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讓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火。
春季的風還算不上炎熱,但是卻無法帶走珠手誠現在內心的不爽。
聲音依舊維持著令人惱火的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棒讀。
也像是完美的劇目應該有的樣子。
“幸福或者說個人的幸福指數是很難用血緣或法律條文來簡單定義的,真·奈·美·女·士·。”
他刻意避開了替代這個詞。
在珠手誠的視角看來,森真奈美你什麼檔次?
能夠成為我珠手誠男媽媽的代餐?
哪怕你是若葉睦的親媽?
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讓她直接從若葉睦的視野之中離開。
而之前珠手誠已經做好了預案。
無非就是用一些在珠手誠家裡麵看起來是蠅頭小利丟出去。
雖然是真奈美和豐川家也有關係(瑞穗葬禮的座次看得出來)
但是最近豐川清告清理豐川家旁係的時候可沒有留下什麼雞腳。
即使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導致一些和老登一個利益集團的旁係也寄了不少。
但是也多少會收斂一點,不再以豐川家的親戚自居。
“評判的標準,應該在於當事人本身是否感受到了安寧快樂和作為獨立個體被尊重的權利。”
“睦現在顯然找到了她所需要的。”
“強行將一個人束縛在名為‘家庭’卻感受不到溫暖的牢籠裡。”
“無論披著多麼合法的外衣其本質都是一種持續的傷害。”
“尤·其·是·你。”
珠手誠毫不猶豫將指尖戳在了森真奈美的鼻子之上。
用手指指人,在這種很重要的場合是不大好的。
他觀察著森真奈美緊繃的下頜線,知道這番話擊中了要害。
他並不指望能用道理喚醒對方的母愛——
那東西或許從未存在過。
就像是角角角州策劃和運營的蜉狇一樣。
找不到任何的痕跡。
珠手誠需要的是讓她看到更實際更符合她利益的東西。
然後鬆開若葉睦。
即使這意味著若葉睦其實也是兩人之間交易的籌碼之一。
被兩人賦予價值還有賦予更多的籌碼的屬性而非是僅僅是若葉睦本身的意誌。
如果是真正高尚的人,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但是珠手誠並不高尚。
也不雙標。
隻是做自己覺得合理的事情,合理幫助自己想要幫助的人。
並且承擔這之後的後果——
“呼——”
珠手誠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帶著一種談論公事般的疏離。
“當然。”
“我理解您作為母親——至少在法律意義上——的關切。”
“為了表達我的誠意,也為了讓您能更安心地專注於自己的事業……”
“我這裡恰好有幾個資源,或許您會感興趣。”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麵上,指尖輕輕點著光潔的桌麵,如同在陳述一份商業計劃。
“nhk下一季度那部關於古典樂傳承的紀錄片,正在尋找一位有分量的文化界人士擔任旁白。”
“足下正好是不錯的候選,恰好我與nhk有些不錯的往來。”
“您也不希望被您的死對頭寺門通得到這樣的機會吧?”
人們不會擔心沒有擁有的東西失去。
但是會擔心已有的東西失去。
珠手誠方纔的提議讓森真奈美短暫的擁有了這個機會然後又變成待定。
算是生意場上的慣用伎倆。
“另外,下個月在巴黎舉行的國際藝術論壇,亞洲區還缺一個形象大使。”
“如果足下也不感興趣的話,那我隻好去找東北雨姐了。”
“兩者皆可以讓人理解什麼是抽象藝術。”
珠手誠毫不客氣將森真奈美也歸類在抽象藝術之中。
至於這樣的歸類合不合適,就交由讀者來評判吧。
“這兩個機會無論是對於提升個人形象還是拓展國際人脈,都算是難得的跳板。”
他報出的這兩個名目都是圈內人擠破頭也難以觸及的頂級資源。
其價值和影響力遠非森真奈美平時接觸的普通綜藝或廣告可比。
他看著森真奈美原本因憤怒和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表情瞬間凝固。
隨後,那雙精於計算的眼睛裡不受控製地迸發出一種混合著震驚與貪婪的光芒。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了些,之前那副興師問罪的姿態幾乎蕩然無存。
珠手誠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隻是淡淡地補充道:
“當然,這些隻是初步的意向。”
“具體能否促成,還需要看後續的溝通和……”
“彼此的·理·解·是否到位。”
他將“理解”二字咬得意味深長。
暗示著這是一場交易,而籌碼就是若葉睦的安寧。
森真奈美沉默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那張擦拭過咖啡漬的紙巾,內心顯然在天人交戰。
珠手誠不再催促,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
他知道,球已經踢了過去。
現在輪到這位“母親”做出選擇了——
是繼續糾纏於那份虛無縹緲的控製權還是抓住眼前觸手可及的實實在在的利益。
在演藝圈的機會和母愛之間,孰輕孰重。
包間裡隻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那座永恒喧囂的都市背景音。
珠手誠還沒有飲下咖啡之前,或許是幾秒,或許是十幾分鐘過去了。
被金錢異化到沒有辦法注重家庭的信者會做出怎樣的回答?
好難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