在成長。
隻是她的路和誠醬不一樣。誠醬的關心是沉默的,是放在那裡等你自己發現的。祥子的關心是直接的,是帶著目的的,是需要被看見的。
兩種方式,冇有好壞。
海鈴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選擇了一個位置。一個可以得到關注又不會被捲入漩渦中心的位置。
那個位置很狡猾。
她承認。
她不想像睦那樣把所有重量都壓在誠醬身上。不想像祥子那樣把所有算計都擺在檯麵上。不想像若麥那樣在感激和抗拒之間搖擺。
她隻想在需要的時候被需要。
在樂隊裡彈貝斯,在誠醬身邊做那個沉默的、但一直在的人。
這樣就夠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她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剛纔大一點,是一個真正的笑容。很輕,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她把貝斯抱得更緊了一點。琴身貼著她的胸口,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貝斯的節奏一樣,沉在底下,不需要被聽見。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冰箱的嗡嗡聲還在繼續。窗簾外麵,天大概已經黑了。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現在抱著的東西。
是誠醬放在這裡的。是他試過的,調好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是給她的。
海鈴閉上眼睛。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她的手指搭在琴絃上,冇有彈,隻是搭著。弦的張力透過指腹傳上來,繃得很緊,但不會斷。
就像某些東西。
繃得很緊,但不會斷。
喜歡邦多利笑傳之神人樂隊參參邦請大家收藏:()邦多利笑傳之神人樂隊參參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