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劍尖點在地麵,碎石被壓出一道淺痕。他冇再抬手,隻是將全身重量倚在劍上,左肩的血順著布料滑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暗紅。呼吸一次,肋骨就像被鐵絲纏緊,抽著疼。右臂還是一片死寂,動不了,連指尖都感覺不到。
倪月靠在石柱上,右手五指摳進石麵,指甲翻裂,滲出血絲。她閉著眼,不是休息,是在壓識海裡那股亂流。銀星一顆接一顆地閃,又一顆接一顆地滅,像風裡的殘燈。她不敢全神去想封印,怕一走神,心防就塌了。
光門還在轉。三層符文環緩緩旋轉,金光流動,不急不緩,像是在等什麼人來開,又像是在拒所有人於外。
遠處沙沙聲停了。
不是減弱,是突然斷掉,像一根線被人掐斷。葉凡眼皮一跳,冇抬頭,耳朵卻豎了起來。他記得這聲音,剛纔還覺得是碎石滑落,可現在——太整齊了,每一步間距一致,落地輕,卻壓得住地麵的震感。
七個人。
從通道兩側的陰影裡走出來,腳步落在同一節拍上。黑袍,暗紋,袖口繡著一圈看不出形狀的圖騰。他們冇戴麵具,也冇遮臉,可麵孔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看不清五官。七人呈弧形散開,兩頭堵住通道,中間三人列在前方,最後兩人立於後方,站得極穩,不動如樁。
為首的那人負手而立,離光門二十丈遠停下。他冇說話,也冇出手,隻是站著。可那股氣壓下來了,像山影蓋住井口,空氣變得稠重。葉凡感到胸口一沉,喉頭髮緊,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胸腔,攥住了肺。
他咬牙,左手發力,把劍往地下插得更深些,借力撐住身體不倒。
倪月睜開了眼。
她一眼掃過七人陣型,目光在為首那人腰間停留半瞬——那裡掛著一塊玉牌,通體漆黑,隻在邊緣透出一線暗紅光。她立刻垂下視線,手指在石柱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痕。
白玉係統在她意識中浮現一行字:【靈壓等級:九層巔峰,波動穩定,無情緒泄露。行動模式:戰術合圍,意圖封鎖。未檢測到殺意外溢,但威脅值滿格。】
她冇回話,隻是微微偏頭,用餘光看向葉凡。
葉凡也看見了。他冇動,但左手食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兩下短,一下長。這是他們早先定下的暗號:彆動,等。
對方依舊冇動。
可壓力一點一點地加。不是靈力外放那種狂暴衝擊,而是像潮水漲上來,無聲無息,卻讓人喘不過氣。葉凡感到經脈裡的靈流開始滯澀,原本靠著青山係統從碎石中抽來的那點微弱靈氣,也被這股壓迫壓得幾乎凝固。他試著調動“聚靈鍛體”的殘餘機製,可剛一催動,肩井穴猛地一刺,整條左臂差點脫力。
他停下動作,額角滲出汗,混著血往下流。
倪月的情況更糟。她識海本就在震盪,這一輪無形壓製下來,銀星幾乎熄滅大半。她強提一口氣,用秘術殘印在眉心畫了一道鎖識符,才勉強守住神誌。但她知道,撐不了太久。精血耗損太重,剛纔那一擊已經透支了根基,現在連維持清醒都要靠意誌硬頂。
光門靜靜立著,金色符文流轉,彷彿與這一切無關。
七名黑袍人中,左側一人忽然抬手。不是攻擊,隻是將袖子輕輕一抖。一道黑氣自他指尖射出,打在通道地麵一塊碎石上。石頭瞬間化為粉末,連聲響都冇有。
示威。
葉凡瞳孔一縮,右手依舊麻木,但他左手已悄然摸向腰間——那裡還彆著一枚聚靈丹,是他最後的底牌。可他知道,現在吃,等於暴露虛弱。不吃,可能連下一波壓迫都扛不住。
他冇動。
倪月也察覺到了。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殘留的銀線痕跡微微發亮。她在試探,能不能用“凝滯·引”先控住一個人。可剛凝聚靈力,識海一陣劇痛,眼前黑了一下。她立刻收手,額頭抵上石柱,冷汗直流。
不行。現在動手,就是找死。
對方顯然也看穿了他們的狀態。為首那人終於動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衝刺,不是突襲,就是一步。可這一步落下,整個空間的氣流都變了。葉凡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像是有刀貼著麵板劃過。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撐住不退。
那人又走一步。
十丈。
八丈。
六丈。
他在逼近,但速度極慢,像是在逼他們做出反應。逼他們先動,先亂,先露出破綻。
葉凡的呼吸越來越沉。他盯著那人雙腳,看每一步落地的節奏。冇有破綻。每一步都踩在靈壓波動的節點上,像是早就算好了怎麼最有效地施壓。
五丈。
葉凡左手猛然發力,將劍拔起半寸,旋即重新插入地麵,借反作用力讓自己站得更直些。他在調整姿勢,準備拚死一搏。哪怕隻撐三息,也要讓倪月有機會退。
倪月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她冇回頭,隻是左手在石柱上又劃了一下,留下第二道銀痕。
【敵方靈壓分佈:前方三人為主力,左右側翼為牽製,後方二人護陣眼。主攻點將在三息後鎖定我方位移軌跡。】
她冇說出口,但葉凡感受到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鎖定為首那人的心口位置。如果要動手,必須先廢他。否則七人合擊,他們撐不過一輪。
那人走到五丈處,停下了。
他抬起手,緩緩摘下右手手套。動作很慢,像是在行某種儀式。手套落地,露出一隻蒼白的手掌。掌心有一道裂痕般的舊傷,橫貫生命線。
他攤開手,對著光門。
刹那間,身後六人同時抬手,七道黑氣自掌心湧出,在空中交彙,形成一道扭曲的符鏈,直撲光門外圍的第一層封印。
葉凡猛地抬頭:“他們不是來搶的——他們是來解封的!”
倪月臉色驟變。她瞬間明白過來——這些人根本不是臨時闖入的競爭者,而是早有準備。他們知道傳承入口的存在,知道封印結構,甚至可能知道破解之法。剛纔那漫長的壓迫,不是為了逼戰,是為了讓他們耗儘最後一絲力氣,等到無力反抗時,再從容取走一切。
符鏈撞上第一層封印。
金光一閃,劇烈震盪。那層符文環劇烈晃動,竟有鬆動跡象。葉凡心頭一緊——這封印,比他們想象的脆弱。
黑袍人首領站在原地,手掌仍對著光門,臉上無悲無喜。他不需要看葉凡和倪月,因為他知道,他們動不了。
葉凡的左手死死攥住劍柄,指節發白。他想衝上去,可雙腿像灌了鉛。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最後那點靈力正在被壓榨殆儘,連維持站立都在靠意誌支撐。
倪月的識海隻剩三顆銀星在閃。她靠在石柱上,嘴唇發白,呼吸微弱。她知道,如果現在再強行施展秘術,可能會直接昏死過去。
可她不能倒。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對準那道符鏈,試圖以白玉係統推演其執行軌跡。可剛一調動意識,識海撕裂般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跪倒。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讓她清醒一瞬。
就在這時,光門底部那道裂縫中,一絲青光再次滲出。極其微弱,可葉凡看見了。他心頭一震——那是青山係統的頻率,它在迴應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光門。
而就在此刻,黑袍人首領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他微微側頭,目光第一次落在葉凡身上。
四目相對。
冇有言語,冇有表情,可那一眼,像刀鋒擦過喉嚨。
葉凡冇躲。
他站直身體,哪怕左肩血流不止,哪怕右臂毫無知覺,哪怕靈力枯竭,他依舊站著,劍拄地,目光如釘。
倪月也抬起了頭。她扶著石柱,慢慢站直,右手懸在半空,指尖銀光微閃,像是在賭最後一口氣還能不能用出來。
七名黑袍人依舊圍著光門,符鏈仍在衝擊封印。
第一層符文環的光芒,已經開始明滅不定。
葉凡的左手緩緩收緊,指節哢響。
倪月的呼吸漸漸平穩,儘管蒼白,眼神卻未退。
光門靜立,封印將破。
黑袍人首領站在五丈外,手掌對著光門,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向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