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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落下來,在深色的木桌表麵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光暈的邊緣正好停在棋盤旁邊,冇有繼續往前延伸。桌子的另一端陷在陰影裡,豐川清告坐在那裡,半張臉被光線照著,半張臉藏在暗處。
豐川祥子坐在他對麵。那個位置剛纔還是豐川定治坐著的,椅墊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她冇有在意那個溫度,隻是坐得很直,後背冇有靠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姿態和剛纔的豐川定治一模一樣。
她看著棋盤。那枚黑王還站在棋盤中央,孤零零的,周圍什麼都冇有。她的目光在那枚棋子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在對麵的父親身上。
“看來,似乎我裝單純已經糊弄不過去了です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藏在語氣的褶皺裡,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她的嘴角有一個弧度,很淺,隻是微微向上彎了一點。但那弧度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單純的開心,是一種被看穿之後乾脆不藏了的坦然。
豐川清告看著她。他看著女兒臉上那個笑容,看著那雙和妻子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瞳裡正在慢慢點亮的光。那光他見過,在很久以前,在她還小的時候,在她還冇有學會繼承者的矜持之前。那時候她的眼睛也是這樣亮的,純粹的,冇有雜質的。
後來那光暗了。在他簽下那些檔案的時候暗的,在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的時候暗的,在她一個人坐在閣樓裡彈鍵盤、對著月亮說話的時候暗的。
現在那光又亮了。但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孩子的光,現在是另一個人的光。
“正合我意。”
豐川清告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低到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有完全意識到的、釋然的什麼。他的手指從膝蓋上移開,落在棋盤邊緣,指尖輕輕按住木頭的邊緣。那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祥子伸出手,把棋盤中央那枚黑王拿起來。她的手指捏著棋子的頂部,舉到眼前看了一眼。那枚棋子在燈光下泛著深棕色的光澤,表麵有細小的劃痕,是被握了很多次之後留下的痕跡。她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進桌子旁邊的盒子裡。
“若是冇有其他的安排的話,陪我也手談一局,如何?”
她把盒子開啟,開始擺棋子。白棋在她這一側,黑棋在對麵。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枚都放在該在的位置上。兵在第二排,車在角落,馬在車旁邊,象在馬旁邊,後在中間,王在她旁邊。她放王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枚白王在燈光下泛著和剛纔那枚黑王一樣的光澤。她把棋子放在格子正中央,然後收回手。
“好。”
豐川清告隻說了一個字。他伸出手,開始擺自己這一側的棋子。黑棋,一枚一枚,放在該在的位置上。他的動作比祥子快一點,但每一枚都放得很穩,冇有猶豫。擺到最後一步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棋盤上方懸了一瞬,然後落下去,把最後一枚兵放好。
兩人的目光在棋盤上方相遇。金色對深褐色,女兒對父親。
“你執白。”
豐川清告說。
祥子冇有回答。她隻是伸出手,拿起王前兵,往前推了兩格。
1.e4
那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短促的,乾淨的,像是某種訊號。
豐川清告看著那步棋。他看著那枚白色的兵站在e4的位置上,看著那條被開啟的線路,看著女兒的手指從棋子上移開、交疊放在桌麵上的樣子。他看了兩秒,然後拿起自己的王前兵,也往前推了兩格。
1…e5
對稱的開局。不是試探,是迴應。不是等待,是接受。
祥子的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她的手指落在白方的馬上,跳到f3的位置。
2.nf3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她的目光從棋盤上抬起來,看著對麵的父親。
“父親,集團接下來的方向,您想好了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但那個問題本身不平靜。那個問題是一個入口,通往這間客廳之外的那些東西。
那些報表,那些股份,那些被清理掉的人留下的空白,那些還冇有被填上的位置。
豐川清告的手指懸在棋盤上方。他看著那枚白方的馬,看著它壓在f3的位置上,看著那條被它守護的線路。他冇有立刻走棋,而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想問什麼。”
他冇有回答,而是反問。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終於可以放出來的沉穩。
祥子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不是猶豫,是確認。她在確認一個她已經在心裡推演了很多遍的問題的答案。那個問題她從閣樓之月升起的那天就開始想了,從第一次站在股東大會的角落裡就開始想了,從看見父親坐在出租屋裡、麵前攤著一疊檔案的時候就開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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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您清理掉的那些人,留下來的東西,現在在誰手裡。”
豐川清告的手指動了一下。那動作很輕,隻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冇有變化,還是那樣,半張臉在燈光下,半張臉在陰影裡。
“在你手裡。”
他說。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好像變了一種質地。更輕了,又更重了。輕是因為有什麼東西終於被說出來了,重是因為那個東西本身的分量。
祥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那顫動很輕,但她自己知道那是什麼。是確認之後的安心,也是安心之後湧上來的、更複雜的東西。
她拿起白方的馬,跳到c3的位置。
3.nc3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冇有立刻收回來,而是按在棋子上,按了兩秒。
“那您呢。”
她的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
“您留下了什麼。”
豐川清告看著她。看著女兒按在棋子上的手指,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正在慢慢積聚的什麼。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閃了一下,久到走廊裡傳來傭人經過的腳步聲,又遠去。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隻是嘴角一個小小的弧度。但那弧度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自嘲,不是無奈,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的、像是終於被問到該問的問題的瞭然。
“我留下了你。”
他伸出手,拿起黑方的馬,跳到c6的位置。
3…nc6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棋盤上的局麵開始變得不一樣了。不是對稱的了,是開始有了自己的形狀。
祥子看著那步棋,看了兩秒。然後她拿起白方的象,走到c4。
4.bc4
她的動作比剛纔快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走。
“父親,您後悔嗎。”
這個問題比剛纔那個更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會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但豐川清告聽見了。他聽見了那輕描淡寫下麵的重量。那重量是那些年在出租屋裡累積的,是那些不敢出門的日子累積的,是那些看著女兒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日子累積的。
他冇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黑方的象,走到c5。
4…bc5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棋盤上停了一下。
“後悔。”
他說。
“每一天都後悔。”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沉。
“後悔簽那些檔案。後悔把自己關起來。後悔讓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
“後悔讓你等了那麼久。”
祥子的手指停在棋盤上方。她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懸在那枚白兵的上方,冇有落下去。她的目光落在棋盤上,但她的眼睛冇有在看那些棋子。她在看彆的東西。在看那些她以為已經消化乾淨、其實隻是被她壓在心底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枚兵往前推了一格。
5.c3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有一點抖。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會察覺。但豐川清告察覺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拿起黑方的馬,跳到f6。
5…nf6
那步棋是他能走的最溫和的一步,不是進攻,不是防守,是等待。是給她時間,給她空間,給她把那口氣吸完、把那點抖壓下去的時間。
祥子的手收回來,交疊在膝蓋上。她低著頭,看著棋盤,看著那些棋子,看著那條被開啟的線路。她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瞳又恢複了剛纔的光。不是被壓回去的,是消化完之後重新亮起來的。
她拿起白方的兵,往前推了一格。
6.d3
“父親,那些報表,我看過了。”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您在清理的時候,留了幾條線冇有動。”
豐川清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今天晚上第一個表情變化。
“哪幾條。”
祥子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炫耀,不是試探,是確認之後的篤定。
“音樂相關的,全部冇有動。”
豐川清告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看著女兒,看著那雙正在發光的眼睛,看著那個和他妻子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的表情。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您清理了那麼多人,動了那麼多條線。但音樂相關的,一家都冇有動。唱片公司,版權代理,音樂節的主辦權,livehouse的供應鏈。您全留著。”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念一份報告。
“您留給我玩的。”
豐川清告冇有說話。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女兒。他的眼眶有一點紅,但那紅色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燈開著根本看不見。
他拿起黑方的兵,往前推了一格。
6…d6
那步棋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穩得像是在簽一份檔案。
“是。”
他說。
“留給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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