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的氣味。
若葉睦絲毫沒有介意自己身上沾上了些許的泥土。
反正是珠手誠洗衣服。
躺在花圃之中看著天空的感覺,對於若葉睦來說並不壞。
至於為什麼躺在了花圃之中?
是想要成為黃瓜一樣紮根大地之中吸取大地的養分。
還是說想要現在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誰的一部分?
闖入天空的不是城市之中起落的飛機,也並非是蓋住了世界的烏雲。
有的僅僅是在星河的附近,那人的眼眸比起星河更加的閃爍。
raise
a
suilen的錄音室之中。
全員都汗流浹背。
這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
新的譜子,所有人都將自己能夠處理的部分處理到了極限。
自己超越極限的感覺,很不錯。
和大家一起超越極限的感覺又會是如何的呢?
答案是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是的,精疲力儘。
沒有其他任何的說法,累到呼氣就是累到呼氣。
對於raise
a
suilen的大家來說,算得上是很不錯的狀態。
即使現在已經累得不行了。
“這曲子,一定能夠......”
chu2的內心那種不甘的想法依舊還在壓抑著她的身心。
渴望認可渴望共鳴渴望世界級的音樂家的嚴厲的指導。
但是現在的水平足夠嗎?
之前的chu2還有很多的擔心。
擔心自己的水平,擔心自己的那些不好的想法。
擔心自己拚儘全力也依舊沒有辦法得到母親的認可。
但是現在這些擔心還好。
錄音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彷彿開啟了一個蒸籠。一股混合著汗水、電子裝置餘熱和腎上腺素褪去後微酸氣息的熱浪湧了出來。
raise
a
suilen的成員們,像被抽掉了骨頭般,帶著一身黏膩的汗,魚貫而出。
layer第一個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幾乎帶著點嘶啞地撥出一口氣,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握貝斯的手微微顫抖,指腹因長時間按壓琴絃而泛紅發燙。
她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把肺裡最後一點灼熱的空氣都置換出來。
“哈哈,要命。”
masking緊隨其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地板上,鼓棒還無意識地攥在手裡。
她甩了甩被汗水浸透的額發,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亢奮。
“這曲子太狠了,比連打十場太鼓達人還累人!”
她誇張地用手扇著風,但嘴角咧開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lock慢悠悠地晃出來,吉他斜挎在背後,眼神還有些放空,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高速輪撥和複雜和絃轉換的餘韻裡。
pareo則像隻剛跑完馬拉鬆的小狗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也全是汗珠。
她顧不上自己喝,第一時間把一罐冰汽水貼到chu2的臉頰上。
“chu2撒嗎!辛苦了!快補充一下水分和糖分!太棒了!我們做到了!”
chu2被冰得一個激靈,沒好氣地拍開pareo的手,自己接過了汽水。
“吵死了,pareo。”
她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刺激。
她癱在dj台後麵的座椅之上,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完全放鬆下來,隻是微微垂著眼,看著手中冒著冷氣的易拉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
累。
這是身體最誠實的反饋。
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對每一個細節近乎苛刻的把控。
手指在midi鍵盤和控製器上高速翻飛的疲憊......此刻都化作了此刻肌肉深處的痠痛和大腦嗡嗡作響的空乏。
但在這份沉重的疲憊之下,另一種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裡鼓蕩。
是滿足。
看著螢幕上那首從半成品從隊友們笨拙卻赤誠的心意中誕生最終經由自己之手徹底完成的曲子!
那份沉甸甸的完整感。
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足以慰藉所有創作路上的枯竭與焦慮。
旋律與音色完美地編織在了一起,如同精密運轉的引擎,爆發出遠超各部分簡單相加的屬於raise
a
suilen的獨特轟鳴。
這份親手將構想變為現實,並感受到其強大力量的滿足感,是任何讚譽都無法替代的。
是安心。
排練時那些微小的瑕疵——
lock偶爾飄忽的音符,
pareo切換音色時那零點幾秒的遲滯,
masking在極限雙踩時左腳那不易察覺的力度不均......
在合奏的洪流中並非致命傷,反而讓她看到了這支隊伍巨大的潛力。
她們跟上了!她們理解了她想要表達的東西!
她們用自己的方式,將那份“紀念品”變成了真正有血有肉、能站上大舞台的作品!
這份“我們能做到”的確信,像一塊溫熱的磐石,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底那塊因創作不順和自我懷疑而飄搖不定的地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然而,在這滿足與安心之上,依舊盤旋著一絲難以驅散的陰霾。
珠手美羽的臉龐,那雙審視的、帶著藝術家特有挑剔與距離感的眼睛,再次浮現在腦海。
“這……夠了嗎?”
chu2在心中無聲地問著自己。
母親所站的高度,世界級的標準,如同珠穆朗瑪峰般遙不可及。
這首凝聚了全隊心血、讓她自己都為之振奮的曲子,在母親那嚴苛的洞悉一切藝術瑕疵的耳朵裡,是否依舊顯得稚嫩?
不夠深刻?
不夠完美?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音色設計,複雜的節奏切分,充滿未來感的旋律線,會不會在母親眼中,隻是技術堆砌的炫技?
她渴望母親的認可,渴望那雙眼睛裡能流露出哪怕一絲“不愧是我的女兒”的讚許。
這份渴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既是前進的動力,也是沉重的枷鎖。
兩天後的前進音樂節,將是這首新曲的第一次公開亮相。
它承載著raise
a
suilen衝擊更高舞台的野心,也承載著她向母親證明自己的孤注一擲。
“如果……如果還是不夠呢?”
她用力捏緊了手中的易拉罐,冰涼的觸感刺激著掌心。
“chu2?”
layer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貝斯手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來一條乾淨的毛巾,眼神裡帶著關切。
“你還好嗎?臉色有點白。”
chu2猛地回過神,迅速斂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脆弱,重新揚起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傲慢的下巴。
“哼,我能有什麼事?隻是在想,某些人剛才的演奏,距離完美還有十萬八千裡,兩天之內不練到手指抽筋,就等著在台上出醜吧。”
她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汗,語氣是慣有的刻薄,但目光掃過隊員們時,卻少了平日的居高臨下,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信任。
“喂喂,chu2也太嚴格了吧!”
masking從地上跳起來,活動著手腕,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充滿了鬥誌。
“放心!這兩天我就住在鼓凳上了!絕對把剛才那點小瑕疵錘得粉碎!”
“pareo也會拚命練習音色切換的!絕對做到零延遲!”
pareo握緊小拳頭,信誓旦旦。
lock默默地點點頭,手指在空中虛按了幾下,顯然已經開始在腦內複盤剛才的指法。
layer看著夥伴們,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後轉向chu2,聲音沉穩而有力。
“曲子本身已經非常棒了,chu2。剩下的,就是我們一起把它打磨到無懈可擊。兩天,足夠了。”
chu2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或疲憊、或興奮、但都寫滿了堅定和信任的臉龐。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了。
無論結果如何,無論珠手美羽會給出怎樣的評價,至少此刻,她擁有著願意和她一起拚儘全力的夥伴,擁有著這首由她們共同賦予生命即將在“前進音樂節”的舞台上咆哮而出的樂曲!
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那點不安強行壓下,金色的貓瞳重新燃起銳利而灼熱的光芒。
“哼,那是當然的。”
她將空了的易拉罐精準地投入遠處的垃圾桶......邊上的地板。
“no!!!!!!!!”
小貓正在撿垃圾。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就當沒事發生過。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指揮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離音樂節隻剩兩天!這四十八小時,我要榨乾你們最後一點潛力!”
“把這首曲子,刻進你們的骨頭裡,融進你們的血液裡!讓所有人都聽到,raise
a
suilen
的聲音!”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錄音室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即將屬於她們的、燈光璀璨的舞台。
天台之上,夜風送來了樓下隱約的喧囂。珠手誠和若葉睦剛剛給最後一株黃瓜苗澆完水。
水珠在月光下滾動,滲入土壤,滋養著沉默的生命。
城市的脈動,混合著錄音室方向早已消散、卻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的無形震動,構成了一種奇異的背景音。
珠手誠側耳傾聽了一下那早已消失的排練餘韻,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看向身邊的若葉睦,少女正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觸碰著一片剛舒展開的。
嫩得幾乎透明的黃瓜新葉,月光在她平靜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要回去繼續再戰嗎?”
若葉睦現在的聲音有點不是很好。
泥土的味道,不是十分的能回味。
即使是僅僅在身上。
但是無所謂。
她並不是十分在意這樣的味道也並不是十分的在意這樣的情節。
“回去先洗澡吧?雖然這樣子也沒有什麼問題......”
若葉睦就這樣躺在床上的話其實也沒有什麼問題,畢竟床單和衣服一樣都是珠手誠在洗。
晚上可能睡得不舒服而已。
“嗯,聽你的。”
若葉睦現在還是小睦在上號,情緒十分的穩定。
再說了幫誠醬搓搓背也並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說現在的若葉睦倒是也沒有太多的害羞,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壓抑。
廚房之中,masking坐在烤箱之前,直接用了誠醬準備好的麵團。
準備一點麵點彌補方纔鍛煉消耗的能量。
隻要等待麵點烤熟的話,那麼夜晚沉睡之前就可以有更多的東西與同伴分享。
ras的大家現在已經完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這銀河戰艦啟航之前還會短暫的休息一會。
食物有想要分享的物件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回到經紀事務所的純田真奈在冰箱裡麵發現了另外一盒不屬於自己的甜甜圈。
很明顯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來的那一半是屬於她的。
畢竟初華的自己她十分清楚認識。
之前從某一次初華給她吃了一份特彆的甜甜圈之後,似乎她就會偶爾帶甜甜圈過來了。
“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啊,要是身材管理控製不到位的話......”
“作為偶像就失格了啊。”
“既然如此,就用很大的聲音掩蓋過去吧......”
最後純田真奈還是用甜甜圈把自己的嘴給堵住了。
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掩蓋過去。
“對了,想想初華喜歡什麼吧,到時候也給她準備一點她喜歡的東西。”
純田真奈一向也是沒有什麼壞心思的。
既然彆人對她好,她也會對彆人好。
這對於純田真奈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話說回來初華到底喜歡什麼呢?”
doloris正在看著自己的閣樓。
喝醉之後過來借宿兩天的豐川祥子的麵容在她的眼中比起月色更加的綺麗。
doloris隻敢在旁邊看著,看著豐川祥子的胸口起伏。
看著豐川祥子在洗澡的時候沒有衣服隻有穿她的襯衫。
看著豐川祥子在閣樓之上喃喃自語,看著豐川祥子的一切。
三角初華僅僅隻是看著似乎就能夠滿足。
但是內心的壓抑並不是僅僅看著就可以完全消解的。
人有時候會因為太有自知之明而到時和整個世界有一點格格不入。
或者說正是因為有了顧慮了之後,才沒有辦法好好的表達自己。
三角初華的視角之中,坑害了豐川祥子還有坑害了豐川清告的她確實沒有更進一步的權利。
半盒甜甜圈永遠留在了經紀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