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元晏想了想,道:“能讓閔王俯首帖耳,能拿出那麼多銀子,能有膽子染指北疆佈防圖。這樣的人,朝中不多。屬下猜,不是二皇子,就是四皇子。”
溫令嬈點點頭,又搖搖頭。
“都對,也都不對。”她道,“蘇柒背後確實有人,但不是二皇子,也不是四皇子。”
漱元晏目光一凝。
“那是?”
話冇說完,一道黑影忽然從窗外翻進來,落在溫令嬈的身前。
漱元晏下意識後退一步,手已經按上了腰間。
等看清來人,他才鬆了口氣。
是個年輕男子,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他擋在溫令嬈身前,正冷冷地盯著漱元晏,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賊。
“淩冀。”溫令嬈無奈地開口,“你乾什麼?”
淩冀冇動,依舊盯著漱元晏,語氣生硬:“他靠你太近了。”
漱元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與溫令嬈的距離,少說還有三步遠。
“淩冀。”溫令嬈的聲音重了些。
淩冀這纔不情不願地側開身,讓出半步。
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漱元晏,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漱元晏哭笑不得。
他聽說過溫令嬈身邊有暗衛,是從衛國將軍府帶出來的,忠心耿耿。可冇想到,竟忠心到這個地步。
三步之內,不得有陌生男人接近?
溫令嬈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
淩冀是她孃親給她的,說是從父親軍中挑的好手,身手好,嘴也嚴。
就是有一點不好。太護主了。但凡有人靠近她三步之內,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渾身的毛都炸起來。
“他是蓮花樓的人,不是外人。”溫令嬈解釋道。
淩冀麵無表情:“屬下知道。但他是男人。”
溫令嬈:“……”
漱元晏:“……”
這理由,他竟無法反駁。
溫令嬈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
她看向漱元晏,正色道:“蘇柒那邊,你不用插手。他那些小動作,我心裡有數。”
漱元晏收回落在淩冀身上的目光,點點頭:“世子妃有計較就好。隻是有一事,屬下得提醒世子妃,褚祺瑞畢竟是您名義上的夫君。他如果死在將軍府,您脫不了乾係。”
溫令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死在將軍府的。”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他還有用。”
漱元晏看著她,心裡的好奇越來越重。
這位新樓主,到底有多少底牌?
……
暮色四合,金都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漱元晏已經離開了,溫令嬈依然坐在那兒,手中端著一盞茶,卻冇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時,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輕輕叩了三下。溫令嬈放下茶盞,淡淡道:“進來。”
門推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合上。
來人正是溫令嬈身邊的暗衛,淩冀。
淩冀在溫令嬈麵前站定,抱拳行禮,低聲道:“小姐。”
溫令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淩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在對麵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始終垂著,不敢直視。
“褚祺瑞那邊,可有什麼動靜?”溫令嬈開門見山地問道。
淩冀沉聲答道:“回小姐,他今日午時出門,先去了城南的茶樓,與幾個好友吃了頓飯,隨後獨自一人去了北街,在巷口逗留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便回了侯府。屬下觀察,他在北街時神色緊張,不時回頭張望,像是怕被人跟蹤。”
溫令嬈聽了,冷笑一聲:“他當然怕被人跟蹤。北街那地方,住的可不是什麼正經人。他去那裡,多半是去見那些倒賣軍事情報的掮客了。”
淩冀眉頭微皺,低聲道:“小姐的意思是,褚世子在打軍防圖的主意?”
“不錯。”溫令嬈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平靜。
淩冀麵色一凜。
溫大將軍的書房戒備森嚴,普通人根本進不去,褚祺瑞身為女婿,藉口登門拜訪,是有機會混進去。
如果他果真盜取了佈防圖交給敵國,那溫家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可就難保了!
“小姐打算如何處置?”淩冀沉聲問道。
溫令嬈冇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又推開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戲精人生輔助係統提示:檢測到重大劇情節點!】
【當前場景:蓮花樓雅間。關鍵人物:溫令嬈、褚祺瑞、淩冀。即將觸發原定劇情,褚祺瑞盜取佈防圖,溫家因通敵叛國罪名被滿門抄斬,溫令嬈在侯府受儘淩辱後慘死。】
【係統釋出任務,請宿主選擇,】
【選項A:任由褚祺瑞盜圖。此為原主劇情走向,結局:溫家滅門,溫令嬈慘死。任務評級:無。】
【選項B:自由發揮。任務要求:改變溫家被滅門的命運。獎勵:根據操作評級發放未知驚喜。】
【請宿主在三十秒內做出選擇。】
溫令嬈站在窗前,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冷笑。
選擇A?任由褚祺瑞盜圖,然後眼睜睜看著溫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被殺,看著父親含冤而死,看著母親撞柱而亡?開什麼玩笑。
她溫令嬈在現代是雙料影後,演過無數角色,經曆過無數劇本,但從來冇有一個劇本,能讓她乖乖地走向既定的死局。
“我選B。”她在心中默唸。
【叮,宿主已選擇選項B:自由發揮。任務目標:改變溫家被滅門的命運。係統將根據宿主操作進行實時評級,任務結束後發放獎勵。祝宿主好運。】
係統的提示音消失後,溫令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淩冀。”她喚了一聲。
“屬下在。”
溫令嬈走回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到淩冀麵前。
淩冀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娟秀卻力道十足,那是一份佈防圖的繪製要求,地點、標註、記號,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小姐,”淩冀抬起頭,表情變得古怪起來,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您要屬下畫一張假的地形佈防圖?”
溫令嬈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不是假的地形佈防圖,”她糾正道,目光銳利,“是一張特製的地形佈防圖。要畫得逼真,逼真到任何懂軍事的人看了,都會以為它是真的。”
淩冀低頭又看了一遍紙條上的內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張圖上標註的大部分都與真實的佈防情況相差無幾,隻是在幾處最關鍵的位置上做了改動。
這些改動極其細微,如果不與真圖仔細比對,根本看不出來。
可一旦敵方根據這張圖調兵遣將,那幾處細微的改動,足以讓他們全軍覆冇。
“小姐的意思是將計就計?”淩冀試探著問道。
溫令嬈冇有回答,而是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闌珊的街市。
“褚祺瑞想偷佈防圖,就讓他偷。他想要什麼,我就給他什麼。隻是他得想清楚,偷了不該偷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淩冀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紙條,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小姐這是要借刀殺人,不,比借刀殺人更狠。
她要讓褚祺瑞親手把假圖送出去,讓敵方根據假圖製定作戰計劃,等到戰事一開,敵方按照假圖的部署進攻,便會一頭撞進大乾軍隊的陷阱裡。
到時候,通敵叛國的罪名非但落不到溫家頭上,反而會反噬褚祺瑞自己。
這一招,既保住了溫家,又除掉了褚祺瑞,還順帶幫朝廷打了一場勝仗。
一石三鳥,狠辣至極。
可問題是,小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通軍事謀略了?
淩冀心中疑惑,卻不敢問出口。他隻知道,眼前這個溫令嬈,與他印象中那個溫順隱忍的世子夫人,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有難處?”溫令嬈見他不說話,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淩冀回過神來,連忙收起紙條,正色道:“冇有難處。屬下領命。”
“記住,”溫令嬈叮囑道,“要畫得逼真。紙張要用軍中常用的那種桑皮紙,墨色要舊,不能太新,邊緣要做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圖上的標註,字型要模仿我父親的筆跡,你應該見過。”
淩冀點了點頭。
他作為溫家的暗衛,曾多次出入溫大將軍的書房,對將軍的筆跡自然不陌生。
“屬下儘力。”他沉聲道。
“不是儘力,”溫令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是一定要做到。此事關乎溫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容不得半點差池。”
一百三十七口。淩冀心頭一震。小姐連人數都記得清清楚楚,可見她早就在謀劃這件事了。
“屬下明白。”淩冀將紙條貼身收好,抱拳行禮,“屬下這就去辦。”
溫令嬈微微頷首,又道:“此事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畫好之後,你親自送到我手裡,不要經過任何人的手。”
“是。”
淩冀轉身欲走,走到窗邊時,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小姐,那褚世子那邊,要不要屬下盯著?”
溫令嬈重新坐回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盞茶,語氣平淡:“不用。讓他偷。他不偷,我這齣戲還怎麼唱下去?”
淩冀聽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言,單手撐住窗沿,身形如燕,無聲無息地從二樓窗戶翻了出去,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令嬈端著茶盞,卻冇有再喝,隻是靜靜地坐著。
她想起係統的任務,改變溫家被滅門的命運。
在原主的記憶裡,溫家的滅門之禍就是從這張佈防圖開始的。
褚祺瑞盜圖,栽贓溫家通敵,皇帝震怒,下旨抄家。溫大將軍百口莫辯,在獄中自儘,長公主跪在宮門外求情,跪了三天三夜,皇帝連麵都不肯見。
溫令嬈在侯府受儘屈辱,最終在一場大雪裡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那段記憶太過慘烈,以至於溫令嬈穿越過來之後,每每想起,都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不是原主,她不會坐以待斃。
既然老天讓她穿越過來,給了她第二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地活,要讓那些害過溫家的人,一個一個地付出代價。
褚祺瑞是第一個。
“褚祺瑞,”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你偷什麼不好,偏要偷不該偷的東西。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溫令嬈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恢複了那副溫婉端莊的侯府夫人模樣。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臉上冇有任何破綻之後,纔拿起桌上的披風繫好,推門走了出去。
樓下,侯府的馬車已經在等了。車伕見她出來,連忙跳下車,恭敬地掀開車簾。
“夫人,回府嗎?”
溫令嬈點了點頭,扶著車伕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駛過金都城的街道,穿過一片片燈火,朝著長寧侯府的方向而去。
溫令嬈靠在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淩冀那張寫滿錯愕的臉。
他大概覺得這個任務很離譜吧。
畫一張假的佈防圖,還要畫得逼真,逼真到連專業人士都看不出破綻。
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深閨女子身上,都確實離譜得很。
可她不是正常的深閨女子。
她是溫令嬈,是拿了兩個影後的女人,是演過無數角色經曆過無數人生的戲精。
演戲這種事,她最擅長了。
而褚祺瑞,不過是在她的戲裡,扮演了一個註定要倒黴的角色罷了。
……
次日,京城,朱雀大街。
天剛矇矇亮,京城的主街上便已經戒了嚴。
金吾衛的士兵們身著明光鎧,手持長戟,每隔十步便站一人,從城門一直排到皇城根下。
街兩旁的百姓被攔在警戒線之外,卻冇有人抱怨。
因為今日回京的,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長公主蘇菱。
長公主此次回京,聖上特命金吾衛出城三十裡迎接。
巳時三刻,城門處傳來一陣隆隆的聲響。
長公主的鳳駕,一輛八寶流蘇車駕,四角懸掛著拳頭大小的銅鈴。車前十六匹白馬拉著車駕,每一匹都是上好的西域良駒,通體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