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板上,深色的巧克力液在珠手誠手中的刮板下,被一次次流暢地推開捲起。
不知道的看著這個都會覺得很解壓,但是正在乾活的誠醬知道,這對於手臂的負荷還是相當大的。
空氣中原有的嬉鬨打趣漸漸沉澱下來,隻剩下巧克力與石板摩擦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以及那無處不在濃鬱得化不開的甜蜜香氣。
“話說我把本命巧克力送給了涼前輩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涼會很高興的。她最近好像挺喜歡甜食。”
“確實過了月初涼前輩就會喜歡吃高糖分的東西呢......”
喜多鬱代感覺自己像是用儘全力打出了一拳,卻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一團柔軟而厚實的棉花上。
預期的反應全部落空,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他一點都不在意嗎?
甚至還在替涼前輩感到高興?
難道自己在他心裡,真的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可以一起玩鬨的朋友?
連她要將本命送給彆人,都無法引起他絲毫的情緒波動?
這種認知讓喜多的心微微抽緊,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挫敗感湧了上來。
喜多鬱代還沉浸在期待落空的淡淡失落和自我懷疑中,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
珠手誠卻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微妙變化。
或者說他察覺到了,卻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回應。
“不過話說回來——”
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就像是早上出去出勤maimai聊該打什麼曲子一樣日常。
“本命和義理的界限,有時候也沒那麼絕對吧。”
喜多下意識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這家夥說什麼呢??!??!
還沒完全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珠手誠停下動作,將調溫完美的光澤如鏡的巧克力液倒入準備好的裱花袋中,然後才側過身看向喜多。
臉上帶著那副慣有的、讓人看不透真意的微笑,輕描淡寫地投下了驚雷。
“像我這次準備的這些巧克力,如果硬要分類的話…大概很多份,都能算得上是本命吧。”
【情緒值 】
“——誒?!!”
喜多鬱代瞬間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剛才那點小失落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很、很多份?!”
“本命?!”
這家夥說什麼呢??!??!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荒謬感:
“誠醬!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本命怎麼可能有很多份?!”
“這…這太奇怪了!根本不對吧!”
在她純粹而傳統的認知裡,本命代表著獨一無二、最特彆、傾注了最多心意的那個唯一。
它應該是神聖而珍貴的,怎麼可能像批發一樣?
又不是去打瓦羅蘭特找媽媽隨便批發的蜉狇去堵橋。
一下子做出很多份?這簡直是對“本命”這個詞的褻瀆!
是邪道!
珠手誠看著她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的樣子,像是覺得很有趣,反而低笑了一聲。
他拿起一個矽膠模具,開始熟練地將巧克力液注入其中,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討論學術問題:
“為什麼不能有?”
“我對很多人的心意,程度或許是不一樣的,但性質未必有高低之分。”
“對虹夏的感謝,對波奇醬的鼓勵,對涼......嗯,或許是對她音樂才華的欣賞?”
“這些心意,難道不都是真誠的嗎?”
“為什麼不能都賦予本命的規格去製作?”
他頓了頓,完成一個小心臟模具的灌注,才繼續道:
“而且,心意送出去之後,如何被解讀,其實已經不是製作者能完全控製的事情了。就像”
他抬眼,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喜多:
“就算你送出了你認為的本命,如果對方無動於衷,或者隻將其理解為深厚的義理,那它實際發揮的作用,不就是義理嗎?”
“反過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哪怕有人收到的是你精心製作的、分發給很多人的義理巧克力,但如果他從中感受到了超越普通朋友的喜悅和珍視。”
“那對她們而言,那一刻收到的,又何嘗不是一種本命般的體驗呢?”
“這、這根本是歪理!”
喜多氣得臉頰鼓鼓的,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的邏輯有點被繞進去了。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找不到強有力的論點來駁斥他這種“心意相對論”。
可惡的大人竟然用這樣的話語來亂她的道心。
這樣的話為了製作一份本命巧克力而鼓起的勇氣算什麼?
畢竟要跨越性彆的藩籬來給山田涼製作一份本命巧克力這其中需要多少的勇氣?
這一點可能彆人是沒有辦法幫助喜多鬱代思考的,她在這種情況之下做出來的選擇要是缺少了那一份唯一性的話。
那麼和不做有什麼差彆?
“本命就是本命啊,正是因為那獨特的特殊性不是才帶來了特彆的情感嗎?”
“正是因為有了情感,所以說冰冷的器具還有冰冷的巧克力才會有了情感,這份感情本身就是特殊的。”
“解讀者來說不一定有區彆,所以說隻要包含心意送出去就足夠了。”
窗外,夕陽開始西下,暖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戶。
最終,喜多看著珠手誠那副始終從容不迫、彷彿早已看透一切的樣子。
又看了看操作檯上那些傾注了他大量時間和頂級材料無論送給誰都絕對稱得上誠意滿滿的巧克力,忽然有點泄氣。
也許他說得也有點道理?重點或許真的不在於本命這個名頭,而在於製作時是否真誠。
以及收到的人是否能感受到那份重視?
而且她偷偷瞥了一眼珠手誠。他如此理所當然地準備著很多份本命。
是否也意味著…自己即將收到的那一份,無論被冠以什麼名目,其實也同樣特彆?
這個念頭悄悄浮現,讓她心中的那點不甘和氣憤,奇異地平複了不少。
“.......歪理邪說。”
儘管她依舊還是嘴上說這本命的特殊性,但是實際上......
已經被珠手誠給繞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