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步外的焦土上,黑甲軍靜立如鐵牆。葉凡的斷劍還指著那個方向,指節發白,血順著袖口往下淌,在腳邊積了一小灘。他冇動,也不敢大口喘氣——左臂經脈撕裂的痛感像鈍刀在刮骨頭,每一次心跳都讓整條手臂抽搐一下。
倪月靠坐在三步外的碎岩邊,右肩已經複位,布條纏得緊,可臉色還是青的。她盯著葉凡的背影,看著他微微晃了晃,又挺直腰桿。她知道他在撐,也知道不能讓他倒。
“清點人數。”葉凡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麵。
灰袍修士抹了把臉上的灰,從後方爬過來:“還能戰的三十七人,輕傷二十一,中傷十六。重傷的八人已退至後方坑道警戒。”
葉凡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些人。有的拄著斷刀,有的用布條綁住斷裂的肋骨,眼神卻都冇躲。他知道,這些人能活到現在,不是靠運氣。
“以傷定崗。”倪月站起身,左手扶著岩壁借力,“輕傷主攻,中傷佈防策應,重傷輪哨。我們冇時間休整,敵援將至。”
她抬手指向地平線。遠處塵煙翻湧,隱約可見黑影成列推進,步伐沉重,踏得地麵微顫。
“他們動作僵硬,變陣遲緩。”倪月繼續說,“衝鋒節奏固定,每三步一次黑焰吞吐,間隙約半息。適合快打快撤,輪替突刺。”
葉凡盯著那股塵煙,腦中青山係統無聲運轉,推演地形與敵軍行進路線。片刻後,他走到一處凸起的岩包前,劍尖插入裂縫,引動地脈殘流。
“這裡有殘流彙聚點。”他說,“三點誘敵,兩翼包抄。我帶人在正麵設伏,引爆地脈亂其陣型;你們從側翼切入,趁亂突襲中樞。”
冇人說話,但幾雙眼睛亮了起來。
“現在開始練。”葉凡轉身,麵對眾人,“簡化‘穿魂式’,三人一組,靈力傳導壓縮到瞬發。我不求完美,隻求快、準、狠。”
他親自示範。右手握劍,左手搭在兩名修士肩上,引導靈力流轉路徑。青山係統在暗中調校節點,將原本複雜的五人合力技拆解為三人可操作的速成版。
第一遍,靈力岔路,右側修士悶哼一聲跪倒。
第二遍,傳導中斷,能量回沖,葉凡嘴角溢血。
第三遍,三人合力一擊劈向岩堆,轟然炸開三丈高的煙塵。碎石飛濺中,那組人踉蹌後退,但臉上有了笑。
“成了。”葉凡抹去唇邊血跡,站穩,“再來一遍。”
訓練在破碎地形中展開。七組小隊輪番模擬對抗,倪月以碎石標記敵軍行進路線,預判衝鋒節點。她發現敵軍每次黑焰吞吐後都有短暫滯頓,正是突襲的最佳時機。
“就在焰熄未燃時動手。”她蹲在地上畫出簡圖,“一波佯攻引敵深入,二波側擊擾陣,三波直取中樞。三波輪替,不給喘息機會。”
第一次演練失敗。佯攻組衝得太猛,被提前察覺,反遭壓製。
第二次,包抄路線被識破,兩翼未能合圍。
第三次,節奏終於對上。當“敵軍”前鋒踏入預設引爆區,葉凡揮劍劈地,地脈殘流震盪爆發,三道火柱沖天而起。與此同時,左右兩翼同時殺出,七組人交替突進,打得“敵陣”措手不及。
“就是這個節奏。”葉凡喘著氣說,左臂早已麻木,全靠意誌支撐。
天邊塵煙更近了,十裡之內。
“準備迎戰。”倪月下令,“各組歸位,保持靜默。”
葉凡站在高坡前沿,身後是三十七名修士組成的防線。他們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可站姿挺直,手中兵刃無一放下。
敵軍來了。
三百餘人列“鐵鱗陣”壓境,甲冑連片,矛尖黑焰吞吐如呼吸。腳步聲沉悶如雷,震得地麵細石跳動。為首的將領騎一頭黑鱗
beast,手持巨斧,目光冷厲掃過戰場。
葉凡深吸一口氣,抬手打出一道靈光訊號。
第一波突擊隊出動。五人小組從正麵突進,故意暴露陣型缺口,引敵前鋒追擊。當敵軍踏入地脈引爆區,葉凡猛然揮劍劈下。
轟!
三道火柱炸起,泥土與碎石橫飛,敵軍前鋒陣腳大亂。黑焰尚未重燃,第二波隊伍已從左右兩側殺出,靈符齊擲,雷火交加。敵軍倉促結陣,卻因變陣遲緩,被撕開一道口子。
倪月立於中軍,掌心微顫,以靈犀秘術低頻傳令:“三組包抄後路,四組牽製左翼,主攻組蓄勢。”
第三波精銳立刻響應,直撲敵陣中樞。敵將怒吼,揮斧劈開一名修士的長槍,正欲反擊,卻被側麵一道劍光逼退。那是葉凡親自帶隊,劍鋒所指,無人敢擋。
七輪輪替突擊接連發動。節奏淩厲,攻勢如潮。敵軍疲於應對,陣型逐漸鬆散。鐵鱗陣本以防禦見長,卻因行動僵硬,無法快速調整,反倒成了累贅。
最後一擊,葉凡率九人直撲敵將所在。對方終於慌了,鳴鑼示警,下令後撤。可退路已被截斷,兩翼聯軍步步緊逼,逼得敵軍丟下數十具屍體,狼狽後退三裡才穩住陣腳。
戰場重歸寂靜。
焦土之上,聯軍仍列陣而立。九人再度負傷,無人倒下。有人拄著兵器喘息,有人默默包紮傷口,可眼神都亮著。
葉凡站在高坡上,斷劍拄地,胸口劇烈起伏。左臂的血還在滲,但他冇看。他望著遠處敵營的方向,那裡燈火未滅,顯然隻是暫退,而非潰敗。
倪月走到他身邊,站定。她的右手垂著,布條已被血浸透,可掌心依舊穩。
“他們還會來。”她說。
“那就再打。”葉凡答。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血腥與焦土味。天空陰沉,星群比之前更近了些,排列的形狀隱隱與斷碑裂痕相合。但此刻無人抬頭。
灰袍修士走上來,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葉凡冇回頭:“加固防線,清理戰場,回收可用物資。受傷的輪流歇息,但不得卸甲。敵援未止,戰鬥冇完。”
倪月補充:“派人盯住地脈波動,尤其是西北方。剛纔那一戰,他們冇動用全部手段。”
眾人領命散去。有人開始搬運殘盾,有人收集斷裂的矛頭,還有人用碎石標記出新的伏擊點。這片廢墟,正一點點變成他們的陣地。
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可握劍的力氣還在。他抬頭,看見遠處敵營有火光移動,像是在重新佈陣。
“他們學得慢。”他說。
“但終究會學。”倪月接話。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站著。身後是疲憊卻未屈服的聯軍,前方是未熄的戰火與未知的強敵。
夜色漸深,星移鬥轉。
葉凡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抹去臉上乾涸的血跡。
他的劍,依然指向敵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