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餘韻不會飄蕩到夜晚。
這至少給大家留下了一點不用吃夜宵減肥的空間。
雖然不論chu2怎麼吃夜宵好像都長不高。
就像是千早愛音不論怎麼喝牛奶都長不大一樣。
隻不過長崎素世就沒有這樣的煩惱。
躺在床上的長崎素世現在也沒有能夠完全冷靜。
明明在幾個月之前珠手誠走投無路的時候和她一起休息都沒有任何的這樣奇怪的睡不著的胡思亂想。
但是為什麼現在身邊有人躺著的時候,長崎素世沒有辦法完全抑製自己的思考呢?
現在的這份心意究竟應該如何去理解?
夜色深沉如濃稠的今夜潑灑在四十四樓的窗外。
都市的霓虹透過未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而斑斕的光帶。
像是遙遠銀河碎裂的塵埃。
美麗卻觸手難及。
長崎素世靜靜躺在床鋪的一側聽著身邊珠手誠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那聲音如同海岸邊規律湧動的潮汐一直在撩動她的心。
但是卻又平緩的漲落讓她如同沙灘一般追尋不見蹤跡。
她應該感到滿足的。
不·是·嗎?
這份曾經遙不可及的溫度,這份她鼓起畢生勇氣才遞出並得到回應的心意,此刻正實實在在地存在於觸手可及之處。
他的存在驅散了房間慣有的空曠與清冷。
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綿密而溫暖。
這是一種她渴望了太久近乎於家的圓滿感。
然而這份充實的基底之下,一絲難以言喻的細微的匱乏感,如同水底暗生的藍銀草悄然攀附上她的心壁。
為什麼……
還是會覺得不夠呢?
她的視線輕輕描摹著珠手誠在朦朧微光中顯得有些柔和的側臉輪廓。
是因為這份關係才剛剛確立。
尚未能找到最舒適的相處節奏嗎?
還是因為……
在她內心最深處的藍圖裡。
此刻躺在她身邊的,本應是另一個身影?
小祥......
小祥......
這個念頭如同暗夜中劃過的幽微閃電。
瞬間照亮了她心底某個從未真正癒合的角落。
如果......如果是祥子在這裡......
這個假設帶著禁忌的甜膩與刺痛悄然浮現。
她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
若是那頭月光般的藍發鋪散在枕上比起月光更加綺麗。
那總是緊抿的帶著倔強弧度的唇線在睡夢中鬆弛,比起血月來臨的時候更加的殷紅。
那雙曾映照過苦來兮苦短暫輝煌與最終破碎的金色眼瞳安然閉合。
隨著均勻的呼吸連同整個世界都化作苦來兮苦的模樣——
會是怎樣的光景?
長崎素世那份對苦來兮苦的執念,早已不僅僅是對於音樂和舞台的懷念。
它更像是一個完美家庭的幻影,一個她曾短暫擁有卻又猝然失去的由特定的人構成的歸宿。
豐川祥子作為那個幻影的核心與締造者,在她心中占據著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厘清的複雜而特殊的位置。
那份情感混雜著崇拜依賴不甘。
以及被決絕推開後的傷痛與不解。
最終發酵成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困惑的執著。
珠手誠的溫柔與包容,像一片廣袤而安穩的港灣,接納了無處可去的她。
隻不過在苦來兮苦之中的珠手誠也僅僅隻是支援樂手,更多的時候是支援飯菜。
他給予的關懷細致入微幾乎填補了她生活中因母親缺席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在某些時刻她甚至恍惚地在他身上尋找到了某種超越友情的近乎母性的守護感——
這讓她感到無措,又無法抗拒地沉溺。
可祥子……
祥子是不同的。
得不到的永遠都在騷動,被偏愛的卻會有恃無恐。
祥子是她想要並肩而立的同伴。
是那個曾讓她看到完美世界可能性的引路人。
也是那個用最殘酷的方式讓她體會失去滋味的背叛者。
長崎素世現在也不知道應該用怎麼樣的方式來回敬豐川祥子的不義。
與祥子相關的記憶總是伴隨著更強烈的情緒波動。
無論是極致的歡欣還是徹骨的冰冷。
那份未能圓滿的遺憾。
如同一個引力巨大的黑洞不斷拉扯著她的心緒。
誠醬是溫暖的太陽,驅散了現實的寒意……
可祥子,就像是記憶深處那輪清冷又遙不可及的月亮——
明知無法擁抱,卻總在夜深人靜時,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她悄悄側過身,麵向珠手誠。
他睡得很沉,似乎毫無防備。
長崎素世的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愧疚的柔情。
她知道自己這種代餐般的聯想,對眼前這個給予她真實溫暖的人而言並不公平。
尤其是剛剛才確認了關係的當下。
她用力閉了閉眼,試圖將那個藍色的身影從腦海中驅散。
可有些印記早已深入骨髓。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珠手誠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混合著晚餐時隱約殘留的食材清香。
這是屬於現在的切實可感的味道。
而關於祥子的記憶,則帶著雨水的潮濕咖啡的苦澀,以及某種冰冷又尖銳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光澤。
我到底在追尋什麼呢……
是那個完整的苦來兮苦幻影?
是祥子本人?
還是僅僅害怕再度被拋下的那個孤獨無助的自己?
她不明白。
滿足與缺失。
現實與幻影。
感激與隱秘的渴望。
在她心中交織成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窗外的城市光暈在她眼中模糊開來。
與記憶中那場永無止境的雨重疊在一起。
她最終極輕地歎息一聲,像怕驚擾了誰。
也像怕被誰察覺到自己內心這荒謬而貪婪的波瀾。
然後她朝著珠手誠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點點。
汲取著那份真實不虛的體溫試圖用此刻的暖意,去覆蓋心底那輪永不沉沒的冰冷的月光。
夜還很長,而她的心,依舊在兩個身影兩種渴求之間,漂浮不定。
直到珠手誠一個翻身,似乎要將她完全抱入懷中。
長崎素世花了一點時間才確認這家夥確實是真的睡著了。
巨大寶箱之上的觸感......
就隨他去吧。
長崎素世腦海之中屬於豐川祥子的部分似乎正在漸漸被眼前的身影給替代。
這交織的身影,實在是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