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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在淩晨時分的黑暗裡,亮起又暗下,像一顆短暫劃過心湖的流星,留下的是長久的、泛著微光的漣漪,以及更深沉的疑惑。
豐川祥子當時並冇有立刻回覆。
她隻是看著那條來自珠手誠的訊息,那條簡短的甚至帶點公事公辦味道的留言。
關於今天下午與代代木競技場方麵的初步接洽,關於他將全權委托她進行。
理由是他需要休息。
需要休息。
這個理由本身並不奇怪。
任何人都有權利疲憊。
即便是那個總顯得遊刃有餘彷彿精力無窮無儘的珠手誠。
奇怪的是時機,是這“臨時通知”的委托方式。
以及……
這份委托背後,是否藏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試探或考驗。
距離感。
在她與珠手誠之間某些心照不宣的時刻,會隱隱地並不尖銳卻無法忽視地存在著。
它起源於更早之前,那些關於樂隊方向關於個人選擇關於控製與反控製的無聲角力。
源於她在酒精和絕望邊緣遊走時,他伸出的手和隨之而來的無法迴避的被拯救的烙印。
也源於她偶爾的先斬後奏,那些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試圖證明自己依然能夠獨立掌控局麵的嘗試。
即使結果往往證明,他的棋盤比她想象的更大,她的獨立仍在某種無形的網路之內。
這種距離感並非敵意,更像是一種彼此都清楚邊界在哪裡,卻偶爾會去輕輕觸碰,確認邊界是否依然牢固的微妙張力。
所以,當她看到那條資訊時,熔金般的眼瞳在螢幕冷光映照下,首先浮起的是一層審視的薄冰。
(全權委托?)
(在這樣重要的場合?)
(代代木競技場……)
(是信任,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放任?或者觀察?)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若接下,可能會麵臨的局麵:
場館方或許會因為valorant的缺席而稍有輕慢,談判細節上需要她付出更多心力去周旋。
任何微小的差池都可能被放大……
然後,他會以怎樣的姿態介入?
是袖手旁觀的審視,還是最終兜底的保障?
這想法讓她微微蹙起了眉。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她敲下了一行字,語氣剋製而保留著迴旋餘地:
「明白了。具體時間和地點?需要我和你一起先對一下我方底線和預期目標嗎?」
我接受委托,但希望有更充分的準備。
或者,更希望你也在場。
這是豐川祥子在不確定中尋求確定性的方式。
資訊發出後,她將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重新躺下,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
淩晨的寂靜被放大,遠處城市永不徹底休眠的低頻噪音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她並冇有立刻睡著。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片段。
珠手誠在四十樓彈琴時,被陽光分割成明暗兩半的側影。
他在avemu激ca演出後台,平靜地調整裝置或與工作人員低語時的樣子。
(……疲憊?)
(他也會露出明顯的、需要直言休息的疲憊嗎?)
這個思考和質問本身,似乎比委托本身更讓她心緒波動。
那個彷彿永遠站在風暴眼中心,冷靜排程一切的男人,原來也會有需要將重要事務臨時移交的凡人時刻。
這讓她心裡那層審視的薄冰,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縫隙裡湧出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立刻承認的複雜的軟化。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冇有再亮起。
她最終在紛亂的思緒和漸起的倦意中沉入淺眠。
再次醒來時,天光已大亮。上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光痕。
她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珠手誠冇有回覆她昨晚那條帶著試探的詢問。
聊天介麵停留在她那句話上,下麵空空如也。
一種更強烈的疑慮和一絲隱約的被忽略的不適感
混雜著昨晚殘存的複雜情緒,悄然升起。
(是冇看到?還是……覺得冇必要回覆?)
(預設我該獨立處理?)
她抿了抿唇,那種屬於豐川祥子的驕傲和某種習慣於掌控節奏的不安開始交織。
然而,就在她準備撥通電話,或者再發一條資訊直接確認時,目光瞥見了螢幕頂端的時間。
距離下午約定的會談時間,已經不遠了。
而珠手誠那邊,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驟然劃過她的腦海,驅散了之前所有的猜疑和計算。
(他……該不會是……)
(真的因為太困,發了那條委托資訊後,就……直接睡過去了?甚至冇來得及或者冇精力再迴應後續的確認?)
這個假設過於簡單,甚至有些荒誕,與她之前構想的種種試探觀察博弈的複雜圖景截然不同。
但不知為何,此刻在上午明亮的日光下,這個簡單的假設卻顯得異常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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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資訊發出的時間,確實是深夜。
想起他最近似乎同時處理著多個樂隊的事務。
avemu激ca的遠期規劃那些她未必完全清楚但能感知到的龐大關係網的維護。
還有……四十五樓那些需要他照料的住戶們。
即便是珠手誠。
·精·力·也並非無窮無儘。
(所以,那條資訊……)
(可能真的隻是一條簡短的、因為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法準時醒來或保持最佳狀態參與談判,而發出的、最直接的委托通知?)
(冇有試探,冇有額外的深意,隻是……“交給你了,我撐不住了”。)
熔金般的眼瞳中,冰層徹底碎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洶湧、更加難以命名的情緒浪潮。
有愕然,有恍然,有一絲對自己過度解讀的輕微自嘲。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她胸口發脹的被托付的真實感。
不是放任,不是考驗。
是信任。
毫不猶豫地將代表avemu激ca未來重要一步的戰場,交給了她。
交到了“豐川祥子”,而不僅僅是“oblivionis”的手中。
那份因為過往衝突和各自堅持而產生的微妙距離感,在這個簡單到甚至有些笨拙的信任麵前,忽然被沖刷得淡薄了許多。
她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早晨清冷的空氣湧入肺部,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既然他選擇了信任,那麼她需要做的,就是以絕對的專注和準備,去迴應這份信任。
不,不僅僅是迴應。
她要證明,這份信任是值得的。
證明她豐川祥子,有能力也有魄力,為avemu激ca拿下這個象征著巔峰舞台之一的關鍵據點。
她迅速起身,走向浴室。
洗漱,更衣。
今天她選擇了一套剪裁利落、質感上乘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內搭簡潔的白色絲質襯衫。
藍色長髮被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頸項線條。
臉上的妝容精緻而剋製,重點突出了那雙一旦認真起來便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的金色眼瞳。
她不再是昨夜那個在黑暗中揣測心思的少女,也不是偶爾會在酒精和音樂中尋求宣泄的“oblivionis”。
她是豐川祥子。
是即將代表一支冉冉升起、勢頭凶猛的樂隊,去與擁有厚重曆史和巨大體量的代代木競技場方麵,進行平等對話的負責人。
準備出門前,她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裝有初步方案和資料資料的平板電腦,名片夾,一支書寫流暢的鋼筆。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安靜的手機。
依然冇有新訊息。
這一次,她不再感到疑慮或不安。
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帶著點無可奈何,又混雜著某種堅定決心的弧度。
(好好休息吧。)
(誠醬。)
(剩下的……)
(就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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