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變得昏暗，鼻尖縈繞著一股非常好聞的香氣，淡淡的卻彌久不散，很能安撫過於頻繁跳動的心臟。
沈瑤剛想開口說話，不料在張嘴之前就被維蘭攔住。
散落的頭髮和維蘭的袖口纏在一起，維蘭一邊輕聲安撫沈瑤，一邊冷臉看向不遠處神色警惕的吸血鬼。
嗬！
他說怎麼回事，原來是狗腿子啊！
“滾！”
不過輕輕一個字出口，就讓原本衝進來的吸血鬼如臨大敵，不僅嚇得扭頭就跑，甚至還有實力不濟的吸血鬼直接原地成殺倒在那裏。
這就是吸血鬼世界的出身差距，也可以說是血裔問題。
維蘭的出身就算一個限製手段，許多吸血鬼在他麵前撐不住一個回合。
“維蘭，學長？”
沈瑤到底還是喊出了聲，因為她已經聞到了空氣中飄動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沒有當初在聖蒂安娜學校時濃鬱，但以沈瑤的感覺來說，這裏肯定爆發了規模不小的戰鬥。
至於戰鬥誰勝誰負，瞧瞧站在自己跟前並且還能遊刃有餘地應付敵人的維蘭，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瑤學妹”
遮擋起來的視野變得開闊起來，沈瑤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對上身邊的維蘭後微微一笑。
像是惶恐之後的安心，維蘭的心忍不住顫動一下。
他垂眸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好像蝴蝶。
“怎麼了？”
沈瑤搖了搖頭，隻默默地看了眼亂糟糟的周圍。
嗯，到處都是碎裂的玻璃片還有倒在那裏的桌椅板凳，沈瑤抬手拉住維蘭袖口，說話語氣帶了些預料之內的顫抖。
維蘭驀地心軟許多，抬手拍了拍沈瑤肩膀，隨後拉著沈瑤手腕離開商場。
因為吸血鬼的攻擊，這場燈光晚會自然不能繼續下去，甚至鬆雪小鎮還要緊急排查一段時間，以防混進來的吸血鬼趁亂打劫造成更嚴重的麻煩。
“今天實在抱歉，沈瑤學妹，回去好好休息吧。”
維蘭有些猶豫地看著沈瑤，他拿捏不準要不要動手消除記憶，帶著這樣恐怖的回憶繼續生活，這位學妹的身體和精神真得能撐得住？
實在是沈瑤對外的人設太過正常，就是一個讓人充滿保護欲的少女，柔弱沒有任何攻擊性，這樣的人在大街上比比皆是，隻不過維蘭和沈瑤熟悉，故而表現出來的更在意而已。
“維蘭學長，不必抱歉，這次不是學長的緣故。
如果不是學長及時回來，恐怕我，我已經出現危險。”
捏了捏手指，指尖有些微微泛白，她不斷深呼吸，最後目光正對上維蘭，“想瞭解一下，今天攻擊我的人，是吸血鬼嗎？”
維蘭並不驚訝，他隻是覺得這位學妹比想像中勇敢，竟然敢將吸血鬼這三個字說出來。
何況這裏麵的邏輯根本不敢深思，因為維蘭在一眾醫學會議中保護了她，那麼維蘭的身份也將呼之慾出。
畢竟高傲的吸血鬼可不會像普通人類低下頭顱。
“是吸血鬼，學妹有什麼打算？”維蘭忽略冒出來的一絲不安，將唇角揚到自己熟悉的弧度。
這是維蘭對外的常用表情，並不是高興也不是冷漠，就是一種自我保護機製，以防其他人能看透他的真實想法。
沈瑤：……
沈瑤能有什麼想法，她隻能儘可能地保住自己安全。
一雙手臂忽然向前擁住了維蘭，沈瑤將腦袋邁進維蘭懷裏，好半晌才默默地說了一句耳語。
聲音是真的非常小，要不是維蘭身為吸血鬼天賦異稟，根本聽不見這句話。
“維蘭學長，回見。”
沈瑤揚起一抹漂亮的笑，那張臉蛋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維蘭：……
維蘭愣愣地看著沈瑤轉身離開，最後身影消失在宿舍樓前，自己才將跑遠的思緒扯回來。
忽而一笑，像是碰見了有趣的事，原來少女的相信這樣天真純粹，可惜他真的不是一個好人。
維蘭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壞蛋，但壞蛋直到離開也沒有指使身邊的保鏢對那位已經進了宿舍的少女進行記憶刪除。
要知道他吸血鬼的身份在聖蒂安娜學校處於保密狀態，除了極個別的幾個人，其他人不知道。
沈瑤是聖蒂安娜的學生，更是一個不可控的危險因素，按照之前維蘭的做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沈瑤離開，必須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
可眼下呢？
保鏢們正襟危坐，隨著維蘭上車，一板一眼地將商場的事彙報乾淨，包括他們是如何收尾的，以免留下尾巴暴露問題。
維蘭聽了一路，直到剩下的黑色汽車停在一處拐角。
“暫時就這樣吧，你們要時刻盯緊這些吸血鬼，商場的事我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話說完，維蘭下車，不過瞬間就消失在原地。
沈瑤的情況到底沒有被提及，維蘭不發話，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
…………
‘宿主，維蘭到底什麼意思？怎麼不管你了？’
距離商場事件半年有餘，係統眼看著維蘭到處忙，就算不忙也有自己的事做，但就是不來找自家宿主。
為什麼？
它瞧著兩人的感情還不錯啊，怎麼忽然冷淡下來了呢。
係統想不明白，但它又不敢在這個時候張嘴問宿主。
畢竟宿主在智商方麵碾壓它，係統再怎麼精明都玩不過宿主。
最後還是左思右想等不到宿主主動詢問維蘭，係統到底憋不住話，嘰裡呱啦地什麼都說了出來。
沈瑤：……
‘他沒有不管我吧，何況我和他也沒有任何關係。’
維蘭以什麼身份來管她呢？他們甚至算不上朋友。
‘維蘭，不喜歡宿主？’不應該啊，它能感受到維蘭的情緒變化，是那種非常明顯的波動。
並且如果維蘭真的不喜歡宿主，幹嘛不直接使用記憶消除術，就像商場的那些倖存者一樣，迷迷糊糊什麼都不記得，可憐又可悲。
‘喜歡吧，但這點喜歡，對比他要做的事情，簡直不值一提。’
沈瑤放下握在手裏的書籍，神色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真的不能怪任何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向，維蘭真不喜歡沈瑤嗎？不可能的，如果不喜歡，就不會有後麵這麼多次的接觸，如果不喜歡，就不會在商場救人，更不會不消除沈瑤有關商場的記憶。
種種事情都在指向維蘭喜歡沈瑤的這個情況。
儘管維蘭喜歡，但眼下還不是洽談風花雪月的時候，聖蒂安娜並不安穩，維蘭不管是出於自己考慮還是為了日後局勢考慮，他都要先將聖蒂安娜的事處理好，才能接著計劃其他。
所以沈瑤被維蘭放棄是正常的，甚至他們兩個短時間內不會有交集。
係統聽完還在吱哇亂叫說怎麼辦？沈瑤已經繼續翻看手上的書籍。
能怎麼辦？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嘩啦啦——
手心翻過書籍的頁麵，也帶來上麵沒有散乾淨的墨香。
沈瑤將全部心神投入進去，直到將整本書籍看完，最後方纔起身活動身體，拎著乾淨衣服去衛生間洗漱。
一天一天的日子過得重複又無聊，好在沈瑤有自己的事做。
維蘭不來找她，沈瑤也樂得自在，偶爾會有係統出麵說一下維蘭情況，保證沈瑤能夠找到對方並且確認對方的安全問題。
這樣就足夠了！
當新年的鐘聲響起，沈瑤穿著厚厚的絨服站在窗前，遠方是不斷升空的煙火，漂亮到過分。
已經在聖蒂安娜待了五年，沈瑤五官長開了許多，栗色的頭髮變得柔軟順長，肌膚白皙，透亮光潔。
轟隆隆——
不斷有炮竹聲響，沈瑤站在窗邊好半晌兒不動地方。直到係統突然哎呦一聲，打斷沈瑤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思緒。
嗯？
‘下麵是不是維蘭？’係統大叫，表示自己真的沒看錯，就在不遠處的樹下。
樹下？
沈瑤順著窗戶向下張望，不過以她目前的人類視線，確實是什麼都看不見。
係統急得團團轉，恨不得將實時畫麵給沈瑤找出來。
沈瑤：……
沈瑤不動了，轉身回去端了杯熱飲繼續站窗邊。
係統：……
‘這，不下樓嗎？’多浪漫啊，說不準兩個人的感情能有一個大跨步，那可是全校女生的夢中王子。
‘不下，以我的視角又看不見對方，’那她跑下去豈不是暴露無遺。
係統：……都這個時候還想著暴露不暴露的，宿主也真是讓它大開眼界。
大開眼界的宿主還有更奇葩的操作，就在係統以為宿主真的不會下樓時，宿主突然動了。
穿上厚實的大衣，急匆匆地開啟房門沿著樓梯離開。
啊？
之前不還是拒絕的嗎？怎麼如今又想通了一樣。
‘先前是因為怕暴露，後來想一想，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人而是吸血鬼，喜愛之心佔據上風，’當然要不顧一切地見到對方，才能滿足她的心情。
係統心裏狂喊六六六，並堅定宿主不管怎麼做都是對的。
維蘭還站在樹下，他已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過來找人是無意識之舉，但站在樓下又有些舉棋不定。
維蘭有些自嘲一笑，不懂自己怎麼會變的如此猶豫，分明之前不會這麼想，眼下倒是不怎麼像自己。
或許，這就是感情？
曾經他最為不屑的東西，眼下竟然也會被其乾擾。
對沈瑤的喜歡，沒有想像中多，但維蘭就是能時不時地想起對方，不管自己在幹什麼都能聯想到。
可能自己先前的生活過於平淡，沒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沈瑤的出現是他所料不及的事，所性自己也不是很想斬斷這一絲牽掛。
不遠就的宿舍樓前出現一個過分單薄的身影，憑藉吸血鬼的優越視力，維蘭知道那就是沈瑤。
踏踏踏——
邁著輕鬆的步調從樹後出來，維蘭走到沈瑤跟前，最後笑著張開雙臂，“學妹，新年好。”
沈瑤猛地向前一撲，像是一隻莽撞的小鹿紮進維蘭懷裏，“學長，新年好。”
懷裏突然多了一個實物，維蘭下意識地摟緊對方，以防不小心磕到碰到什麼。
兩個人其實有一段時間沒見麵，維蘭意識到沈瑤的頭髮變長了許多，原本不過胸前的已經來到腰間，摸起來滑滑軟軟，一看就知道保養的非常好。
仔細地說起自己乾的事情，又解釋了自己之前為什麼沒來。
有一部分原因是維蘭想放棄，但心裏的猶豫敗給了理智，到底讓心裏的感情佔據了上風。
沈瑤沒有將腦袋抬起來，自顧自地埋在維蘭懷裏，“學長能來，我很高興。”
不管是因為什麼，先前的一切一切都成了過去，眼下纔是新生活的開始。
是啊，新生活的開始。
兩個人誰都沒有多說什麼，但他們都知道今天的見麵是一個訊號，藏了這麼久的維蘭打算向沈瑤展示那個神秘的吸血鬼世界到底什麼模樣，也順便將自己喜歡的這個女孩拉去這個是非旋渦。
沈瑤怕麻煩嗎？怕麻煩的話就不會想和維蘭扯上關係。
沈瑤欣然接受，且她還主動問起有關維蘭的一切。
反正自己的情況維蘭一清二楚，聖蒂安娜學校對維蘭就是敞開懷抱。
維蘭笑著摸了摸沈瑤的頭髮，側著身體湊到沈瑤耳邊，聲音輕柔地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和大部分貴族家庭一樣，甚至吸血鬼世界的貴族比普通貴族還要規矩嚴苛，維蘭自小就是受精英教育長大，一板一眼都向貴族靠攏。
“……平日無趣又無聊，族裏的那些老頭子們喜歡說，我不願意聽，就提前從族裏來了聖蒂安娜學校讀書。”
算一算時間，他已經來到這裏將近十年左右。
和普通學生不一樣的是，維蘭接受的教育還是一對一指導，教授的內容也和課堂不同。
“學長什麼時候畢業？”按理來說，維蘭早就能從聖蒂安娜學校離開。
“隨時可以”
但維蘭不想離開，托維爾家族亂，他回去之後想再出來會非常困難，好不容易找到心中所愛，維蘭也想小小的任性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