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嬈忽然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眼神不一樣了。
“淩冀,”她對著鏡子說,“從今天起,你多盯著外麵。有什麼風吹草動,立馬報給我。”
淩冀抱拳:“是。”
溫令嬈轉過身來,看著他,又說:“還有,侯府裡頭,那幾個不安分的,也盯著點兒。世子那邊,老夫人那邊,還有尤語嫣那邊,一個都彆漏。”
淩冀點頭應下。
溫令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風灌進來,帶著些涼意。院子裡的樹影在風中晃動,沙沙作響。
“這京城,要亂了。”溫令嬈低聲說,像是在跟淩冀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淩冀站在她身後,冇說話。
溫令嬈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他:“淩冀,你說我爹當年,是不是也經曆過這些?”
淩冀愣了愣,想了想,說:“老將軍當年比這更難。那時候先帝駕崩,新帝年幼,朝中各方勢力都在爭。老將軍帶著人,硬是把局麵穩下來的。”
溫令嬈聽著,冇說話。
她那個便宜爹,她是冇見過的。隻知道是個大將軍,戰功赫赫。
她娘長公主,如今也不在京城,不知道去了哪兒。
就剩下她一個人,頂著個長公主之女的名頭,在這京城裡當活靶子。
溫令嬈把窗戶關上,走回桌邊坐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她擺擺手,“記著我的話,外頭盯緊了。”
淩冀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溫令嬈叫住他。
淩冀回過頭。
溫令嬈看著他,認真地說:“淩冀,我知道你心裡有疑惑。我變成這樣,你不問,我謝謝你。可往後,你要信的,就是我說的每一句話。不管聽著多離譜,你都得信。能做到嗎?”
淩冀看著她,目光定定的。
他忽然單膝跪了下去,抱拳道:“屬下淩冀,誓死追隨姑娘。姑娘說什麼,屬下信什麼。姑娘讓做什麼,屬下做什麼。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溫令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起來吧。”她說,“往後這京城裡,咱們主仆兩個,都得好好活著。”
淩冀站起身,退了出去。
……
三天了。
溫令嬈躺在榻上,盯著頭頂的帳子,數了數上頭繡的花紋。
一朵,兩朵,三朵……數到第九十九朵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翻了個身。
無聊。
太無聊了。
這三天,侯府裡安靜得跟墳場似的。
褚祺瑞還躲在書房裡,據說連門都冇出過一步,飯都是讓人送到門口的。
老夫人那邊是醒了,可醒了也跟冇醒差不多,整個人跟傻了一樣,就知道躺在床上流口水。
管家褚桓還在大牢裡蹲著,刑部那邊還冇判,估摸著還得蹲一段日子。
尤語嫣那個外室,更是連影子都瞧不見了,聽說她那小院的門都從裡頭閂上了。
溫令嬈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可再有意思的事兒,想了三遍也膩了。
她坐起身,隨手拿起床頭的小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精神明顯不如前幾天。那會兒剛把閔王的銀子坑到手,又扇了熙貴妃一巴掌,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現在倒好,閒得都快長毛了。
溫令嬈把鏡子往旁邊一扔,忽然想起一件事。
劇本裡是怎麼寫的來著?
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翻了翻那本“戲精人生輔助係統”給的劇本。
找到了。
劇本上寫得明明白白:閔王蘇柒給了褚祺瑞一個最後期限,要在長公主祈福回來之前,把溫令嬈解決掉,順便把她那些嫁妝也吞了。
溫令嬈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她那個親孃長公主殿下,如今正在外頭的寺廟裡祈福呢。算算日子,就算接到加急信立馬往回趕,也得再有個兩三天才能到京城。
兩三天。
溫令嬈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榻上跳下來,喊了一聲:“紅纓!”
外頭立刻有人應聲,門簾一挑,紅纓走了進來。
“姑娘,有什麼吩咐?”紅纓問。
溫令嬈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鏡子照了照,說:“給我梳頭,我要出門。”
紅纓愣了愣:“姑娘要去哪兒?”
溫令嬈說:“不去哪兒,就在府裡轉轉。”
紅纓更愣了。在府裡轉轉,梳什麼頭?姑娘平日在家,不都是隨便挽個髻就得了?
可溫令嬈既然說了,她就照做。
手腳麻利地給溫令嬈梳了個漂亮的髮髻,又插上幾根簪子。
溫令嬈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又起身去櫃子裡翻了件衣裳出來。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裙,料子好,繡工也精緻,穿在身上整個人都亮堂了幾分。
紅纓越看越糊塗。
姑娘這是要做什麼?在府裡轉轉,穿得這麼隆重?
溫令嬈換好衣裳,往外走,邊走邊說:“去把佟蒙叫來,還有淩冀,讓他們多帶幾個人。”
紅纓心裡頭的問號更多了,可她不敢問,趕緊跑出去叫人。
不一會兒,人就齊了。
佟蒙一身的腱子肉,看著就不好惹。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護院,個個都帶著傢夥。
淩冀還是站在人群後,不顯山不露水,可溫令嬈知道,這人的武功比那些護院加起來都厲害。
溫令嬈掃了一眼,點點頭:“行了,走吧。”
紅纓忍不住問:“姑娘,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溫令嬈笑了笑,吐出三個字:“湖心亭。”
湖心亭在侯府後花園的中間。
說是湖,其實是個挺大的池塘,裡頭養著錦鯉,夏天的時候荷葉田田的,瞧著還不錯。
池塘中間有個小島,島上蓋了一座亭子,有座小橋通過去。
溫令嬈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花園,往湖心亭走。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瞧見這陣仗,都嚇得往旁邊躲。
等人走過去了,纔敢小聲嘀咕。
“世子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不知道啊,帶那麼多人,該不會是要打架吧?”
“打什麼架?跟誰打?”
“噓,彆瞎說,快走快走。”
溫令嬈聽見了,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上了小橋,進了湖心亭。亭子不大,擺下一張石桌幾個石凳就差不多了。
溫令嬈在石凳上坐下,往四周看了看。
這地方選得好。
四麵都是水,就一條小橋通進來。誰要是想來,都得從橋上過,一眼就能瞧見。
溫令嬈滿意地點點頭,對佟蒙說:“去,拿根魚竿來。”
佟蒙愣了:“魚竿?”
溫令嬈說:“對,魚竿。我要釣魚。”
佟蒙一頭霧水,可還是讓人去拿了。
魚竿拿來,溫令嬈接過來,往池塘裡一甩,就坐在那兒等著了。
紅纓看看魚竿,又看看池塘,小聲說:“姑娘,這湖裡好像冇魚吧?”
溫令嬈頭也不回:“我知道。”
紅纓更糊塗了:“那您釣什麼?”
溫令嬈笑了笑,說:“釣人。”
紅纓聽不懂,可也不敢再問了。
佟蒙和那些護院站在亭子外頭,一個個跟門神似的。
淩冀不知道躲哪兒去了,可溫令嬈知道,他就在暗處,盯著這邊。
溫令嬈就這麼坐著,拿著魚竿,看著水麵。
……
不遠處的草叢裡,褚祺瑞趴得腰都酸了。
他死死盯著湖心亭的方向,眼睛裡的恨意都快溢位來。
三天了。
他在書房躲了三天,連門都不敢出。
不是怕溫令嬈,是怕閔王的人。
蘇柒派來的那個傳話的,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可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閔王殿下說了,長公主回來之前,事情必須辦好。溫令嬈的命,還有她的嫁妝,都得留下。辦不成,殿下就要你的命。”
褚祺瑞想起那人的眼神,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
他不是冇想過跑。可他能跑到哪兒去?侯府在這兒,爵位在這兒,他跑了,這些東西全冇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溫令嬈死。
他抬起頭,又往湖心亭看了一眼。
溫令嬈正坐在亭子裡,拿著根魚竿,跟冇事人似的。
她身邊圍著那麼多人,硬碰硬肯定不行。
可他有彆的法子。
褚祺瑞往後縮了縮,對著不遠處的人打了個手勢。
草叢另一頭,尤語嫣看見他的手勢,深吸了一口氣,扶著兩個婆子的手站了起來。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了。
臉上不施脂粉,看著蒼白憔悴,眼皮子底下還特意用青黛抹了抹,顯得像是好幾宿冇睡好。
頭髮也隻是簡單挽了個髻,整個人瞧著楚楚可憐的。
可最顯眼的,是她的肚子。
小腹那兒高高隆起,看著跟五六個月似的。
尤語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這肚子,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扶著她,三個人慢慢走出來,沿著小橋,往湖心亭走。
橋上風大,吹得尤語嫣的裙襬飄飄蕩蕩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著就像個行動不便的孕婦。
可她一直盯著亭子裡。
溫令嬈坐在那兒,身邊圍著丫鬟護院,有說有笑的。
那個賤人,日子過得倒是舒坦。
尤語嫣咬了咬牙,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躲在那個小院裡,連門都不敢出,跟坐牢似的。
憑什麼?她憑什麼要受這個罪?
今天,她就要讓溫令嬈知道,誰纔是贏家。
她摸了摸藏在褲腿裡的東西。
那是兩個血包,用豬尿泡做的,裡頭灌了雞血,綁在小腿內側。
等會兒隻要一摔,血包就會破,流出來的血看著就跟真的小產似的。
到時候她再捂著肚子喊疼,褚祺瑞就會帶人衝出來,當場把溫令嬈按住。
謀害子嗣的罪名扣上去,溫令嬈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
家法伺候,亂棍打死,對外就說畏罪自殺。
等長公主回來,還能為了個死人滅他滿門不成?
尤語嫣想著,心裡更加得意。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婆子的手,繼續往前走。
終於走到亭子跟前了。
那兩個婆子停住腳步,尤語嫣一個人往前走了兩步,對著亭子裡屈膝行了個禮,細聲細氣地說:“給姐姐請安。”
溫令嬈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尤語嫣心裡咯噔了一下。
溫令嬈的眼神太亮了,亮得跟什麼都看透了似的。
她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讓尤語嫣後背發涼。
“喲,”溫令嬈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尤姨娘來了?今兒個怎麼捨得從那小院裡出來了?”
尤語嫣擠出一個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姐姐說笑了。妹妹這些日子身子不適,一直冇來給姐姐請安,是妹妹的不是。”
她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經進了亭子。
溫令嬈坐著冇動,就看著她。
尤語嫣心裡頭盤算著距離。
再走兩步,就能到溫令嬈跟前了。
到時候她假裝腳滑,往溫令嬈身上倒,溫令嬈肯定會伸手扶她,她就藉著這個力往後一摔。
她抬起腳,剛準備走第三步。
就在這時,溫令嬈忽然大叫一聲:“哎呀!”
嚇得尤語嫣渾身一哆嗦,腳下一滑,差點真摔了。
她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心砰砰直跳,臉都發白了。
溫令嬈已經站了起來,連退三步,一下子躲到佟蒙身後去了。
她從佟蒙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指著尤語嫣的肚子,大聲說:“尤姨娘,你這肚子怎麼回事?三個月就大成這樣?你懷的是哪吒嗎?”
尤語嫣愣住了。
溫令嬈繼續說:“我雖然冇生過孩子,可也見過孕婦。人家五六個月的肚子都冇你大,你這三個月就跟揣了個西瓜似的,你不嫌累得慌?”
那幾個護院聽了,都往尤語嫣肚子上看。紅纓更是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尤語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強撐著笑:“姐姐說笑了,妹妹這是……這是……”
她“這是”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溫令嬈從佟蒙背後走出來,繞著她轉了一圈,嘖嘖兩聲:“還有,尤姨娘,你今天這打扮也夠用心的。臉上脂粉不施,看著是挺憔悴的,可你脖子上那塊粉底還冇擦勻,白的白,黃的黃,這是怎麼回事?”
尤語嫣下意識捂住脖子,臉漲得通紅。
溫令嬈又指了指她的腿,笑道:“你走路也不對勁。剛纔走那幾步,老夾著腿,生怕什麼掉下來似的。讓我猜猜,你腿上綁了東西吧?”
尤語嫣的臉色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