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盡,演武坪的沙土仍帶著昨夜練拳時震裂的痕跡。葉凡盤坐於邊緣石階,雙目微闔,體內那股由筋骨深處湧出的震頻正緩緩流轉,如溪水穿石,一遍遍沖刷著三式連招的脈絡。他不再急於發力,而是將意識沉入每一寸經絡,校準每一次震蕩的起落節奏。
倪月立在一旁,指尖輕點玉符,一道溫潤靈光沒入葉凡眉心。他呼吸一滯,隨即平穩下來,體內躁動的勁力如被無形之手梳理,歸於有序。
“今日不是試招。”她聲音清冷,“是立信。”
葉凡睜眼,眸中無波,卻有鋒芒隱現。他起身,青袍袖口金紋微動,未再多言。
天光初亮,宗族主殿前已張燈結綵,赤紅綢帶自高簷垂落,隨風輕揚。四方賓客陸續登門,皆攜賀禮而來。葉辰立於殿前台階之上,目光掃過人群,見諸位長老麵色各異,有人頷首稱許,亦有低聲議論者,言語間夾雜“張揚過甚”四字。
他不為所動,抬手示意肅靜。
“今日本族大典,非為炫耀。”葉辰聲如洪鐘,“乃是昭告諸界——葉氏復興之路,已然開啟!”
台下頓時安靜。
他逐一列舉近月成果:靈粹田異變青玉藤成功培育出新一代靈種;精銳小隊深入秘地取回稀有礦脈;比武大會連勝七場,奪魁者正是葉凡。每說一事,台下便多一分震動。
倪明攜倪月緩步登台,紫裙曳地,銀紋閃爍。她開口陳述外聯進展,提及“靈味集會”已促成三家中小宗族與葉氏簽訂資源互換協議,更有兩家願共享古陣圖譜。
話音未落,掌聲漸起。
數名外族代表上前獻禮,其中一人取出一方封印靈土,另有一卷以獸皮包裹的殘破古籍,上刻古老符文,隱約透出遠古陣法氣息。
全場矚目。
此時,葉凡緩步走向中央擂台。全場視線隨之凝聚。
他站定,雙足穩紮地麵,未有任何言語開場,隻輕輕吐出二字:“鳴式。”
第一式——初鳴破淵!
拳出剎那,空氣無聲扭曲,地麵細沙騰空而起,呈環形擴散,離地三尺方始停滯,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托舉。觀者屏息,隻見沙粒在空中微微震顫,竟形成一道螺旋波紋。
第二式——折骨成弦!
左掌橫推,勁力迴旋如絞,三塊懸於半空的玄鐵板應聲而裂。令人驚異的是,碎鐵並未四散飛濺,而是整齊斷裂,斷麵光滑如鏡,似被極精準的力道從中剖開。
第三式——萬籟歸心!
雙拳交疊胸前,猛然拉開,一股向內收斂的震蕩驟然爆發。氣流倒卷,塵沙聚攏,在擂台上空凝成一根低頻震鳴的透明柱體,持續五息不散,其聲細微,卻直透識海,令數名修為較弱者心頭一震。
全場寂靜。
三息之後,喝彩如雷。
就在此時,倪月踏步上前,指尖銀芒閃動,勾勒出複雜軌跡。她雙手疾速翻飛,空中靈氣隨之湧動,逐漸織成一幅動態光影圖——正是小劫來襲時的防禦推演:何處佈陣、何人排程、如何借力反噬劫雷,一一清晰呈現。
眾人駭然。
此術非攻非守,卻是統禦全域性之能,堪稱戰場中樞。
掌聲再起,久久不息。
葉凡收勢退後,額角滲汗,呼吸略重,但身形未晃。他剛欲轉身下台,忽覺丹田一滯,體內震頻竟出現一絲紊亂,如同琴絃突遭外力撥動,偏離原有節律。
他腳步微頓。
倪月察覺異常,指尖銀芒一閃即逝,靈犀係統悄然啟動,掃描四周。她的目光掠過人群,最終落在一名身披灰袍、麵容模糊的使者身上——那人手持玉簡,正快速記錄著什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靠近葉凡,聲音極輕:“有人在聽你的節奏。”
葉凡不動聲色,隻微微點頭。
兩人並肩走下擂台,未再停留,徑直轉入主殿側廳。
廳內燭火搖曳,葉凡坐下閉目調息,試圖重新梳理體內震頻。那絲紊亂仍未完全消散,反而隱隱與外界某種頻率產生共鳴,似有牽引之意。
倪月站在窗邊,指尖再次泛起銀芒,靈犀係統持續監測周遭能量波動。她眉頭微蹙,發現空氣中殘留著一段極其微弱的共振印記,其波長與葉凡體術震頻高度相似,卻不屬於任何已知功法體係。
這不是偶然。
她轉身欲言,卻見葉凡忽然睜眼。
“剛才那一瞬……”他低聲道,“像是有人在我體內試招。”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葉辰與倪明交談之聲。
“今日之勢,足以震懾旁係。”葉辰語氣沉穩,“凡兒與月兒聯手展露的實力,已讓多數人心服。”
“但樹大招風。”倪明輕嘆,“我看到神族使者乙也在席中,全程未語,隻默默記錄。”
“他們不會坐視人間界格局變動。”葉辰冷笑,“可隻要我們根基穩固,他們便不敢輕動。”
廳內,葉凡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他嘗試調動體內震頻,卻發現那股力量在經絡中執行時,偶爾會偏移既定路線,彷彿受到某種遠端牽引。
倪月走近,將一枚玉符貼於他腕間。玉符微熱,映出一道淡藍光軌,顯示震頻流動路徑。光軌本應流暢如線,此刻卻在某處出現輕微抖動,像是訊號被乾擾。
“不是你失控。”她低聲說,“是有人在模仿你的頻率,試圖建立反向連線。”
葉凡眼神一寒。
若真如此,對方不僅窺探了他體術的核心機製,更可能藉此植入乾擾,甚至在未來戰鬥中預判他的動作。
他收回手,玉符熄滅。
“不能暴露破綻。”他說,“現在還不到正麵交鋒的時候。”
倪月點頭,收起玉符,轉身望向窗外。賓客正在陸續離場,那名灰袍使者也混入人群,悄然離去。他的背影不起眼,手中玉簡卻始終緊握,未曾鬆開。
廳內重歸寂靜。
葉凡再度閉目,強迫自己沉入識海,一遍遍回放三式連招的震頻曲線。他必須確保每一寸勁力都絕對可控,不容絲毫偏差。
就在他即將進入深層調息狀態時,腕部突然傳來一陣刺癢。
他低頭一看,麵板表麵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形狀如同斷裂的符線,一閃即逝。
倪月也看到了。
她迅速伸手按住他手腕,指尖銀芒再閃,靈犀係統全力運轉。片刻後,她神色凝重。
“有人用遠距離共振烙印,試圖示記你的血脈頻率。”
“是誰?”
“不知道。”她搖頭,“但手法極為隱蔽,若非係統警覺,根本無法察覺。”
葉凡沉默片刻,緩緩握緊拳頭。
外麵的喧囂仍在繼續,賀客們談論著方纔的展演,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而在側廳深處,燭火映照下,兩人的身影靜靜相對,沒有再說話。
葉凡的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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