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館的演出在寧靜中落下帷幕。
巨大的穹頂之上模擬的星辰緩緩黯淡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幽藍,彷彿將剛才那片浩瀚的宇宙重新收納回了神秘的匣中。
觀眾席上方的燈光如同晨曦般柔和地亮起將人們從遙遠的星際幻夢拉回現實。
稀稀落落的觀眾開始起身低聲交談著向外走去。
高鬆燈依舊蜷縮在座位上。
彷彿還未從星海的震撼或是與豐川祥子不期而遇的衝擊中完全回神。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低垂,摸著口袋裡麵的石頭像是在積蓄勇氣。
也像是在蓄力準備給豐川祥子腦袋上開瓢。
豐川祥子則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挺直坐姿。
隻是視線仍停留在已空無一物的穹頂,她的側臉在漸亮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疏離。
珠手誠安靜地坐在她另一側,如同一個沉默的注腳,存在感強烈卻又不會打擾這片空間的微妙平衡。
終於燈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向祥子打破了三人間的寂靜:
“我想問……”
幾乎是在她開口的同時豐川祥子也微微側過頭。
目光卻越過燈落在了珠手誠身上語氣自然地打斷道:
“誠醬,能勞煩你幫我們帶兩杯咖啡過來嗎?”
她的請求客氣而疏離,帶著一種明確的希望單獨談話的暗示。
珠手誠聞言沒有絲毫意外或猶豫。
這事情不卷進去是好的。
燈吧,重。
一個比一個重。
不好拉扯。
他利落地站起身目光在祥子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帶著瞭然:
“好。”
沒有多餘的詢問他轉身便沿著通道朝場館附設的咖啡廳走去。
準備過去整點手衝。
腳步的聲音漸漸遙遠,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她們。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儘頭,祥子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緊張得幾乎要縮起來的高鬆燈。
她的語氣平靜得出奇,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你問吧。”
得到了許可燈反而更加緊張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總是氤氳著霧氣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祥子。
問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或許也是所有前
crychic
成員心底最深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當初要不告而彆?
為什麼解散
crychic?
為什麼變得如此陌生?
......
祥子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場館內最後的背景音樂也停止了隻剩下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
她再抬起頭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坦誠。
“現在瞞著你們也沒有必要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句清晰:
“家裡麵出了點變故,而且……不能拖累你們。”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回憶某些不願觸及的畫麵。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身上那件看似款式經典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邊緣已被洗得微微發白甚至有些磨損的深色外套。
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彆告訴其他人有關‘拖累’的事情吧。”
“其實,彆看我現在身上這身衣服洗得相當舊了,”
她抬起眼看向燈,那雙金色的眼瞳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驕傲,有無奈:
“我也好歹是……豐川集團的繼承人。”
“豐川集團……”
燈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困惑地蹙起。
這個名稱對她而言,似乎隻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與她的日常生活隔著厚厚的壁壘。
她無法立刻將那個總是穿著精緻校服在練習室裡專注彈著鍵盤的祥子,與這個聽起來就龐大而冰冷的財閥名稱聯係起來。
她眼神中的迷茫多於震驚,顯然並未完全理解這個身份背後所代表的重量與意味。
“豐川集團是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男聲介入了對話。
珠手誠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他手中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將其中一杯放在祥子麵前的扶手上。
另一杯遞給仍在發愣的燈。
然後自然地在一旁的空位坐下,彷彿隻是在進行必要的補充說明。
“整個重櫻前十的財閥。”
“為了爭奪家產,是真的可以對彆人的軟肋下手的。”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豐川集團繼承人這個名號之下可能隱藏的殘酷。
雖然現在被下黑手的是彆人吧。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是他出謀劃策的。
不過對於高鬆燈來說就不一樣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高鬆燈的腦海中炸開。
那些模糊的概念瞬間變得清晰而可怖——
陰謀。
算計。
威脅。
危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祥子,之前所有的困惑委屈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所以……所以當時你離開,是為了保護我們?”
祥子端起咖啡,指尖感受著紙杯傳來的溫熱。
她沒有看燈,目光落在前方空蕩蕩的舞台,聲音低沉:
“不完全。”
她承認得乾脆,沒有絲毫將自己塑造成完全犧牲者的意圖:
“有迫不得已的現實壓力,也有我自己的選擇。”
“再加上那段時間確實沒有辦法繼續支援我和大家一起了。”
“但不可否認,將你們推開,遠離那個漩渦,是當時的我認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豐川祥子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熟悉偵探小說之中微表情的人都應該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那段記憶。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
星象館的工作人員開始進行清場檢查,和的提示音在空曠的場館內回蕩。
高鬆燈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消化這過於沉重的資訊。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卻異常清澈。
她不再追問也不再糾結,隻是默默地將手伸進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看起來有些舊卻乾淨整潔的小包裡摸索著。
然後她掏出了一枚印有簡單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她伸出手,將那枚小小的創可貼遞向豐川祥子,動作有些笨拙。
“小心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