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度如此，貪婪難以遏製，如今此舉甚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還能最大限度地維持國家穩定，比起一口氣將這些世家殺光更具優勢。
係統順著自家宿主的思路往下琢磨，貌似確實如此。
不過這也隻是一時，等到後麵這些世家們再次忘記橫在脖頸處的長刀，亦或是王朝衰落無以為繼，它們就會變得更加貪婪，先前被拿走的也會再次被搶奪回來。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回合製遊戲，按規則你先一輪我再一輪，誰強誰有理。
‘操心那麼多幹什麼？一個王朝註定會由盛轉衰，不過時間早晚而已，’再優越的製度，再英明的帝王，它們的存在都是一時而不是一世，時間會平等對待每一個人。
係統聽著自家宿主的無限感慨，心說隻有瞭解這麼多的所謂真實，人對長生才會如此執著。
誰不想神色坦然地坐看花開花落，細品雲捲雲舒？
“我便不想，亦更不願，”林行止將沈瑤攏進懷裏，笑談到自己也是一介俗人，故而對長生之事才會格外抗拒，因為那是有違天道之舉。
“行止不願與瑤娘長相廝守？”沈瑤側頭望向身邊的枕邊人。
林行止搖頭又點頭，最後萬分無奈地嘆了口氣，“此舉定會有傷天和，瑤娘，我們能相伴一世已是圓滿，不必過分追求更長遠的陪伴。”
其實林行止未說的是，一旦瑤娘真起了這種心思，那必然會為了他走上無法回頭的歧路。
不好，不值，不對
人哪能不想長長久久地和心愛之人相知相守？林行止也不過普通人而已，麵對日益深厚的感情和妻子，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怨懟不平，為何他不是妖？為何百年之後他要與妻子分離。
可仔細想來，相比於妻子的長壽，他的短命又並非那般糟糕。
時間是殘酷的，更是捉摸不定的，哪怕兩人如今情深似海，你儂我儂，但誰能料到日後也是這般難捨難分？
林行止出身皇家，見多了過眼雲煙的寵愛與情義。
他怕自己做不到曾經許出去的誓言，更怕自己變得麵目全非，與視為珍寶的瑤娘漸行漸遠。
所以，順其自然便最好不過，在有限的生命裡用盡全力去相知相伴，等到他離開之後，留給瑤孃的全是兩人的美好記憶。
沈瑤：……
滴滴如水晶剔透的淚珠落了下來，惹得林行止手忙腳亂地輕輕擦拭低哄，臉上神色也不似先前說話時坦然。
‘係統，這個人妖相戀的世界對戀愛腦太不友好，’沈瑤向腦海裡的係統吐槽，誰知道啊，她根本不想哭！
結果眼淚說下就下，根本不給本人反應的時間。
係統：……
‘呃，宿主，這也算真情流露吧，剛剛林行止說的那段話你不感動？’
它一個統都感動的要哭了好不好。
沈瑤表示她當然感動，可還沒到流淚的地步，畢竟眼下他們兩人都很年輕，未來誰能說準如何如何？
如今的真心是真心，未來的真心也是真心。不真真正正地相伴走過這一生，誰又敢保證什麼？
頭腦的冷靜與對外表現相差甚遠，索性沈瑤早就瞭解此方世界的德性。
將自己傾身於林行止胸前，沈瑤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林行止含笑著撫摸垂落下來的長發，唇角笑容燦爛。
…………
‘“母妃，母妃”
“母妃，那邊有條大魚，好臭”
“那是魚妖，身上當然有味道”
東巡趕路約有半年，他們一家人總算來到了錦繡城。
林晟琰三人年紀漸大，說話更利索，也理解了什麼是妖。
正如這片緊鄰錦繡城不遠的海邊，林晟璟一本正經地糾錯，表示大哥二哥說的都不太對。
林晟琰和林晟玨爭論不過妹妹，便叫來沈瑤當外援，可惜沈瑤哪怕身為親娘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假話，點了點躍出水麵不過片刻就消失不見的龐然大物，“那是魚妖，你們日後碰見莫要衝動。”
林晟璟聞言嗯嗯兩聲，一口略顯得意的小奶音刺激的林晟琰和林晟玨更加生氣。
沈瑤：……
沈瑤無奈看著不過一片刻又恢復打打鬧鬧狀態的三個孩子，轉身衝著不遠處的林行止招手。
“瑤娘”
林行止身姿灑脫地來到沈瑤跟前，今日他穿了一身天藍長袍，衣服上綉著低調的金絲紋路。
“夫君”
沈瑤指著不遠處的平靜海麵，柔聲問起錦繡城的事還要多久。
“最遲半月，瑤娘辛苦，”每日都要接見官員家眷，偶爾閑暇才能出門放風透氣。
“這些日子夫君更加勞累，”沈瑤抬手摸了摸林行止臉蛋，壞笑表示她有一道能滋養肌膚的秘方，“不知行止可願嘗試？”
林行止：……
林行止抬手輕敲了敲沈瑤額頭，娘子時不時便要調皮一番怎麼辦？當然要全力配合啊。
“榮幸之至”
當天晚上，趁著林行止熟睡，沈瑤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離開。
夜晚的海麵更加波濤洶湧，站在半空中的沈瑤動動手指，不過一會兒就有蝦兵蟹將飛出。
得益於在潤江一帶的好名聲，沈瑤如今都不用自我介紹，掏出一瓶凈氣丹就能成為這些水生妖精們的座上賓。
“沈仙子”
“不敢當不敢當”
沈瑤連連擺手，表示被一個已有三千年壽數的老龜妖稱作仙子，她可擔不住。
“沈仙子，勿要這般客套”
凈氣丹的橫空出現可是順利解決了水生妖精們的化形難題，否則它們怎能正大光明地上岸走動。
甚至連它一個活了這麼久的龜妖都忍不住服用，畢竟斂息訣要時刻運轉，不似凈氣丹吃了一顆就能頂事。
沈瑤：……
兩人坐在龜妖的洞府，就凈氣丹的效果討價還價。
等到最後沈瑤從海底離開，她的空間已經裝滿此地的諸多特產，尤其那些有手掌大的珍珠，晶瑩剔透潔白無瑕，是上好的養膚材料。
“瑤娘，你這是”林行止看向正在認真研磨珍珠粉的妻子，言語驚疑忐忑。
沈瑤聞言抬頭眨了眨眼睛，“這就是先前說的法子。”
原材料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珍珠，沒有假以人手呢。
林行止：……
“瑤娘去找，好友了？”林行止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自家娘子認識的那些妖精，唔，應該算好友吧。
沈瑤點了點頭，一臉興奮地向林行止展示還沒有完全用掉的珍珠原料，“是一位龜妖與我交易的，可惜沒能碰見蚌妖，不然能換來更大更圓的珍珠。”
畢竟珍珠是蚌妖日常結出的產物，海中的蚌妖比潤江要多得多，趁離開錦繡城前再試試吧。
“行止，快來～”
手中的珍珠已經化為粉末，沈瑤一臉興奮地對著林行止招手。
明知自己躲不過去，林行止索性便隨了自家娘子心意，老老實實地坐在梳妝枱前任由塗抹。
就像一塊畫布，執筆之人可以隨心所欲進行勾畫。
沈瑤沒有那般喜歡捉弄人，她單純地想試一試效果，何況錦繡城的事已經來到收尾階段，他們如果不找些事情自娛自樂，就隻剩下坐在房中發獃。
細膩中帶著絲絲珠光的粉末被均勻塗抹在林行止臉上，一層一層地輕刷上去，不過片刻就被饑渴的肌膚吸收。
直到將手中研磨好的珍珠粉用完，沈瑤才大功告成地拍拍手心，從旁邊取出一麵更加清晰透亮的銅鏡讓林行止自照。
“夫君，效果如何？”
“已是上佳，瑤娘可還滿意？”
沈瑤笑著喚來下人送來清水打理，接著便被珍珠粉的效果驚住。
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沈瑤跟著拉住林行止手臂讓其幫忙塗抹，不同於林行止隻塗抹臉部，沈瑤打算給自己全身上下都來一個改善。
林行止成了服務自家妻子的夥計，手裏端著裝滿珍珠粉的青色瓷碗，一下又一下地用粉末塗抹著已經褪去衣衫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這樣的珠粉真不錯，趁此機會還要再多準備些。’
望向銅鏡裡光彩照人的自己，沈瑤的心早已飛到了天上。
拿出凈氣丹交易的效果比想像中好，可惜東巡即將告一段落，接下來的北上還不知會不會遇冷。
林行止不在房間，他去了府衙處理收尾工作。錦繡城的這些世家們眼下是巴不得拿錢換安全，想著先送這位抄家公離開，他們自己再慢慢恢復。
‘宿主，不去見見你的那些同族？’係統覺得好歹都是妖精出身，宿主若不出麵彈壓一番，此消彼長，人族可能會漸漸地落入下風。
‘不過客觀規律而已，人族妖族本就伴生而存，我為何要將自己牽扯進去？’
不僅大概率得不到什麼好處，反而還會落下許多埋怨。
美美地將梳妝枱前的飾品戴在身上，沈瑤叫來候在門口的下人，關心幾句孩子們的情況，又轉過頭試起了新衣服。
等晚上林行止回來，沈瑤乾脆帶著自己的新裝扮亮相，不僅讓林行止驚艷歡喜，也讓兩人度過了一個熱情的夜晚。
過程倒是很舒服，就是早上起床有些困難。
晃了晃有些暈暈乎乎的腦袋，沈瑤如願摸到沒有溫度的床鋪，‘林行止又去忙了？’
‘是啊，收尾階段容易出事，’係統畢竟是專業八卦出身，林行止如今去的府衙又是事故高發期，平心而論，它們兩個的相處時間比係統與沈瑤要多。
哦的一聲當做應對，沈瑤穿鞋下地，叫來候在門口的下人洗漱打理。
“母妃”
林晟璟的小奶音抓耳吸睛，雙方相隔老遠都能認出來。
插在發間的流蘇珠串微微擺動，沈瑤笑著走到門前，彎腰伸手，一把將飛撲過來的小肉球抱進懷裏。
“咯咯咯咯咯，母妃～”
林晟璟彎了彎自己的月牙眼，撅起小嘴對著香香的母妃親了又親。
沈瑤：……
沈瑤忍不住搖頭失笑，柔聲問了一句為何來找她。
“母妃，女兒看見一個白鬍子老爺爺。”
林晟璟湊到沈瑤耳邊自以為小聲地說了一嘴，豈料這話直接將沈瑤嚇到夠嗆，白鬍子老爺爺？誰！
“正是老道，景王妃安好。”
長生道長笑眯眯地站在林晟璟所在的院落，一身道袍顯得高深莫測。
沈瑤：……
“長生道長來了錦繡城？”這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之一，和皇覺寺的主持大師堪稱京城雙雄。
怎麼如今道長孤身一人來了錦繡城，莫非這裏出了什麼事？
“嗬嗬，並非出事，隻是老道掐指算出師徒緣分已至，這才動身前往錦繡城，”長生道長摸了摸自己發白的鬍鬚，笑得一臉和藹可親。
沈瑤聞言心下稍安，“原來道長此行是為了璟兒。”
呼
不是其他事情便好，她如今最怕錦繡城忙中出錯，致使他們一家人不得不在這裏待下去。
笑著解釋林行止暫時不在宅院，沈瑤先請長生道長落腳休息，至於道長和女兒之間的師徒緣分，還要等他們夫妻兩人商量一番再說。
“這是自然，老道此行唐突，還請景王妃見諒。”
長生道長揖了個禮，隨後從袖口取出一塊雕刻不同符豢雲紋的玉佩遞給沈瑤，表示這是他們師徒見麵的契機，“最好讓郡主隨身佩戴，直至成年。”
沈瑤接過這個造型奇怪的玉佩，仔細感受一番裏麵的情況。
哦，內裡刻著能護身的符文，還能蘊養神識提升潛力。
心思流轉，沈瑤將其塞到懷裏的林晟璟手中。
林晟璟懵懵懂懂不知情況，但在她的潛意識裏，這枚玉佩是個好東西，抓到手裏握住。
心裏升起的滿足感讓林晟琰忍不住彎了彎眉眼，笑著對長生道長表達謝意。
長生道長：……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乖徒兒啊！
因為一個簡簡單單的露齒微笑，長生道長繼續忍痛往外送寶貝。
像是道士常用的符紙，桃木劍，各色地雷子，長生道長主打一個有什麼拿什麼，若非伴生法寶不能贈予外人，怕是連常伴長生道長身側的八寶玲瓏鏡也要交出去。
沈瑤：……
見麵禮倒不必這般隆重！