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炸裂的聲響還在街角回蕩,葉凡正將最後一份固本培元粥遞給一名少年。那孩子雙手捧碗,臉上滿是感激。靈食坊前的長隊依舊沒有散去,人群擠在門口,有人低聲議論著剛才那一幕——老婦人磕頭道謝的畫麵被傳開了,越來越多的人願意相信這裏的食物是真的能幫人修行。
倪月站在灶台旁,手裏拿著玉牌記錄今日客流。她抬頭看了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但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她輕聲對葉凡說:“第二批通脈養元湯快好了,要不要加量?”
葉凡點頭:“加。今天突破的人多,藥效得跟上。”
他話音剛落,前方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身穿灰袍的年輕修士猛地跪倒在地,手抓喉嚨,臉色發紫。他張嘴想說話,卻隻能發出嘶啞的喘息。旁邊幾人嚇得後退,有人驚呼:“他怎麼了?”
葉凡立刻衝上前,扶住那人肩膀。對方身體僵硬,額頭滲出冷汗,呼吸急促。他伸手探其脈搏,發現跳動紊亂,靈氣執行軌跡完全錯亂。這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也不是食材問題導致的排斥反應。
“誰看見他吃了什麼?”葉凡大聲問。
“我……我看著他領了一碗清神凝識羹!”有人回答,“就在五息前,排完隊直接喝完的!”
倪月迅速轉身進入廚房,檢查剛出鍋的幾批羹湯。她用銀針逐一試毒,又取樣對照配方,確認所有材料都來自昨日驗收的純凈靈植,熬製過程也無異常。她走出來,對葉凡搖頭:“不是我們的問題。”
可話沒說完,第二個人倒下了。
是個中年女修,她剛喝完半碗通脈養元湯,忽然悶哼一聲,撲倒在石階上,四肢抽搐。緊接著,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接連出現類似癥狀。他們分佈在隊伍不同位置,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在過去一盞茶時間內食用了靈食坊的食物。
人群開始慌亂。
“有毒!”有人高喊,“靈食坊的東西有毒!”
“我早說了來路不明的飯不能吃!”
“差點就輪到我了!他們這是殺人!”
原本信任的目光變成了懷疑和憤怒。幾個原本排隊的修士當場撕碎領取令牌,扔在地上。有人舉起法器指向坊內,厲聲質問:“你們到底放了什麼?是不是想煉化我們的修為?”
葉凡站起身,麵對眾人,聲音沉穩:“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們會查清楚。如果真是靈食有問題,我們負責到底。”
沒人回應他。
蒼溪門派來的弟子快步走出洽談區,手中捏著一張傳訊符。他盯著葉凡看了幾秒,最終咬牙打出一道光印,符紙瞬間燃燒成灰。顯然,合作意願動搖了。
倪月走到葉凡身邊,壓低聲音:“不對勁。三批不同食物,不同時間製作,卻同時出事。如果是汙染,源頭不可能這麼分散。”
葉凡眼神微動:“有人動手腳。”
他們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說話,外麵傳來更大的喧嘩。七八名中毒者已被同伴抬到坊前空地,情況越來越糟。一人嘴角溢血,另一人雙眼翻白,神識幾乎潰散。圍觀者越聚越多,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
“上報執法堂!”
“查封這家黑店!”
“讓他們償命!”
葉凡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知道現在解釋沒用。真相藏在暗處,而他們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就在這時,街角一處陰影裡,兩個穿著普通布衣的人悄然匯合。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青金紋路,迅速被另一人拉下衣袖遮住。
“葯已入食。”先開口的人低聲說,“三批客中招,癥狀一致,擴散順利。”
另一人點頭:“首領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名聲毀了,他們就再起不來。”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遠處高樓之上,一名身披黑袍的男子負手而立。他望著靈食坊前混亂的場麵,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風掀動他的衣角,露出腰間一枚刻有“東樞”二字的令牌。
“上一次是謠言。”他低聲說,“這一次,是真有人倒下。”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一道無形波動掠過街道,落在某處屋簷下的銅鈴上。鈴未響,但內部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畫麵回到靈食坊內堂。
葉凡和倪月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幾碗剩下的殘羹。空氣中還殘留著葯香,但現在聞起來卻像諷刺。門外的叫罵聲沒有停歇,偶爾還能聽見砸東西的聲音。
“我們沒做錯。”倪月忽然開口,“流程沒問題,材料沒問題,火候也沒問題。”
葉凡盯著那碗清神凝識羹,裏麵還剩一半。他伸手拿起勺子,輕輕攪動。液體表麵泛起漣漪,映出他自己的臉。
“可人確實倒下了。”他說,“不管是不是我們做的,後果已經發生。”
“有人想讓我們閉嘴。”倪月站起身,走到窗邊。她看到外麵仍有執事在遠處觀望,不是來調查,而是來看結果的。
葉凡放下勺子,金屬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東部資源區不會放過我們。”他說,“上次栽贓失敗,這次換方式了。”
“但他們忘了。”倪月回頭看他,“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葉凡沒接話。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灶台上還未熄滅的靈火。火焰安靜地燃燒著,照著他袖口的金色葉紋。
他知道,這一場風波不會輕易過去。
門外,一個原本支援他們的散修聯盟成員正在撕毀合作協議。他一邊撕一邊罵:“險些害了全派上下!這種地方也能開坊?執法堂怎麼還不來抓人?”
另一個曾排隊兩炷香隻為嘗一口羹的年輕人站在角落,手裏緊緊攥著令牌。他沒走,也沒說話,隻是盯著坊門看。
葉凡透過窗戶,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那些遠遠站著的青金袍身影。他們不靠近,也不離開,像是在等一個訊號。
倪月走回來,在桌上放下一塊玉片。上麵刻著今日所有領取食物者的名單。
“我們可以一個個查。”她說,“找出真正中毒的人,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問題。”
葉凡點頭:“但不能現在動手。他們會說我們在銷毀證據。”
“那就等。”倪月坐下,“等他們鬧夠,等風向變。”
外麵天色漸暗,靈火燈籠再次亮起。可這一次,沒有人上前領取食物。門前的隊伍徹底散了,隻剩零星幾人圍觀指點。
一名老者拄拐路過,看了看坊匾,嘆了口氣:“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出事了?”
他的話沒人接。
葉凡站在門內,看著那塊寫著“靈食”的牌匾。金紋在夜光下依然閃動,可光芒卻顯得孤單。
他低頭看向地麵。
幾滴未擦凈的湯汁留在石板上,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他蹲下身,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點黏液。
他放在鼻下聞了聞。
沒有異味。
但他知道,有問題。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把那點殘渣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