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還是愁眉苦臉的呢?”
若葉睦對於情感的波動認知也是有自己的技巧的。
畢竟能夠認清楚自己的情感,纔能夠更好去認知彆人的情感。
在和所有的自己和解了之後,若葉睦也能夠更多的感知不同的情感。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得歸功於眼前之人。
若葉睦將吹好的氣球打結丟在一邊,放在在一起吹氣球的時候,她能夠很明顯感覺到珠手誠的情緒低落。
那是一種不論她怎麼努力想要吸引珠手誠注意力也依舊有的低落。
“我臉上的情緒已經那麼明顯了嗎?”
珠手誠還以為自己的表情管理失去了應該有的水準。
但是不對啊?
若葉睦僅僅是用自己的食指抵住了珠手誠的嘴唇。
隨後用另一隻手放在了珠手誠的心臟附近。
“噓。”
若葉睦的手指並未離開,那細微的觸感卻彷彿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並非探詢,而是一種宣告——
我感知到了。
珠手誠胸腔內那份沉甸甸的關於催眠app的試驗關於八幡海鈴的掙紮以及那份更深處更隱秘的--
試圖藉此乾預她冰冷原生家庭的狂妄與不安——
所有這些複雜糾葛的情緒,似乎都被這輕輕一觸所洞悉。
並非知曉細節,而是感知到了那沉重本身。
就像是雙星係統註定會被彼此互相吸引一樣。
被重力捕獲的星星終究會在某一個合適的時候感受到彼此的潮汐。
他垂下眼睫沒有試圖用言語去粉飾或解釋。
任何解釋在此刻都將是徒勞,甚至是一種對她的褻瀆。
語言會成為誤解的源頭。
語言會是支離破碎的源泉。
語言是高效但是低效的傳播工具。
所以說不要去理會那些沒有必要的語言。
隻需要現在好好的感受彼此的存在就足夠了。
他們之間早已超越了需要事事言明的階段。
若葉睦靜靜等待了片刻,指尖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
那律動中摻雜著她無法完全理解的紛雜但核心的溫度未曾改變。
她收回手沒有追問。
隻是默默地,將剛才吹好的色彩最柔和的那隻氣球,輕輕塞進了珠手誠的掌心。
圓潤的觸感,帶著她吹氣時留下的微溫,像一顆沉默的充滿慰藉的糖果。
珠手誠下意識地握緊,那柔軟的阻力奇異地安撫了他內心翻騰的浪濤。
這是親密的正麵,也是契約的證明。
這上麵的溫度正是兩人相互交織的痕跡。
他看向她,若葉睦的目光清澈而平靜,沒有好奇,沒有擔憂,隻有一種全然的接納。
彷彿在說你可以擁有你的秘密,你可以背負你的沉重。
我就在這裡。
我會在這裡。
我一直在這裡。
因為我需要的時候。
你就在這裡。
你會在這裡。
你一直在這裡。
窗外的東京灣沉入夜色。
對岸的霓虹燈牌次第亮起將冰冷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流動的廉價而絢爛的光海。
遙遠車燈劃出細長的光痕無聲地彙入縱橫交錯的街道脈流。
這座城市永遠繁忙永遠疏離,像一台精密而冷漠的巨獸吞吐著無數不相乾的悲歡。
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沒有去擁抱,而是輕輕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
指尖微涼,他卻能感受到其下細微的生命的暖意。
這是一個無聲的感謝,感謝她的不同,感謝她的存在本身。
若葉睦低頭,看著交疊的手。
然後將她的手翻轉過來,手心向上,攤開,承托住他的手指。
呼吸的聲音重疊。
呼吸的頻率在共振。
綺麗的月光有點不解風情。
竟是照耀不到兩人所在的狹小的空間之中。
導致那些隕石坑也依舊沒有辦法反射太陽的光線,直到熱寂來臨之前。
寂靜在兩人之間流淌,卻不再令人窒息。
那些未能言說的關於試驗的晦暗關於未來的妄念,彷彿都被這靜默的陪伴所稀釋所包容。
珠手誠感到胸口那緊繃的硬塊漸漸軟化。
他不需要她做什麼,她的存在本身,這種無需言語的理解與尊重,就是最強的鎮定劑。
他微微傾身,前額輕輕抵上她的前額。
閉上眼睛,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初摘黃瓜般的清新氣息,混雜著橡膠氣球的微末味道。
是交付軟弱的姿態。
人們會在戀愛的時候將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示出來。
但是在長期相處的時候會展示彼此最為不堪的一麵。
交付彼此的脆弱不會被當成把柄或者是笑料本來就是一種信任的真名。
若葉睦沒有動,承受著他這份輕微的依靠,甚至微微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適些。
她的呼吸清淺與他同步。
過了許久,珠手誠才緩緩抬起頭。
他眼中的混亂已沉澱大半雖然沉重猶在,卻不再那般尖銳刺人。
若葉睦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的眼下肌膚。
那裡並沒有淚痕。
隻有月光不小心灑下的折射於透明的鏡麵。
但她動作輕柔得彷彿拂去一層看不見的塵埃。
她的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噓。”
“眼淚,不配你。”
這不是安慰,而是一個陳述句。
在她眼中他的掙紮和他的溫柔一樣都是他的一部分無需用淚水來證明或洗刷。
珠手誠捕捉到這細碎的音節,心口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撞了一下。他。
反手握住她的手,收緊,力道不大。
「我明白。」
他拿起那隻氣球,將它係在了旁邊椅子的扶手上。
那抹柔和的色彩在光線中微微晃動,隻是變成了沉默的見證者。
然後,他重新看向若葉睦。
無需再多言,沉重的秘密依舊存在,前路的難題也未解決。
但在此刻,在這片由沉默和細微動作構築出的理解之地他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而這份安寧,正是來自於眼前這個,或許永遠無法知曉他全部計劃,卻依舊選擇全然信任與陪伴的少女。
若是你已經習慣了黑暗,我想要為你帶來屬於你的光明。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是你先成為照亮我內心乾涸土壤的小小的月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