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指尖劃過藥材清單最後一行，舒脈草三個字墨跡未乾。他正欲開口安排採藥人手，山風忽然止住，演武場邊緣的鬆林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他眉頭一皺，袖中青山係統模組微微發燙，一道低頻震感順著經絡傳至掌心。
“不對。”他低聲說，將清單折起塞入懷中，目光掃向北方天際。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一片，可那不是雨雲。他能感覺到空氣裡有細碎的靈流在偏移，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扭曲了走向。
倪月站在三步外，手中玉板原本記錄著訓練複測資料，此刻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狀波紋。她指尖輕觸屏麵，白玉係統自動啟用預警模式，一行殘影浮現在識海：北三百裡，魔氣殘痕，移動速度極快，非散逸，為線性推進。
“不是自然泄露。”她抬眼看向葉凡，“是沖我們來的。”
葉凡點頭，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按在腰間傳令劍符上。銅角就掛在高台柱旁，他一步躍上台階，抽出銅角吹響。三長兩短，急召令。
聲音穿破夜空，九十八名精英弟子正在營舍區整理裝備，聞聲立刻衝出房門，按平日編組迅速列隊。他們身上還帶著訓練後的疲憊，呼吸尚未完全平復，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分組輪訓五日，早已形成肌肉記憶。
“耐力組前壓，靈覺組居中警戒，協調組接管傳訊鏈。”葉凡站在高台中央，聲音沉穩，“目標方位北三百裡，預計接觸時間一刻鐘內。所有人檢查法寶狀態，青冥盾展開一級防護，紫絡幡準備佈陣。”
倪月已取出六枚傳音符籙，以靈犀秘術逐一加持。她指尖掠過符麵，每一道都注入特定頻率的靈流，確保指令能在混亂戰場中精準傳達。隨後她將符籙分發至各小組領頭弟子手中。
“記住訓練時的任務卡內容。”她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不是去拚命，是去執行分工。誰亂跑脫離陣型，軍法處置。”
話音剛落，天邊雲層驟然翻湧，一道暗紅裂痕自空中劃開，彷彿天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數道黑影從裂口中疾沖而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它們並未直接撲向主峰，而是斜切入外圍山穀，落地瞬間激起大片塵霧。
葉凡瞳孔微縮，青山係統自動回溯軌跡。那些黑影落地後並未四散進攻，反而呈扇形鋪開，刻意繞開了主峰禁製區與地脈節點。他心中已有判斷：這不是總攻，是試探。
“果然。”他低聲對倪月說，“他們不想硬碰禁製，隻想探底。”
倪月點頭，手中玉板重新整理出最新資料流。“攻擊路徑避開了所有已知防禦點，連我們埋設的隱雷都沒觸發。他們在找漏洞，也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葉凡右手一揮，傳令劍符亮起青光，“耐力組，壓進三十丈，逼其顯形；靈覺組，釋放乾擾波，打亂其靈流同步；協調組，盯緊各段防線，有任何異常立即上報。”
命令下達，九十八名弟子依令而動。耐力組二十一名體修率先前壓，腳踏黃土，背負石鎖仍奔行如飛。他們在距離敵影百丈處停下，齊刷刷舉起青冥盾，盾麵泛起淡青色光膜，形成一道弧形防線。
靈覺組緊隨其後，七人分散站位，雙手結印，靈力自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網狀結構。這是他們在訓練中反覆演練過的“靈壓擾斷術”，專用於打斷敵人靈力銜接節奏。
黑影在塵霧中停頓片刻，似在評估局勢。片刻後，其中三道猛然加速，直撲耐力組左翼。它們身形詭異，落地無聲，雙爪泛著幽藍寒光，明顯帶有腐蝕性靈毒。
“左翼收縮，右翼補位！”協調組弟子立刻傳令。
耐力組迅速調整陣型，兩名體修橫向移動，填補缺口。就在敵影即將撲至的一瞬，紫絡幡突然展開，一道紫色光幕橫亙於前，將其硬生生擋在外麵。
轟——
一聲悶響，光幕劇烈震蕩，但未破裂。敵影被反震之力彈退數尺，動作首次出現遲滯。
“有效！”靈覺組七人同時發力，靈壓網向前推進十丈，正中其中一道黑影。那身影猛地一頓，體內靈流紊亂，發出一聲低啞嘶吼，隨即踉蹌後退。
其餘黑影見狀，並未繼續強攻，反而緩緩後撤，重新隱入塵霧之中。整個過程不到半炷香時間，攻勢來得快，退得也快。
葉凡站在高台，目光未離遠方。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他們沒盡全力。”他說，“剛才那一擊，最多用了三成力。”
倪月盯著玉板上殘留的資料，“不隻是試探實力，還在試我們的組織效率。你看他們的進攻路線，每次都選最薄弱的環節，顯然是有備而來。”
“第313章的情報沒錯。”葉凡沉聲道，“魔神族確實在準備儀式，但他們等不及了。或許南淵之眼的變化比我們預想得更快。”
他低頭檢視青山係統反饋的掃描結果。攻擊軌跡雖短，但留下了微量靈壓殘留。係統正在逆向解析，試圖還原其來源路徑。目前隻能確認一點：這些黑影受控於同一指揮節點，且行動高度協同，絕非散兵遊勇。
“要不要追？”一名協調組弟子上前請示。
“不追。”葉凡搖頭，“對方目的明確，就是逼我們暴露佈防。我們現在出擊，等於把底牌攤開。固守原陣，全員戒備，不得擅自離崗。”
倪月同時調取白玉係統的天機片段推演功能。識海中浮現出一段模糊影像：黑潮退湧，三日復起。畫麵短暫到隻存在一瞬，卻足夠讓她做出判斷。
“這隻是第一波。”她低聲說，“他們還會再來，而且規模更大。”
“那就利用這三天。”葉凡望向校場四周，“把今天的表現記下來，哪些人反應快，哪些人臨陣慌亂，全部歸檔。明天開始，針對性加訓。”
他轉身走向傳令台，拿起筆在玉簡上快速書寫新的排程令。藥材採買暫緩，舒脈草優先供給今晚值守弟子；鍛器坊連夜檢修破損法寶；靜室開放兩間，供今日情緒波動較大的弟子調息使用。
倪月則將戰鬥資料匯入白玉係統後台，生成一份初步戰評報告。她特別標註了幾名錶現突出的弟子：左翼補位及時的體修、乾擾波釋放精準的靈覺者、以及始終穩守傳訊鏈的協調員。這些人將成為下一階段重點培養物件。
夜風再次吹起，捲走塵霧，露出被紫絡幡灼燒過的地麵，焦黑一片。遠處山口依舊寂靜，彷彿剛才的襲擊從未發生。可所有人都知道，平靜已被打破。
葉凡站在高台邊緣，手中握著傳令劍符，目光緊盯北方魔氣消散的方向。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衣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倪月走到他身旁，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將玉板遞過去。上麵顯示著最後一行資料：敵蹤已退，威脅等級暫降為二級，建議保持一級戒備狀態。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仍未散開，反而更加厚重。星月不見，唯有山巔幾盞守夜燈在黑暗中閃爍。
一名弟子快步走來，低聲彙報：“各防區已清點完畢，無傷亡，無失聯，全員在崗。”
葉凡點頭，聲音低沉：“傳令下去，換崗時間縮短為半個時辰一輪，夜間巡查增加一次。任何人發現異常，立即鳴哨示警。”
弟子領命而去。
校場重歸寂靜，隻有腳步聲在各區域交替響起。九十八名弟子分守要地，兵器在手，法寶蓄勢，眼神清明。他們不再是五日前那個連奔襲都撐不住的新兵，而是真正經歷過實戰壓力的戰士。
葉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靈力流轉順暢。舊傷早已癒合，這段時間的修鍊讓他根基穩固，哪怕麵對突發危機也能冷靜應對。
他側頭看了倪月一眼。她正低頭檢視玉板，眉宇間透著一絲倦意，但神情依舊專註。兩人無需多言，彼此都明白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北方天際，最後一絲魔氣徹底消散。可那種壓抑感，卻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遲遲不肯落下。
葉凡抬起右手，掌心血紋再度發燙。青山係統仍在執行，監控範圍擴充套件至五十裡外。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示警。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