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美羽。
她站在預留的席位中,身姿依舊優雅。
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臉上沒有任何狂熱的表情,甚至沒有隨著節奏點頭。
「前進音樂節主舞台的喧囂,於我而言,不過是另一個需要以專業目光審視的聲場。」
「知由……不,此刻她是chu2,raise
a
suilen的製作人。」
「那個幽藍色光點下的身影,是我血脈相連的女兒,更是即將接受我專業評判的物件。我答應過她還有他,這一次以音樂家的身份來聽。」
「layer的貝斯可以說得上是凶悍。低頻的根音厚重到能引起胸腔共鳴,高頻的點卻異常清晰,富有彈性,像淬過火的鋼針。」
「與鼓點的配合近乎完美,嚴絲合縫,將節奏的骨架鍛造得如同凶器。技術層麵,無可指摘。」
「masking的鼓可以稱之為狂野但控製力驚人。」
「尤其是那雙踩……在如此高速且充滿複雜切分的段落裡,穩定性高得不像話。」
「手腕有點奇怪,這種情況也要堅持演奏嗎......」
「這是懷著如何虔誠的心在對待音樂呢?」
「lock的吉他炫技不錯,高速的掃撥和精準的點弦交替編織出密集而富有攻擊性的音牆。」
「音準無可挑剔,技巧華麗。」
「但是在那段極高把位的快速推絃銜接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毛刺。不是音準問題,是音色控製的瑕疵,指尖與弦的摩擦在極限速度下不夠圓融。0.5秒的不足,在整體轟鳴中或許無人察覺。」
「但是這就是你渴望的審視,chu2。」
「pareo......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當時還以為隻是chu2帶著的小女朋友。」
「三台鍵盤還有這個掌控力,我認可了。」
「然後就是——」
珠手美羽也開始評價最後一人了。
「知由......chu2作為核心。控場精準,音效的新增時機和選擇都服務於整體氛圍。」
「編排結構緊湊,層層遞進,副歌的爆發力設計得極具衝擊力。」
「技術堆砌?是的,非常明顯。」
「幾乎每一個段落都在不遺餘力地展示著演奏者的極限技巧。這通常是我最不欣賞的部分——為技巧而技巧,空洞的炫耀。」
「......」
音樂現場依舊還在繼續。
當樂曲進行到第二次副歌前的蓄力段,layer的貝斯solo撕裂黑暗,masking的鼓點狂暴到極致,lock的吉他音牆如同利刃破空,pareo的鍵盤魔法編織出光怪陸離的背景——整個raise
a
suilen的能量在此刻凝聚、壓縮,即將迎來最終極的釋放。
那些炫技的段落,貝斯的凶悍、鼓點的瘋狂、吉他的炫目、鍵盤的詭變,它們被一種更原始、更蠻橫的東西所驅動——一種強烈到近乎霸道的表達欲。
「不是為了展示「我能做到」,而是為了宣告「我就是如此」嗎?」
「知由……chu2,作為核心,她將這種“怪物”般的氣場貫穿始終,從冰冷的電子序曲到撕裂般的副歌呐喊。」
dj台後的那個身影。
汗水浸濕了她已經有點炸的貓毛。
幾滴晶瑩的汗珠甚至掛在了那標誌性的貓耳耳機邊緣,在強光下折射出細碎卻刺目的光。
她的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翠綠的眼睛在炫目的光線下燃燒著。
那裡麵盛滿了傾儘全力的驕傲與掌控一切的決絕,以及……
一絲深藏於倔強之下向某個存在(是我嗎?)證明什麼的近乎脆弱的渴望。
她的指尖在控製器上翻飛每一個按鍵的落下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不是在演奏音樂,她是在命令它,命令舞台,命令這數千人的靈魂!
樂曲進入最後的蓄力段raise
a
suilen
所有的能量在此刻壓縮到了極致,如同即將射出的泉眼。
就在這能量巔峰的臨界點,舞台中央那雙燃燒著火焰的貓瞳,穿透了令人目眩的光影和人潮的沸騰,毫無預兆地、精準無比地——撞上了我的視線。
時間彷彿凝滯。
在那雙汗濕的、燃燒著倔強火焰的眼睛裡,我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數年前,在蒙特利爾的賽場上,那個同樣傾儘全力同樣渴望用音符撕裂一切質疑同樣將掌控欲刻進骨子裡同樣在驕傲麵具下藏著對“更高存在”認可的深切渴望的家夥。
那份偏執,那份不顧一切也要將內心世界轟鳴而出的蠻橫生命力,那份……屬於音樂靈魂最本真的熾熱。
就在這一刻,我緊繃的、屬於世界級評判者的神經,悄然鬆弛了。
嘴角那抹始終維持著審視距離的近乎完美的弧度,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
(夠了。)
那零點幾秒吉他推絃的毛刺?
那技術堆砌的痕跡?
在如此洶湧澎湃、將個體極限與團隊意誌熔鑄成純粹能量洪流的表達麵前,在如此完整、如此熾熱、如此不顧一切地宣告著:
“我們就是
raise
a
suilen!我們就是怪物!”的呐喊麵前,它們變得……微不足道。
這首《v.i.p.nster》
或許在作曲的深度上還帶著年輕氣盛的痕跡,或許在編曲的某些細節上還能更圓融。
它離我心中“殿堂”的標準尚有距離。
但是——
它擁有著比完美技巧更珍貴的東西:一顆鮮活、熾熱、棱角分明、不顧一切想要燃燒和證明的靈魂。
它足夠熾熱。
熾熱到能點燃這片冰冷的夜空,點燃台下每一個聽眾沉寂的血液。
它足夠完整。
完整地展現了她們獨一無二的存在,完整地傳遞了
chu2想要傾瀉的一切——那份掌控,那份驕傲,那份證明的渴望。
它足夠被認可。
不是作為珠手美羽的女兒,而是作為“raise
a
suilen”的製作人和
dj——作為chu2。
最後的音符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底鼓和鑔片轟鳴,如同怪獸的最後一記重拳,狠狠砸下!
燈光驟滅。
死寂。
失去了節奏指引的人群,失去了維係生存的旋律。
但僅僅是一個瞬間,人群可不管是不是mc,可不管後麵的預定是什麼。
直接開始要飯!
“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